不知过了多久，温酒的呼吸渐渐平复了。
她靠在他怀里，脸颊贴着他的膛，听着他的心跳从沉稳变得有些快，又从快慢慢归于沉稳。
海风从远处吹来，将她散落的长发吹起几缕，拂过他的手背，痒痒的，像有什么小东西在轻轻挠他。
霍京野低头看着她，伸手替她拢了拢被风吹乱的长发，动作轻柔得像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珍宝。
“冷不冷？”他问，声音不高，被海风吹得有些散。
温酒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最后自己忍不住笑了。
“有一点。”声音闷闷的，从他怀里传出来。
霍京野唇角微扬，松开搂着她的手，转身在她面前微微蹲下。
黑色夹克的肩线宽阔而挺括，背脊挺得很直，蹲下的姿势却带着一种松弛的、慵懒的从容。
“上来。”
温酒看着他的后背，愣了愣。
“你要背我？”她的声音有些轻，带着一丝不确定。
“不想就算了。”他作势要站起来。
“想想想！”
温酒赶紧扑上去，双臂环住他的脖子，整个人趴在他背上。
霍京野勾唇，托着她的腿弯，稳稳地站起来，将她往上颠了颠，找到一个最舒服的位置。
温酒的腿在他腰侧晃了晃，下巴抵在他肩窝里，脸颊贴着他的脖颈。
他的皮肤很暖，带着木质冷香和夜风混合的气息，让人闻了就想闭上眼睛。
她能感觉到他的脉搏，在脖颈的皮肤下轻轻跳动，一下，一下，沉稳而有力。
“霍京野。”
“嗯。”
“你背过别人吗？”
“没有。”
温酒的嘴角弯了弯，又把脸往他脖子里埋了埋。“那我是不是第一个？”
霍京野侧过头，凤眸里映着星光和海面，唇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
“不止是第一个。”
“嗯？”
“也是唯一一个。”
他的声音很轻，被海风吹得有些散，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了温酒的耳朵里。
温酒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她没有说话，只是把脸贴得更紧了一些，鼻尖蹭着他的后颈，像一只撒娇的小猫。
霍京野背着她沿着海岸线慢慢走着。
脚下的沙子柔软而细腻，每一步都会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海一浪一浪地涌来，淹过他的脚踝，又缓缓退去。
温酒踢掉了高跟鞋，光着的脚丫在他腰侧晃来晃去，偶尔被溅起的海水打湿，凉丝丝的，惹得她咯咯地笑。
“你笑什么？”
“没什么。”
温酒收了收手臂，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声音闷闷的，“就是觉得好开心。”
霍京野坏笑，把她往上颠了颠，然后突然跑了起来。
“啊！霍京野！”
温酒吓了一跳，赶紧圈着他的脖子，手臂收得紧紧的，脸埋在他的肩窝里不敢抬头。
霍京野的笑声从腔里传出来，闷闷的，沉沉的，带着一种少年气的、张扬的、毫不掩饰的快乐。
温酒抬起头，嗔怪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你吓死我了！”
霍京野偏过头看她，凤眸微微弯着。
“不是你说开心的吗？”
温酒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竟然无话可说。
她哼了一声，把脸又埋了回去，但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
海风从远处吹来，带着咸腥的湿气和微凉的触感。
远处的天际线与海面融为一体，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海，只有无尽的、温柔的深蓝，像一块巨大的天鹅绒幕布，将整个世界笼罩在一片温柔的暗色调中。
霍京野一路往前走，走了很远很远。
没听到身后的声音，他停下脚步，微微侧头，“要不要下来走走？”
温酒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从他背上滑下来。
光着的脚丫踩在沙滩上，沙子细腻而柔软，带着白天晒后残留的余温，暖暖的，从脚底一直传到心口。
霍京野站在她身旁，低头看着她的脚。
她的脚很小，脚趾圆润而白皙，沾着细沙和海水的痕迹，在星光下像几颗被水洗过的贝壳，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会硌脚吗？”他问。
“不会。”温酒抬起头，冲他笑了笑，“沙子很软。”
她提着裙摆，在沙滩上走了几步。
裙摆在脚踝边轻轻晃动，像一朵在夜色中盛开的墨色花朵。她的脚印在身后留下一串浅浅的印记，歪歪扭扭的，像是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
霍京野跟在她的身后，踩着她的脚印走。
温酒走了一段，忽然停下来，转过身，看着身后那个踩着她脚印走过来的男人，
“你在嘛？”
“跟随你的脚步。”
温酒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她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身后，霍京野继续踩着她的脚印，一步一步，不紧不慢。
不是追赶，是同行。
两个人沿着海岸线走了很久，久到温酒的脚都有些凉了。
她在一处礁石旁停下来，提着裙摆坐了上去。
礁石被海水冲刷得很光滑，坐上去凉凉的，但很舒服。
霍京野在她旁边坐下，两个人肩并着肩，面朝大海。
海面上星光碎落，波光粼粼，像无数颗心在跳动。远处有一艘渔船的灯火，在海面上摇摇晃晃的，像一盏悬在水面上的灯笼。
温酒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了。
“霍京野。”
“嗯。”
“我是一个孤儿。”她的声音很平静，但她的手指在裙摆上轻轻攥了一下，指节微微泛白。
“虽然养父母去世了，还有福利院的院长妈妈，酥酥和凝凝两个好朋友，但实际上，我还是只有我自己。”
她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落在远处的海面上，星光在她的眼睛里碎成了无数细小的光点，一闪一闪的，像是随时都会熄灭。
她不是没有被人爱过。
养父母爱过她，院长妈妈爱过她，谢依凝和沈念苏也爱过她。
但那种爱和她需要的爱之间，隔着一层薄薄的、却怎么也捅不破的纸。
霍京野闻言，心底微涩，却没有顺着她的话安抚，而是微微挑眉，放轻语气逗她：
“原来你是外星人遗落在地球上的孩子，了不起啊！”
温柔轻松的语调，瞬间打散了氛围里淡淡的伤感。
温酒微微一怔，本没想到他会是这样的回答。
望着男人俊美温柔的眉眼，温酒心头一暖，忽然伸手，捧着他的脸左右晃了晃，像个幼稚撒娇的小孩，一遍遍唤他：
“霍京野、霍京野、霍京野！”
“我在我在我在。”
霍京野任她动作，没有躲，也没有制止。
他的脸颊在她的掌心里被挤得微微变形，薄唇微微嘟起，那双凤眸因为被挤压而眯成了一条缝，看起来滑稽又可爱。
两个人就这么幼稚地一问一答。
温酒鼻头一酸，双臂轻轻环住他的脖颈，整个人软软埋进他怀里，眉眼弯弯，笑得纯粹又灿烂。
霍京野顺势抬手，一只手臂稳稳揽住她纤细的腰肢，将人紧紧圈在怀中，另一只手温柔覆在她的发顶，指尖轻轻摩挲、温柔安抚。
……
两个人在海边玩了许久。
海涌来又退去，星光亮了又暗，远处渔船的灯火在海面上摇摇晃晃，像一颗悬在半空中的、不肯落下的星星。
“霍京野，我困了。你背我回去吧。”
“好。”
霍京野转身在她面前蹲下，她趴上去，脸埋在他的肩窝里，闭着眼睛。
海风拂过她的脸颊，凉丝丝的，但他的后背很暖，暖得她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像一块被太阳晒暖的冰，慢慢融化成一汪温柔的水。
回到车上，温酒已经睡着了。
她的头靠在座椅上，微微偏向车窗的方向，长发散落在肩侧，随着车身的晃动而微微摇曳。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呼吸轻而均匀，嘴角带着一抹浅浅的笑容。
看着熟睡的女孩儿，霍京野心里有了一个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