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述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
不是砸门，也不是能天使那种三下一停的暗号，而是连续不断的、像雨点一样的“咚咚咚咚咚”。他从沙发上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窗外的天色刚刚发白。小隔间的门关着，小春还在睡，呼吸声均匀而安稳。
他走到门口，拉开门闩。
门外站着能天使。她今天穿着一件企鹅物流的制服，帽子歪戴着，红色的短发乱糟糟的，像是刚执行完任务就跑来了。她的脸上有一道浅浅的擦伤，衣服上沾着灰，但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老板！”她大声说，“我听说你做了苹果派！”
方述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的？”
“德克萨斯说的！”能天使挤进门，东张西望，“昨天晚上她回去之后，跟我们说‘方述做了苹果派，很好吃’。我就问‘你吃了？’她说‘嗯’。我又问‘好吃吗？’她说‘好吃’。能天使模仿德克萨斯说话的样子，板着脸，声音压得很低，“你知道吗，德克萨斯从来不会主动说‘好吃’。她说了，说明真的好吃！”
方述看着能天使兴奋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在柜台上。”他指了指。
能天使转过头，看到柜台上放着一摞油纸包，最上面一个打开着，露出金黄色的苹果派。她的眼睛瞬间放光，冲过去拿起一块，咬了一大口。
然后她整个人顿住了。
方述站在旁边，看着她。能天使嚼了两下，又嚼了两下，然后闭上了眼睛。她的表情从兴奋变成了平静，从平静变成了一种更深的、更柔软的东西。
她睁开眼睛，看着方述。
“老板。”她的声音有点哑。
“嗯。”
“这个味道……”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苹果派，“和我妈妈做的一模一样。”
方述没有说话。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
能天使又咬了一口，这次吃得很慢，像是在品味每一层味道——酥脆的派皮、软糯的苹果馅、肉桂的香气。她吃完一块，把手指上的碎屑舔掉，然后抬起头，笑了。
“老板，谢谢你。”
“不客气。”方述说，“还有好几块，你可以带回去。”
“那我就不客气了！”能天使把柜台上的苹果派一块一块地包好，塞进自己的背包里。塞到一半，她忽然停下来，看着方述。
“老板，你这个人，真的很会让人感动。”
方述愣了一下：“什么？”
“就是……”能天使想了想，“我说想吃苹果派，你就去做了。德克萨斯说你加了糖，你就加了。你会记住每个人喜欢的东西。”她看着方述，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一种认真的光，“比那些只会打架厉害多了。”
方述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所以他说：“你吃了吗？没吃的话我给你煮碗面。”
“吃过了吃过了，”能天使摆摆手，“但可以再来一碗。”
方述笑了，转身走进厨房，给她煮了一碗葱油拌面——不加辣，多加了一点葱油。能天使坐在德克萨斯常坐的那张椅子上，吸溜吸溜地吃着面，吃到高兴处发出“嗯～”的赞叹声。
她吃完面，放下筷子，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老板，企鹅物流的订单，今天开始正式运行。”
“五碗面？”
“对。”能天使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这是今天的订单：两碗酸汤面（加辣），两碗葱油拌面（不加辣），一碗煎蛋面（加两个蛋）。”
方述接过纸，看了一眼：“加两个蛋的是可颂？”
“聪明！”能天使笑着说，“她听说你做了煎蛋面，馋了一晚上。”
方述把订单收好，走进厨房，开始准备。驼兽骨汤是昨天熬的，今天热一热就能用。面团是早上刚揉的，用了能天使带来的优质面粉，手感越来越好。
他先做酸汤面。醋、辣椒油、酱油、糖、盐，按比例调好，倒入驼兽骨汤里煮开。面条煮好捞出来，浇上酸汤，放上烫好的青菜，撒上葱花和香菜。红油在汤面上浮了一层，香气辛辣而浓郁。
然后做葱油拌面。小葱切段，放进热油里炸，葱香弥漫在整个店里。面条煮好过凉水，沥，浇上葱油和酱油，拌匀。面条裹着金黄色的葱油，在碗里闪着光。
最后做煎蛋面。驼兽骨汤底煮开，面条煮好捞出来，汤浇上去，上面放两颗刚煎好的荷包蛋——蛋白焦脆，蛋黄半熟。方述特意把蛋煎得大了一点，因为可颂喜欢。
五碗面做好了，方述把它们装进保温袋里——能天使昨天带来的，企鹅物流专用，保温效果特别好。他拎着保温袋走到门口，能天使已经等在那里了。
“我送去就行。”能天使接过保温袋，“老板，下午我来还袋子。”
“好。”
能天使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
“老板。”
“嗯。”
“苹果派的事，真的谢谢你。”
“不客气。”
她走了。方述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阳光照在她红色的头发上，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上午的时候，方述开始研究小菜。
面馆不能只卖面，还要有些小菜搭配。酱驼兽肉、卤蛋、凉拌菜——这些在兑换商城里都有配方，但需要温暖值兑换。他打开手机，看了一眼。
当前温暖值：48
中级商城新增：
· 酱驼兽肉配方 - 15温暖值
· 卤蛋配方 - 10温暖值
· 凉拌菜配方（黄瓜/木耳） - 8温暖值
方述想了想，决定先兑换酱驼兽肉和卤蛋。凉拌菜可以等一等，食材容易买，配方也不贵。
消耗15温暖值，获得“酱驼兽肉配方”。
消耗10温暖值，获得“卤蛋配方”。
剩余温暖值：23。
配方直接出现在手机里，打开就能看。方述仔细阅读了酱驼兽肉的做法——驼兽肉要选腱子肉，先用香料腌制，再慢火炖煮，最后收汁。整个过程需要两三个小时，但大部分时间是炖煮，不需要一直盯着。
他决定今天先试做一批。
食材方面，驼兽肉有——可颂昨天带来的那块还在冰箱里，正好用上。香料有——能天使带来的那袋香料里有八角、桂皮、香叶，够用了。酱油、糖、盐都有。
方述把驼兽肉切成大块，放进锅里焯水，撇去浮沫，捞出来备用。然后起锅烧油，放糖炒出糖色，加入驼兽肉翻炒上色。再加酱油、料酒、香料包，加水没过肉，大火烧开，转小火慢炖。
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酱香和香料的味道弥漫在整个店里。方述站在灶台前，看着那锅肉，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满足感。
卤蛋更简单。羽兽蛋煮熟，剥壳，放进酱驼兽肉的汤汁里一起炖。蛋壳剥得不太完美，有几个蛋破了相，但味道应该不会差。
方述把蛋放进去，盖上锅盖，然后开始准备中午的营业。
十一点多的时候，店里来了第一个客人——一个中年男人，穿着工装，脸上有灰，看起来是从工地上来的。他看了看墙上的价目表，目光在“酸汤面”上停了一下。
“酸汤面，十二块？”他问。
“对。”方述说，“酸辣口的，开胃。”
“来一碗。”
方述去厨房煮面。酸汤面他今天已经做了好几次了，手越来越顺。面条煮好，浇上酸汤，放上青菜、葱花、香菜。红油在汤面上浮了一层，看起来很有食欲。
男人接过碗，喝了一口汤，眼睛亮了一下。然后他开始大口大口地吃，吃到额头冒汗，也不停下来。吃完后，他把碗放在桌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老板，你这面，够味。”他说，从口袋里掏出十二块钱放在桌上，“明天我还来。”
“欢迎。”
方述把钱收好，继续准备。
下午两点多，能天使来还保温袋。她走进来的时候，先是闻到了酱驼兽肉的香味，鼻子抽了抽。
“老板，你在做什么？好香！”
“酱驼兽肉。”方述说，“还在炖，晚上才能吃。”
“那我晚上来！”能天使把保温袋放在柜台上，然后看了看厨房方向，“老板，企鹅物流的同事都说你的面好吃。可颂说煎蛋面是她吃过最好吃的面，莫斯提马说酸汤面不错，德克萨斯……”她顿了顿，“德克萨斯没说话，但她把面吃完了。一都没剩。”
方述笑了。
“对了，”能天使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这是今天的面钱，六十块。以后每天一结，现金。”
方述接过信封，打开，里面是六十块钱，整整齐齐的。
“谢谢。”
“谢什么，应该的。”能天使摆摆手，然后凑近了一些，“老板，酱驼兽肉做好了给我留一块，我带走。”
“好。”
能天使走了。方述把信封收好，走进厨房，继续炖肉。
傍晚的时候，德克萨斯来了。
她今天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外面套了一件黑色的薄外套，看起来很练。她走进来的时候，先是闻到了酱驼兽肉的香味，脚步顿了一下。
“你做了什么？”她问。
“酱驼兽肉。”方述说，“还在炖，你要不要尝尝？”
德克萨斯点了点头，坐到她的专属位置上。方述从锅里夹了几块肉，放在小碟子里，端给她。肉炖了两个多小时，已经软烂了，用筷子一夹就散。酱汁浓郁，色泽红亮，香气扑鼻。
德克萨斯夹起一块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停了。
然后她继续吃。她吃得很慢，像是在品味每一口。吃完后，她把碟子放在桌上，看着方述。
“好吃。”
方述笑了：“谢谢。”
“这是什么肉？”
“驼兽肉。腱子肉，炖了很久。”
德克萨斯点了点头，把这个记住了。方述给她做了一碗葱油拌面，加了一小勺糖。她吃完面，又吃了两块酱驼兽肉，然后才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
“方述。”
“嗯。”
“能天使今天很高兴。”她说，“苹果派很好吃。”
“我知道。”
德克萨斯点了点头，走了。
方述站在柜台后面，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夜里，小春回来了。她闻到酱驼兽肉的香味，直接冲进厨房。
“方哥哥！好香！”
“给你留了几块，尝尝。”
小春抓起一块肉，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仓鼠。她嚼了几下，眼睛瞪得溜圆。
“好吃！方哥哥，这个肉好好吃！”
“喜欢就好。”
“以后每天都要吃！”
方述笑了：“每天吃会腻的。”
“不会！”小春理直气壮，“方哥哥做的东西，一辈子都吃不腻！”
方述看着她吃得满脸幸福的样子，心里暖暖的。
夜里，小春在小隔间里睡着了。方述给她盖好被子，轻轻关上门，走到店门口，坐在那把破椅子上。
他抬起头，对着屋顶说了一句话。
“下来吧。”
沉默。
然后一个白色的影子从屋顶上翻了下来。
拉普兰德落在他面前，动作很轻。她今天穿着一件黑色的卫衣，帽子扣在头上，遮住了大半张脸。她的手里拎着一个小袋子，递给方述。
“给那个孩子的。”
方述打开袋子，里面是一本图画本——厚厚的一本，纸张很白，适合画画。
“你专门去买的？”方述问。
“路过。”拉普兰德别过头。
方述没有追问。他把袋子放在门口的台阶上，然后走进店里，从厨房端出一碗面——他给拉普兰德留了一碗酸汤面，特辣版的。
“今天做了酱驼兽肉，你尝尝。”他又夹了几块肉，放在小碟子里，端给她。
拉普兰德蹲在台阶上，先吃了一口肉。她嚼了两下，停了，然后继续吃。吃完肉，她开始吃面，吸溜吸溜的声音在夜风中传得很远。
一碗面吃完，她把碗放在地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方述。”
“嗯。”
“这个肉，叫什么？”
“酱驼兽肉。”
拉普兰德点了点头，把这个名字记住了。
“明天还能吃这个吗？”
“能。”
拉普兰德满意地靠在门框上，看着远处的移动城市。
“方述。”
“嗯。”
“今天企鹅物流的人来，你给她们做了什么？”
“酸汤面、葱油拌面、煎蛋面。还有酱驼兽肉，给德克萨斯尝了。”
拉普兰德沉默了一会儿。
“方述。”
“嗯。”
“下次给我做葱油拌面。不加辣。”
方述愣了一下：“你不是说喜欢吃辣吗？”
“偶尔换换口味。”拉普兰德别过头，耳朵微微泛红。
方述看着她，嘴角弯了弯。他没有追问，因为他大概猜到了——拉普兰德看到德克萨斯吃了葱油拌面，所以她也想尝尝。不是换口味，是想知道德克萨斯喜欢的东西是什么味道。
“好。”方述说，“明天给你做。”
拉普兰德点了点头，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她拿起地上的空碗，走进店里，放在水池里。然后她走到柜台前，看到那本图画本，拿起来翻了翻。
“她喜欢画画？”拉普兰德问。
“嗯。最近画了好多。”方述指了指墙上——四条腿的拉普兰德、金黄色的苹果派、还有一张新的，画的是三个人站在面馆门口，头顶上写着“家”。
拉普兰德盯着那张画看了很久。
“方述。”
“嗯。”
“那个孩子，叫什么来着？”
“小春。”
“小春。”拉普兰德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嘴角弯了弯，“画得不错。”
她把图画本放回柜台上，走到门口，站在台阶上。
“方述。”
“嗯。”
“明天我还来。”
“来吃面？”
“来守夜。”她顿了一下，“顺便吃酱驼兽肉。”
她走进夜色中，白色的头发在路灯下闪了一下，然后消失了。
方述站在门口，看着那个方向，站了很久。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手机——温暖值23，酱驼兽肉和卤蛋都解锁了，企鹅物流的订单也正式运行了。子一天一天地过着，不急不躁，但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好一些。
方述转身回店，躺在那张旧沙发上，闭上眼睛。
移动城市的轰鸣声从远处传来，像一首低沉的摇篮曲。
他在这首歌里，慢慢沉入睡眠。
明天，他要给企鹅物流做五碗面。
明天，他要给德克萨斯做葱油拌面。
明天，他要给拉普兰德做不加辣的葱油拌面和酱驼兽肉。
明天，小春会看到那本新的图画本。
明天，卤蛋应该入味了，可以尝尝。
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