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述是被一阵敲门声吵醒的。
不，不是敲门声——是砸门声。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被人从外面用力拍打，发出“砰砰砰”的巨响，整个门框都在颤抖，墙皮哗啦啦地往下掉。
“来了来了——”方述从沙发上跳起来，光着脚跑到门口，拉开门闩。
门外站着一个矮胖的中年女人，头上顶着一对圆圆的熊耳朵，方述认出了她——杂货铺的老板。不，是老板娘？他之前去的那家杂货铺是个熊耳朵男人看的店，这个女人他没见过。
“你是新来的？”女人上下打量着他，目光在他皱巴巴的T恤和乱糟糟的头发上停留了片刻，“老赵说这条街上新开了家面馆，就是你？”
“是……”方述揉了揉眼睛，“您要吃面？”
“不吃。”女人把手里拎着的一个塑料袋塞给他，“老赵让我给你的。他说你昨天买了三袋面粉，怕你吃不完生虫，让我给你带点花椒，放面粉里能防虫。”
方述接过塑料袋，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小包花椒，还有几头大蒜。
“谢谢您，也谢谢赵老板。”方述连忙道谢，“多少钱？我给——”
“给什么给，不值钱。”女人摆摆手，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你店里晚上注意点，最近不太平。前天晚上有人看到巷子里有血迹，不知道是打架的还是什么的。你一个人住这儿，小心点。”
“知道了，谢谢您。”
女人走了。方述站在门口，手里拎着那袋花椒和大蒜，看着清晨的街道。天色刚刚发白，远处的移动城市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座漂浮在云海中的钢铁岛屿。街上已经有早起的行人了——一个背着工具包的工人匆匆走过，一个老人在对面的水龙头前接水，几只叫不出名字的小动物在屋檐上追逐。
方述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店，开始准备今天的营业。
他先把花椒和大蒜收好，然后打开手机查看“观测者终端”。
当前温暖值：10
累计温暖值：21/100
今建议：尝试制作新菜品，可提升顾客满意度。
新菜品？
方述想了想自己现有的食材：面粉、菠菜、红枣、盐、酱油、姜、蒜、花椒、还有一小瓶食用油。骨头昨天用完了，今天需要去买。
他翻了翻兑换商城，看到“新鲜蔬菜（1把）- 2温暖值”和“基础调味料（1份）- 1温暖值”。他现在有10点温暖值，如果省着用，能撑几天。
但他不想全部依赖系统兑换。系统是辅助，不是主力。他需要在现实中找到稳定的食材来源。
方述决定先去杂货铺买骨头和面粉，用现金，把温暖值留着急用。
他锁上门，走向杂货铺。
老赵——就是那个胖乎乎的熊耳朵老板——正趴在柜台上打盹，呼噜声震天响。方述敲了敲柜台，他才迷迷糊糊地抬起头。
“又是你？”老赵揉了揉眼睛，“面粉？”
“对，一袋面粉，还有碎骨头，有吗？”
“有。面粉十二，骨头五块。”老赵从柜台后面站起来，去角落里翻东西，“小伙子，你那个面馆开得怎么样？”
“还行，昨天卖了两碗。”
“两碗？”老赵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同情，“两碗够啥的？房租都不够吧？”
“店面是自己的，不用房租。”
“自己的？”老赵愣了一下，“那破铺子是你买的？谁卖给你的？那地方之前是个修鞋的，跑了快半年了，铺子一直空着，也没人管。”
方述含糊地应了一声，没有解释。他总不能说“系统送的”。
老赵把面粉和骨头装好，方述付了十七块钱——这是他昨天赚的大部分。口袋里还剩七块。
“小伙子，”老赵把东西递给他，压低声音，“我多嘴问一句，你店里昨天晚上是不是来了什么人？”
方述的心跳漏了一拍：“什么意思？”
“早上有人跟我说，看到你店门口有个鲁珀族的女人，半夜进进出出的。”老赵的熊耳朵抖了抖，“你可小心点，这条街上的人虽然不坏，但也不是都好惹的。”
“知道了，谢谢赵老板。”
方述抱着面粉和骨头往回走，脑子里转着老赵的话。
有人看到德克萨斯了。
这不算意外——她来的时候虽然很晚，但街上未必没有人。方述担心的是另一件事：如果德克萨斯被盯上了，那些人会不会找到他的店里来？
他想起昨天那个收保护费的男人，想起他走的时候看他的眼神。
算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他现在连一把像样的菜刀都没有，想太多也没用。
回到店里，方述开始熬骨头汤。这次他按照系统教的，汤里加了一小块冰糖——冰糖是昨天在杂货铺买的，很便宜，一小包才两块钱。汤底烧开后撇去浮沫，转小火慢慢炖。骨头汤的香气弥漫开来，混着花椒和姜片的味道，比前几天更醇厚了。
方述站在灶台前，看着汤锅里咕嘟咕嘟冒泡的汤面，忽然觉得心情很好。
不是因为赚钱了，不是因为系统升级了。
而是因为，这个店，越来越像一个店了。
上午九点，小春准时出现。
“方老板！”她今天背着一个破旧的书包，书包拉链坏了，用绳子绑着，“你看，我上学了！”
方述愣了一下：“你上学了？”
“嗯！”小春骄傲地挺起膛，“贫民区的小学，不要钱！老师说我可以去听课！”
方述看着她那张脏兮兮但笑得灿烂的小脸，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他蹲下来，认真地看着她：“那你要好好学。”
“我会的！”小春用力点头，“方老板，我今天能吃菠菜面吗？我昨天做梦都梦到了。”
“行。”
方述去厨房煮面。他多加了一些菠菜，多放了一点骨头汤，还偷偷加了几片昨天剩下的红枣。面端上来的时候，小春深吸一口气，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方老板，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的老板！”
“你一共见过几个老板？”
“三个！”小春掰着手指头数，“巷口卖包子的王叔，街尾修鞋的李叔，还有你。你是最好的！”
方述笑了：“快吃吧，吃完去上学。”
小春埋头吃面，吃得比平时还快。吃完后她把碗端到厨房，踮着脚尖放在水池里，然后跑回来，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笔记本，翻到第一页，递给方述。
“方老板，你帮我写个名字。”
方述接过笔记本，看到第一页已经歪歪扭扭地写了两个字：“小春”。但“春”字少了一横，看起来像“小”。
他拿起柜台上的笔——那是他在杂货铺买的，一支快没墨水的圆珠笔——在“小”旁边写了一个工整的“春”字。
“这个字读‘春’，春天的春。”方述说，“你的名字，小春。”
小春盯着那个字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用力点头：“我记住了！春天的春！”
她把笔记本小心翼翼地收进书包，跑出了店门。跑了几步又回头喊：“方老板，放学我还来！”
“好。”
方述站在门口，看着小春的背影消失在巷口，转身回去收拾碗筷。
手机震了一下。
温暖值+2（为幼年个体提供营养餐食）。当前温暖值：12。
方述看了一眼，没太在意，继续洗碗。
上午十点多，店里来了今天的第一个付费客人。
是一个穿着工装的中年男人，头上没有兽耳，看起来是纯人类。他进来的时候先是打量了一下环境，然后看了看墙上的价目表。
“菠菜面，十二块？”他皱了皱眉，“有点贵啊。”
“骨头汤底的，”方述说，“手擀面，菠菜是今天早上新鲜的。”
男人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了下来：“来一碗。”
方述去煮面。他严格按照系统教的方法，控制水温，加两次凉水，面条出锅后过了一下凉水——这是他自己琢磨的，觉得这样面条更劲道。
面端上去的时候，男人看了一眼碗里的绿色面条，表情有些惊讶：“还真是菠菜面？”
“您尝尝。”
男人挑起一筷子面，放进嘴里，嚼了两下，表情变了。
“好吃！”他说，声音比刚才大了不少，“老板，你这面做得可以啊！”
方述笑了：“谢谢。”
男人吃得很急，一大碗面不到五分钟就见底了。他喝完最后一口汤，满足地靠在椅背上，掏出一烟，看了看方述的表情，又收了回去。
“老板，你店里有水吗？”
“有，免费。”方述指了指门口的牌子。
男人站起来，去倒了一杯水，喝完，付了十二块钱，临走时说：“老板，我明天还来。”
“欢迎。”
方述把那十二块钱收好，加上昨天的结余，现在他一共有十九块。
十九块。
够买一袋面粉和两袋骨头了。
他打开手机，看了一下温暖值：12。累计温暖值23/100。
按照这个速度，大概还需要三个多星期才能解锁中级商城。
方述没有着急，他把手机放回口袋，继续准备下午的营业。
下午两点多，店里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不是德克萨斯。
是一个穿着白色外套的年轻女人，头发是浅色的，头上有一对小小的角——方述认不出来是什么种族。她的气质和贫民区格格不入，像是从另一个世界走来的。
“你是老板？”她站在门口，没有进来，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
“是。”方述从柜台后面站起来，“要吃面吗？”
“不。”她走进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证件，“罗德岛后勤部，例行调查。请问你这边的食材来源是哪里？”
方述愣了一下。
罗德岛？
他当然知道罗德岛——那是他穿越前在游戏里最熟悉的势力。但“罗德岛后勤部例行调查”是什么鬼？
“我……在杂货铺买的。”方述说，“面粉、骨头、蔬菜，都是正规渠道。”
女人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在上面记了什么。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方述：“你有没有接触过感染者？”
方述的心跳加速了。
“没有。”他说，“至少我不知道。”
“你的员工呢？”
“我没有员工，就我一个人。”
女人又记了几笔，然后合上本子，看着他：“打扰了。最近龙门在排查非法食材流通，你的店在登记范围内，所以我来确认一下。没事了，你继续。”
她转身要走，方述忽然叫住了她：“等一下。”
女人回头。
“我能不能问一下，”方述说，“罗德岛……是做什么的？”
女人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意外：“你不知道罗德岛？”
“我刚来龙门不久。”
女人沉默了两秒，然后说：“罗德岛是一家制药公司，主要研究矿石病。我们在龙门有办事处，和近卫局有。”她顿了顿，“你的店如果在登记范围内，以后可能会有更多人来调查。不用紧张，只是例行公事。”
她走了。
方述站在柜台后面，心跳还没完全平复。
罗德岛。
这个世界里的罗德岛，和他游戏里的罗德岛，是一样的吗？有阿米娅吗？有凯尔希吗？有那些他熟悉的员吗？
他想起德克萨斯——她是企鹅物流的，不是罗德岛的。但企鹅物流和罗德岛有，也许……
方述摇了摇头，把这些念头甩掉。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他需要先把面馆开好。
傍晚的时候，方述正在厨房里揉面，忽然听到门口传来脚步声。
不是普通客人的脚步声——那种声音很轻，很有节奏，像是某种大型猫科动物在走动。
方述擦了擦手，从厨房探出头。
德克萨斯站在柜台前。
她今天没有穿黑色的外套，而是一件深蓝色的夹克，拉链拉到最上面，遮住了半张脸。她的腰侧——昨天受伤的位置——看起来行动正常，绷带应该还在，但已经不影响活动了。
“菠菜面。”她说。
“好。”
方述去煮面。他多放了一些菠菜，多浇了一勺汤底，还偷偷加了几片他用花椒水泡过的姜丝——不知道好不好吃，但他想试试。
面端上去的时候，德克萨斯看了一眼碗里的姜丝，没有说什么，拿起筷子开始吃。
她吃面的速度还是一样快，但方述注意到，她今天没有吃完就立刻走。她放下筷子，坐在那里，手里捧着那碗面汤，慢慢地喝。
方述站在柜台后面，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不是一个擅长找话题的人，而且他知道德克萨斯不是一个喜欢被搭话的人。
沉默持续了大概一分钟。
“……面不错。”德克萨斯忽然说。
方述愣了一下。
这是她第一次评价他的面。
“谢谢。”他说。
德克萨斯没有再说话。她把碗里的汤喝完，放下碗，从口袋里掏出十二块钱，放在桌上。
然后她站起来，走向门口。
经过柜台的时候，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昨天那个人，”她说，“我查过了。不是整合运动的人，只是本地混混。”
方述看着她。
“不会再来了。”她说完，走了。
方述站在柜台后面，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阳光从门口照进来，在她的身影消失的地方留下一片金色的光斑。
他低头看了看桌上的十二块钱，又看了看那个空碗。
碗底还是没有汤。
一滴都没有。
方述收拾碗筷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员德克萨斯：心情值51/100（+3）
温暖值+3。当前温暖值：15。
提示：该员对您的好感度已提升至“友好”级别。解锁初级观测信息——
【德克萨斯 - 补充记录】
喜好：甜食（尤其是蜜糖吐司）
不喜欢：被人追问过去
隐藏信息（需中级观测解锁）：？？？
方述看着“蜜糖吐司”三个字，沉默了一会儿。
他当然知道德克萨斯喜欢吃甜食——游戏里她的档案写过。但看到系统确认这一点，他心里还是有一种奇怪的踏实感。
不是因为他可以利用这个信息做什么。
而是因为，这证明她和他记忆中的那个人，是一致的。
方述把手机收起来，继续揉面。
晚上八点多，方述正在收拾厨房，准备关门。他今天卖出了三碗面——小春（免费）、工装男人（十二块）、德克萨斯（十二块），加上下午还有一个人来吃了一碗普通面（八块），今天一共收入三十二块，减去成本，净赚大概十五块。
比昨天好。
他正准备关门，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个声音。
不是脚步声，不是说话声。
而是笑声。
那笑声很轻，很短，像是某个人在自言自语时发出的。笑声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开心，不是嘲讽，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更危险的情绪。
方述的手顿了一下。
他走到门口，推开那扇破旧的木门。
街上是空的。
没有人在。
但他看到对面的墙上，有一个白色的影子一闪而过——像是某种动物的尾巴，在路灯下一晃，就消失了。
方述站在门口，盯着那个方向看了好几秒。
风从巷口吹过来，带着一股淡淡的、陌生的气味。不是德克萨斯身上的那种清冷的味道，而是另一种——更烈的、更野的，像是燃烧后的余烬。
方述忽然想起了什么。
他想起穿越前那七道橙光。
第一个是德克萨斯。
第七个是拉普兰德。
他站在门口，心跳慢慢加速。
“拉普兰德……”他轻声念出那个名字。
风把这四个字吹散了。
没有人回答。
方述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回店，锁上门——虽然那锁本锁不住什么。他躺在那张旧沙发上，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缝，脑子里乱糟糟的。
德克萨斯已经出现了。
拉普兰德还会远吗？
他不知道。
但他有一种直觉——那只白色的狼，也许已经在附近了。
只是她还没有决定，要不要走进来。
方述闭上眼睛，在移动城市的轰鸣声中，慢慢沉入睡眠。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然后又暗了下去。
屏幕上有一条新的系统消息，方述没有看到：
检测到新的员信号。距离：约1.2公里。方向：龙门贫民区西侧。
种族：鲁珀。识别中……
提示：该信号源移动速度较快，建议保持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