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述发现能天使最近来得太勤了。
不是来吃面——她每天都会来，有时候是中午，有时候是下午，偶尔傍晚也会出现。来了之后也不一定吃面，有时候就是坐在德克萨斯常坐的那张椅子上，东看看西看看，跟小春聊几句，然后就走。
方述不知道她在看什么，但他大概能猜到。能天使在观察。不是观察他，是观察德克萨斯。她想知道德克萨斯为什么每天都要来这里，为什么在这里能“坐一坐”，为什么在这里可以不说话也没关系。
今天是第十八天。
方述早上起来的时候，拉普兰德已经不在屋顶上了。但她来过——门槛上放着一袋新鲜的羽兽蛋，蛋壳上还沾着露水。没有纸条，没有留言，就是羽兽蛋。方述把羽兽蛋拿进店里，放在柜台上，和小春的那排面团小动物摆在一起。现在小动物越来越多了，有兔子、小猫、土豆形状的“方哥哥”，还有一只四条腿的、被小春命名为“拉普兰德”的狼。
小春起床后看到新的羽兽蛋，高兴得跳了起来。她剥了一个，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说：“好新鲜！”
“屋顶上的姐姐给的。”方述说。
小春跑到门口，抬头看了看屋顶，然后跑回来说：“她不在。”
“她晚上才来。”
“那我晚上等她。”小春认真地说，“我要把画给她看。”
方述想起那幅四条腿的拉普兰德，嘴角抽了抽：“……你确定？”
“嗯！她一定会喜欢的！”
方述没有打击她的信心。他走进厨房，给小春煮了一碗煎蛋面——昨天新解锁的配方，他还没给小春做过。驼兽骨汤底煮开，面条煮好捞出来，汤浇上去，上面放一颗刚煎好的荷包蛋，蛋白焦脆，蛋黄半熟，撒上一把葱花。
小春接过碗，低头看了一眼，眼睛亮了。
“方哥哥，这个蛋好漂亮！”
“尝尝。”
小春用筷子戳破蛋黄，金黄色的蛋液流出来，和汤底混在一起。她吸溜了一口面条，又喝了一口汤，整个人顿住了。
“好吃！”她大声说，“方哥哥，这个面叫什么？”
“煎蛋面。”
“以后我每天都要吃这个！”
方述笑了：“天天吃会腻的。”
“不会！”小春理直气壮，“方哥哥做的面，一辈子都吃不腻！”
方述看着她吃得满脸幸福的样子，心里暖暖的。这孩子越来越会说话了。
小春吃完面，背着书包去上学了。方述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然后转身回店，开始准备今天的营业。
上午的生意很淡，只来了一个客人——一个老头，买了一份普通手擀面，打包带走。方述收了八块钱，把钱放进铁盒子里，然后开始熬新的驼兽骨汤。
他站在灶台前，看着汤锅里咕嘟咕嘟冒泡的汤面，忽然听到门口传来一个声音。
“老板！”
方述从厨房探出头，看到能天使站在门口。她今天穿着一件红色的夹克，帽子歪戴着，红色的短发在阳光下像一团火。她的手里拎着一个小袋子，笑得很灿烂。
“早上好！”她走进来，大喇喇地坐到德克萨斯常坐的那张椅子上。
“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方述看了看墙上的钟——才九点半。
“今天没任务，闲着。”能天使把袋子放在桌上，“给你带了点东西。”
方述走过去，打开袋子，里面是一袋面粉——不是普通的面粉，包装上印着“优质小麦粉”的字样，一看就比老赵那里买的贵很多。
“企鹅物流的福利。”能天使说，“反正我们也用不完，你拿去用。”
方述看着那袋面粉，心里涌起一股暖意。他想起昨天可颂带来的驼兽肉和羽兽蛋，今天能天使又带了面粉。企鹅物流的人，嘴上说是“福利”，其实就是想帮他。
“谢谢。”方述说，“你吃了吗？”
“没呢，就等你这口。”能天使靠在椅背上，翘起腿，“今天做什么？”
方述想了想。能天使昨天说喜欢吃甜的，尤其是苹果派，但他现在还没解锁甜点配方。不过煎蛋面——她昨天没吃过，可以试试。
“给你做一碗煎蛋面。”方述说。
“煎蛋面？”能天使歪着头，“就是面里加个蛋？”
“你吃了就知道了。”
方述走进厨房，开始煮面。驼兽骨汤底是早上新熬的，汤色白得像牛，香气浓郁。面条是他今天早上刚揉的，用了能天使带来的优质面粉——果然不一样，面团更光滑，更有弹性。他煮好面，捞出来，浇上汤，然后煎了一颗荷包蛋。蛋白在油锅里滋滋作响，边缘变得焦脆，蛋黄还颤巍巍的。他把蛋放在面上，撒上一把葱花，端出去。
能天使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拿起筷子，先戳破了蛋黄。金黄色的蛋液流出来，和白色的汤底混在一起，形成漂亮的花纹。她挑起一筷子面条，放进嘴里，嚼了两下，整个人顿住了。
“好吃！”她含混不清地说，“老板，这个面……比昨天的还好吃！”
“面粉不一样。”方述说，“你带来的面粉，质量好。”
“那我以后天天带！”能天使大口大口地吃着，吸溜吸溜的声音响彻整个店面。吃到高兴处，她发出“嗯～”的赞叹声，眼睛眯成了月牙形。
方述站在柜台后面，看着她吃，嘴角弯了弯。
能天使吃完面，放下筷子，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她靠在椅背上，摸着肚子，一脸满足。
“老板，你这个人，真的很会煮面。”
“谢谢。”
“我是认真的。”能天使坐直了身体，看着方述，“我吃过很多面馆，没有一家比得上你。不是因为你的面有多厉害，而是因为——”她想了想，“你的面有温度。”
方述愣了一下。
“就是那种……吃了之后觉得‘啊，活着真好’的感觉。”能天使笑了，“你知道吗，在企鹅物流，我们每天面对的都是危险、暴力和各种冲突。吃的东西都是随便对付的，能填饱肚子就行。但你这里不一样。”她看着方述，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一种认真的光，“你这里的东西，吃了会让人想‘明天再来’。”
方述没有说话。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听着。
“所以，”能天使双手撑在桌上，凑近了一些，“德克萨斯才会每天来。不是因为面好吃，是因为她在这里能找到‘明天再来’的理由。”
方述的心跳漏了一拍。
“老板，”能天使的声音变得很轻，“你知道德克萨斯以前是什么样的人吗？”
方述摇了摇头。
“她以前是叙拉古的。”能天使说，“不是普通的叙拉古人，是那种——”她顿了顿，“你知道叙拉古的家族吧？就是那些控制着整个城市的势力。德克萨斯曾经是其中一个家族的人，而且是核心成员。”
方述安静地听着。他当然知道，他在游戏里读过德克萨斯的档案。但他不能表现出知道。
“后来出了事。具体什么事，她不说的，我们也不问。”能天使的声音更轻了，“总之她离开了叙拉古，来到了龙门。一个人，一把剑，什么都没有。”
方述的手指在柜台下面攥紧了。
“刚来的时候，她几乎不说话。不是那种‘不爱说话’的不说，是‘不会说话’的不说。”能天使看着方述，“你知道区别吗？”
方述摇了摇头。
“不爱说话的人，是不想说。不会说话的人，是不知道怎么和别人交流。”能天使说，“德克萨斯就是后者。她在叙拉古的时候，可能从来没有人好好跟她说过话。所以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别人，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不知道该怎么——”能天使顿了顿，“怎么做一个‘人’。”
方述沉默了。
“在企鹅物流，我们努力了很久。让她知道我们是队友，不是敌人。让她知道可以相信我们。让她知道……”能天使苦笑了一下，“让她知道，她可以说话。”
方述安静地听着。
“但她还是不怎么说话。后来我们就不她了。她想说就说，不想说就不说。”能天使看着方述，“但你这里不一样。她来了之后，开始主动说话了。不是‘嗯’‘哦’那种，是真的说话。比如昨天，她说‘葱油拌面好吃’。你知道吗，这是她第一次评价食物。”
方述想起德克萨斯说“好吃”时的样子——声音很轻，表情很淡，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一种认真的光。
“所以，”能天使站起来，走到方述面前，认真地看着他，“老板，谢谢你。”
方述张了张嘴，想说“不客气”，但喉咙有点紧。
能天使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坐回椅子上，恢复了平时笑嘻嘻的样子。
“好了，煽情的话说完了。”她拿起桌上的空碗，“老板，再来一碗！”
方述愣了一下：“你还能吃？”
“当然！我胃口很好的！”
方述笑了，转身回厨房，又给她做了一碗煎蛋面。
能天使吃完第二碗，放下筷子，满意地打了个嗝。
“老板，我有个问题。”
“什么？”
“你和德克萨斯……是什么关系？”
方述的手顿了一下：“什么什么关系？”
“就是……”能天使用手比划了一下，“你们是朋友？还是……”
“她是客人。”方述说，“我是面馆老板。就是这种关系。”
能天使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嗤”地笑了一声。
“你骗人。”她说，“你撒谎的时候右眼会跳。”
方述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右眼，然后意识到自己又上当了。
能天使笑得更开心了：“老板，你太好玩了。”
方述无奈地看着她。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能天使摆摆手，“不过说真的，德克萨斯那个人，不会轻易靠近别人。她靠近你，说明她信任你。你别辜负她的信任。”
方述点了点头。
能天使站起来，准备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
“老板。”
“嗯。”
“你什么时候能做苹果派？”
方述愣了一下：“苹果派？”
“嗯。”能天使回过头，笑容里带着一丝怀念，“以前在拉特兰的时候，我妈妈经常做。那个味道……”她顿了顿，“好久没吃到了。”
方述看着她。能天使的笑容还在，但眼睛里的光暗了一些。
“我会试试的。”方述说。
“真的？”能天使的眼睛又亮了起来。
“真的。但需要时间，我还在研究。”
“不急！”能天使笑着挥手，“你慢慢研究，我慢慢等。反正我每天都来。”
她走了。方述站在柜台后面，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阳光照在她红色的头发上，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手机震了一下。
员能天使：好感度75/100（+5）。
提示：该员对您敞开了部分过去。信任度上升。
温暖值+5。当前温暖值：100。
方述看着“100”这个数字，沉默了一会儿。温暖值又回到了100。
他想起能天使说的那些话——“你的面有温度”“吃了会让人想‘明天再来’”“她在这里能找到‘明天再来’的理由”。
方述把手机收起来，开始收拾碗筷。
下午的时候，方述开始研究苹果派。
他没有配方，没有经验，连苹果派长什么样都只在图片里见过。但他有系统——打开“观测者终端”，进入兑换商城，翻到中级商城的最后一页。
特殊食材/配方（需解锁）：
甜点配方包（含蜜糖吐司、红豆汤、苹果派） - 40温暖值
当前温暖值：100。可兑换。
方述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犹豫了一下。40温暖值，不算少。但他想起能天使说“好久没吃到了”时的表情，想起她眼睛里的光暗了一下的瞬间。
他点了“兑换”。
消耗40温暖值，获得“甜点配方包”。
解锁配方：蜜糖吐司、红豆汤、苹果派。
提示：苹果派需要以下食材——苹果、面粉、黄油、糖、肉桂。部分食材可在本地采购，部分需通过系统兑换。
剩余温暖值：60。
方述看着新解锁的三个配方，深吸一口气。蜜糖吐司——德克萨斯喜欢的。红豆汤——小春应该会喜欢。苹果派——能天使的。
他走进厨房，开始清点食材。面粉有——能天使早上带来的优质面粉。糖有——老赵那里买的，虽然不精细但能用。黄油没有。苹果没有。肉桂更没有。
方述打开手机，在兑换商城里翻了翻。中级商城新增了“食材兑换”选项：
苹果（5个）- 5温暖值
黄油（1块）- 4温暖值
肉桂粉（1小包）- 3温暖值
方述算了算，做一次苹果派需要这些食材，总共12温暖值。他现在有60，够用。他毫不犹豫地点了兑换。
消耗12温暖值，获得苹果5个、黄油1块、肉桂粉1小包。剩余温暖值：48。
食材凭空出现在柜台上。苹果红彤彤的，散发着淡淡的果香；黄油用油纸包着，冰凉凉的；肉桂粉装在小玻璃瓶里，拧开盖子就能闻到浓郁的香料味。
方述把食材搬进厨房，开始研究苹果派的做法。系统给了他配方，但不是自动烹饪——需要他自己动手。他按照步骤：先做派皮，面粉、黄油、糖、水混合，揉成面团，放进冰箱冷藏。然后做馅料，苹果去皮去核，切成小丁，加糖、肉桂粉，小火慢炒，直到苹果变软、汤汁浓稠。
派皮擀开，铺进模具，倒入苹果馅，再把剩下的派皮切成条，交错编成格子。刷上蛋液，放进烤箱——他没有烤箱，但系统贴心地附赠了一个简易的电能烘烤炉，上电池就能用。
二十分钟后，厨房里弥漫着苹果和黄油的甜香。
方述打开烘烤炉，金黄色的苹果派躺在里面，派皮酥脆，馅料还在冒泡，边缘烤得焦焦的，看起来……还不错。
他小心翼翼地把苹果派取出来，放在案板上晾凉。然后切了一小块，尝了一口。
酥脆的派皮在嘴里裂开，苹果馅软糯香甜，肉桂的香气在舌尖上散开。
好吃。
虽然比不上专业的甜品店，但绝对不难吃。
方述把那小块苹果派吃完，然后把整个派切成八块，用油纸包好，放在柜台上。
傍晚的时候，德克萨斯来了。
她今天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头发扎了起来，看起来很练。她走进来的时候，先是闻到了空气中的甜香味，脚步顿了一下。
“你做了什么？”她问。
“苹果派。”方述说，“你试试。”
他拿了一块苹果派，放在小碟子里，递给德克萨斯。
德克萨斯低头看着那块金黄色的派，沉默了两秒，然后接过去。她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停了。
然后她继续吃。她吃得很慢，像是在品味每一口。吃完后，她把碟子放在桌上，看着方述。
“好吃。”
方述笑了：“谢谢。”
“这是给能天使的？”
“嗯。但你先尝尝。”
德克萨斯点了点头，坐到她的专属位置上。方述给她做了一碗葱油拌面，加了一小勺糖。她吃完面，又吃了一块苹果派，然后才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柜台上的苹果派。
“她会喜欢的。”德克萨斯说。
她走了。
方述站在柜台后面，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夜里，小春回来了。她闻到苹果派的味道，直接冲进厨房。
“方哥哥！你做了苹果派！”
“嗯，你尝尝。”
小春抓起一块，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得像仓鼠。
“好吃！”她含混不清地说，“能天使姐姐一定会喜欢的！”
方述笑了。
夜里，小春在小隔间里睡着了。方述给她盖好被子，轻轻关上门，走到店门口，坐在那把破椅子上。
他抬起头，对着屋顶说了一句话。
“下来吧。”
沉默。
然后一个白色的影子从屋顶上翻了下来。
拉普兰德落在他面前，动作很轻。她今天穿着一件黑色的卫衣，帽子扣在头上，遮住了大半张脸。
“你做了什么？”她问，“我在屋顶上就闻到了。”
“苹果派。”方述走进店里，拿了一块递给她。
拉普兰德接过苹果派，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停了。
“甜。”她说。
“不喜欢？”
“没说不好吃。”她三两口吃完，把碟子放在台阶上，“再来一块。”
方述笑了，又给她拿了一块。
拉普兰德吃完第二块，靠在门框上，看着远处的移动城市。
“方述。”
“嗯。”
“明天能天使来，会很高兴的。”
方述点了点头。
“方述。”
“嗯。”
“明天我还来。”
“来吃面？”
“来守夜。”她顿了一下，“顺便吃苹果派。”
她走进夜色中，白色的头发在路灯下闪了一下，然后消失了。
方述站在门口，看着那个方向，站了很久。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手机——温暖值48，苹果派做好了，明天能天使来，看到苹果派，一定会很高兴。
方述转身回店，躺在那张旧沙发上，闭上眼睛。
移动城市的轰鸣声从远处传来，像一首低沉的摇篮曲。
他在这首歌里，慢慢沉入睡眠。
明天，他要给能天使一个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