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这么久,周年庆终于到了。这一次我可是准备了600抽。就算没抽到也能直接300井强娶。
现在,开抽。
随着第一个10连落下,一个黑色手提包出现在手机屏幕上,激动的心,颤抖的手。随着拉链缓缓拉开,橙光,好耶,第一发10连就出货了,嗯,不对。1,2,3,4,5,6,7。
7个
整整7个六星角色。
手指点过屏,第一个角色缄默德克萨斯,+1,+2,+3,....+6。一发10连直接满潜。
“——”
这是他人生中发出的最后一个音节。
瞳孔地震,心跳加速到每秒一百八,血液冲上头顶,手指痉挛般截图、录屏、准备发到所有群聊里炫耀。他甚至已经想好了标题:“平民玩家十连六金,欧皇降世,还有谁?!”
然后心脏真的不跳了。
手机从手里滑落,屏幕朝下扣在地板上,那排列成一行的德克萨斯边框还闪着橙光。方述最后的意识里,只剩下一个荒谬的念头:
我,方述,二十五岁,死于欧气过载。
说出去谁信啊。
再醒来的时候,方述的第一反应是:地板好硬。
第二反应:好臭。
第三反应:这他妈是哪儿?
他猛地睁开眼,入目是一片暗红色的天空——不,不是天空,是某种霓虹灯光映照下的雾气。光线浑浊,像是隔着一层脏兮兮的玻璃。他躺在一堆垃圾袋中间,身边是泔水桶、破纸箱、以及一发着暗淡蓝光的细长管子。
那管子大概有手臂那么长,一头埋在垃圾堆里,另一头微微发亮。光线并不稳定,像快没电的荧光棒,一闪一闪的。管身上刻着一些弯弯曲曲的符号,方述一个字也不认识。
他下意识伸手去摸,指尖刚碰到管壁,一股细微的刺痛就传了过来——不是电击,更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扎了一下。他缩回手,看了看指尖,没有伤口,但那种刺痛感残留了好几秒。
“……什么东西?”他喃喃自语。
没人回答他。
方述慢慢坐起来,浑身上下摸了一遍。四肢健全,脑袋还在,心脏也老老实实地跳着。只是衣服上沾了可疑的污渍,头发里似乎还卡了一片菜叶。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还是那件穿了三年洗到发白的卫衣,还有那条普通的牛仔裤。
一切都和他猝死前一模一样。
除了地点。
他抬起头。
远处,巨大的钢铁结构在夜色中若隐若现。那不是什么普通的建筑——那是某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像是把一整座城市架在了巨大的机械平台上。金属骨架从地面升起,托着成片的楼群,底部有粗得像隧道一样的管道和齿轮。整个结构沉默地矗立在雾气里,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方述张了张嘴,半天没发出声音。
他见过这种场景。
在手机屏幕里。在游戏加载画面里。在无数个深夜刷关卡时瞥见的背景图里。
那是移动城市。
龙门。
“我穿越了。”方述说出这四个字的时候,声音比自己想象的要平静得多。也许是因为震惊过了头,大脑自动开启了防御机制。他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疼。又捏了捏耳朵,疼。
不是做梦。
他低头,发现手机居然还在手里。屏幕亮着,信号栏显示“无服务”,时间停在了23:59——就是他猝死的那一刻。他试着滑动屏幕,发现那个他玩了六年的游戏APP图标还在,但点开后界面完全变了。
不是抽卡,不是基建,不是主线。
而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页面,背景是暗色调的,中央只有一个简洁的标识:“观测者终端”。下面几行文字:
当前区域:未知(建议探索)
检测到特殊体质:纯人类。感染风险:无。
提示:您已激活观测权限。具体功能待解锁。
方述盯着屏幕看了三秒钟,然后深吸一口气。
“所以,我不仅穿越了,还带了个外挂。”
他又看了一眼“感染风险:无”那行字。虽然他现在还不完全理解这意味着什么,但既然系统说是好事,那大概就是好事吧。
就是穿越的方式有点丢人。
方述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把手机揣进口袋。他开始打量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条窄巷子,两侧是老旧的居民楼,墙体上爬满了管线和不知名的藤蔓。有些窗户亮着灯,有些已经破了,露出黑洞洞的室内。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像是工业废气、香料、还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矿物质气息混在一起。他吸了一口,喉咙有点发。
巷子的尽头有光亮和人声,似乎是个热闹的地方。
他犹豫了一下,抬脚朝那边走去。
走出巷口的那一刻,方述愣住了。
眼前是一条灯火通明的街道。不算宽,但两边密密麻麻全是摊位——铁皮推车、塑料棚子、折叠桌椅上摆满了各种他认识和不认识的东西。有热气腾腾的蒸笼,有铁板上滋滋冒油的肉串,有堆成小山的奇怪水果,还有一排排他叫不出名字的瓶瓶罐罐。
更让他在意的是人——不,是“人”。
他看到一个正在烤串的摊主,身材高大,头上长着一对毛茸茸的尖耳朵,身后还有一条粗壮的尾巴。那尾巴随着他翻动烤串的动作一摇一摆,看起来非常自然,好像天生就该长在那儿一样。
旁边一个卖甜水的年轻姑娘,耳朵更小一些,头发里藏着几缕白色的毛发,笑起来露出两颗稍微尖一点的虎牙。
街角蹲着一个小孩,大概七八岁,正抱着一只……蜥蜴?不,那蜥蜴有翅膀,虽然很小,但确实有一对像蝙蝠一样的膜翼。小孩把那东西搂在怀里,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
方述的大脑宕机了大约三秒钟。
然后他想起来了。
这些特征——兽耳、尾巴、奇特的生物——都是《明方舟》里的种族设定。鲁珀、菲林、萨科塔……他曾经如数家珍,但亲眼看到活生生的存在,完全是另一回事。
“小伙子,发什么呆呢?”
一个爽朗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方述转头,看到一个中年女人正从旁边的摊位后面探出头来。她没有兽耳,没有尾巴,看起来和普通人类一模一样——但在这个世界里,“普通人类”可能才是稀有的。
“我……”方述张了张嘴,“我迷路了。”
“迷路?”大婶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脏兮兮的卫衣和缺了鞋带的帆布鞋上停留了两秒,“刚来龙门?”
“算是吧。”
“贫民区来的?那边可不安全。”大婶说着,从面前的烤炉上拿起一块饼,递过来,“先吃点东西,看你那脸色,跟三天没吃饭似的。”
方述接过饼,咬了一口。外酥里嫩,带着一点葱花的咸香,意外的好吃。他几乎是本能地嚼了两下就咽了下去,然后才想起来自己口袋里可能没钱。
他赶忙在自己口袋里摸索一番,翻出来几张蓝色的纸币。这应该是龙门币吧?
“那个……多少钱?”
“五块。”大婶笑眯眯地说。
方述翻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币。面额二十,他犹豫了一下,把二十递过去。
大婶找了十五块,又塞给他一个饼:“买一送一,看你顺眼。”
方述捧着两个饼,站在夜市的灯光下,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他穿越了。
猝死了。
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
但至少,还有人会给他一份温暖。
“大婶,”他咬了一口第二个饼,含糊不清地问,“这边……有没有什么地方能落脚?就是,住的地方。”
“大婶,”他咬了一口第二个饼,含糊不清地问,“这边……有没有什么地方能落脚?就是,住的地方。”
“住?”大婶打量他,“租房子?你有钱吗?”
方述看了看手里剩下的龙门币——十五块,加上口袋里翻出来的几张零钱,一共不到三十。
“……没有。”
“那你找什么房子。”大婶笑了,但笑容里没有嘲笑,更多的是无奈,“贫民区那边有些废弃的铺子,没人管。你要是胆子大,先凑合一晚。明天去找点活,龙门虽然乱,但饿不死勤快人。”
“废弃的铺子?”
“往那边走,两条街后左转,有一排老店面。前阵子搬走了几家,空着呢。”大婶指了指方向,“不过我可提醒你,那边晚上不太平。最近有些小混混学什么黑帮,专门欺负生面孔。”
方述点了点头,把剩下的饼吃完,道了声谢,朝大婶指的方向走去。
身后传来大婶的吆喝声:“烧饼!刚出炉的烧饼!”
他走了大约十分钟,穿过了两条同样热闹的街道,越往深处走,灯光就越暗,人也越少。等到了大婶说的那条街,周围已经安静得只剩风声和自己的脚步声了。
这是一条不宽的巷子,两侧是一排低矮的店铺。大部分都关着门,卷帘门上锈迹斑斑,有的玻璃窗碎了,用纸板和胶带胡乱糊着。方述挨个看过去,发现确实有几家是空着的——门没锁,推开能闻到一股霉味和灰尘的气息。
他选了一个看起来稍微净一点的。店面不大,大概二十来平方,进门是一个柜台,后面有几张歪倒的桌椅,再往里有一个小隔间,大概是以前店主休息的地方。墙皮脱落了一大片,天花板上有一盏不亮的灯,角落里堆着一些不知道什么用途的杂物。
方述站在店中央,借着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环顾四周。
很破。
很旧。
但……有屋顶,有四面墙。
他忽然想起自己租住在城中村的那间出租屋,也是这么小,这么旧,甚至连窗户都没有。他在那里住了三年,每天加班到深夜,回到那间屋子倒头就睡,第二天再去上班。
那时候他觉得那就是生活。
现在想想,也许那只是活着。
方述走到那个小隔间里,把一张倒扣的椅子翻过来,擦了擦灰,坐下来。他掏出手机,打开那个叫“观测者终端”的APP。
界面变了。
当前区域:龙门 - 贫民区边缘
当前状态:安全(临时据点已建立)
建议:寻找稳定收入来源。生存难度:中。
新信息解锁:您对矿石病完全免疫。当前世界存在“源石”物质,长期接触可能导致感染。您无此风险。
方述盯着“完全免疫”那行字,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在游戏里见过太多关于矿石病的剧情——感染者被歧视、被隔离、被当成工具。那些角色有的坚强,有的疯狂,有的温柔,但无一例外都背负着这种病的阴影。
而他是免疫的。
这算不算一种幸运?
他把手机收起来,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乱糟糟的,像有一百个声音在同时说话。他想起了自己猝死前的那一瞬间——那7道橙光,那个兴奋到心脏骤停的荒谬时刻。他想起自己还没来得及发出去的那条朋友圈,想起桌上那碗泡到发胀的方便面,想起明天本该交的方案报告。
那些都不重要了。
他现在在这个世界里,一无所有,但好像也什么都可以有。
方述睁开眼,看着黑暗中的天花板,忽然想起大婶说的那句话:“龙门虽然乱,但饿不死勤快人。”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这双手写过代码,搬过砖,在深夜的出租屋里给自己煮过无数碗面条。
煮面。
他会煮面。
虽然不是什么大厨手艺,但至少比泡面强。而且他记得在游戏里,罗德岛的员们似乎很喜欢吃食堂。也许……他可以开一家小面馆?卖手擀面?卖汤面?
店就在这里,虽然破,但收拾一下应该能用。
钱的问题……他摸了摸口袋里的二十多块龙门币。这点钱连一袋面粉都买不起。
但他有时间。
还有两只手。
方述站起来,走到店门口,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夜风吹过来,带着远处夜市的气息和移动城市低沉的轰鸣。他抬头,看见巨大的钢铁平台在夜空中缓缓移动,那些齿轮和管道发出沉闷的声响,像大地的呼吸。
他忽然想起自己在游戏里抽到的那两个角色。
德克萨斯。拉普兰德。
两只鲁珀,两只狼。
他在屏幕里看过她们的立绘,听过她们的语音,读过她们的档案。他知道德克萨斯沉默寡言但重情重义,知道拉普兰德疯狂执著但内心孤独。
他不知道她们在这个世界里是什么样子。
但他有一种奇怪的直觉——她们会出现的。
不是因为什么系统任务,也不是因为什么命中注定。
只是因为,她们是他抽到的。
第一个六星,和第七个六星。
方述靠在门框上,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先活下来,”他对自己说,“先把面馆开起来。”
然后呢?
然后的事,谁知道呢。
远处的夜空里,移动城市的轮廓缓缓移动。龙门的第一夜,风很大,但不算冷。
方述转身回到店里,开始收拾那些倒在地上的桌椅。
他没注意到的是,几条街外的企鹅物流据点里,一个沉默的鲁珀女性刚刚结束任务,正站在窗边看着同一片夜空。她的耳朵微微动了动,像是听到了什么,又像是没有。
她转身离开窗边,什么也没说。
而在更远的地方,另一只白色的狼靠在某个巷口的墙边,百无聊赖地转着手中的剑。她忽然抬起头,朝贫民区的方向看了一眼,眼里闪过一丝兴味。
“德克萨斯……”
她低声念了一个名字,然后笑了起来。
笑声在夜风中散开,像某种危险的预告。
但这些,方述都不知道。
他现在只想知道,怎么用二十块龙门币,买一袋面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