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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5:07

方述发现德克萨斯最近来得更勤了。

不是吃面的次数变多了——她每天还是只来一次,傍晚的时候,雷打不动。但她在店里待的时间变长了。以前她吃完面放下钱就走,整个过程不超过十分钟。现在她会坐在那里,手里捧着那碗面汤,慢慢喝,喝完了也不走,就坐着,看着窗外的街道,或者看着方述在厨房里忙碌。

有时候她会待到天黑,待到方述开始收拾厨房、准备关店,她才站起来,说一句“走了”,然后消失在夜色中。

方述不知道她在看什么,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但他注意到她的心情值在慢慢涨——从60到62,从62到64,昨天已经到了66。不快,但稳定,像一棵慢慢生长的树。

今天是第十六天。

方述早上起来的时候,拉普兰德已经不在屋顶上了。但她来过——门槛上放着一袋新鲜的橘子,金黄色的,在晨光下闪着光。没有纸条,没有留言,就是橘子。方述把橘子拿进店里,放在柜台上,和小春的那排面团小动物摆在一起。

小春起床后看到橘子,高兴得跳了起来。她剥了一个,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说:“好甜!”

“谁给的?”方述问。

“不是方哥哥买的吗?”

方述想了想,说:“是屋顶上的姐姐给的。”

小春跑到门口,抬头看了看屋顶,然后跑回来说:“她不在。”

“她晚上才来。”

“那我要等她。”小春认真地说,“我要跟她说谢谢。”

方述笑了:“好,今晚我帮你叫她。”

小春满意地点点头,开始吃面。今天方述给她加了两颗荷包蛋——昨天买了新羽兽蛋,可以阔气两天。小春吃得很快,吸溜吸溜的声音让方述觉得安心。

吃完面,小春背着书包去上学了。方述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然后转身回店,开始准备今天的营业。

上午的生意很淡,只来了一个客人——一个老,买了一份普通手擀面,打包带走。方述收了八块钱,把钱放进铁盒子里,然后开始熬新的骨头汤。

他站在灶台前,看着汤锅里咕嘟咕嘟冒泡的汤面,忽然听到门口传来一个声音。

不是脚步声,不是说话声。

而是一阵轻快的、像小鸟一样的哼歌声。

方述从厨房探出头,看到一个年轻的女子站在店门口。她穿着企鹅物流的制服——黑白色的外套,帽子歪戴着,露出一头红色的短发。她的背后挂着一把铳,但她的表情一点都不可怕,反而笑得很灿烂,像一只刚找到坚果的松鼠。

她的头上悬浮着一个光环,背后还有光翼——萨科塔族的标志。方述当然认识她,他在游戏里用过无数次。能天使。企鹅物流的能天使。

但他不能表现出认识她。他只是一个面馆老板。

“你好,吃面吗?”方述问。

能天使没有回答。她站在门口,歪着头,打量着店里的一切——破旧的桌椅、墙上歪歪扭扭的价目表、柜台上那排面团小动物、角落里那张德克萨斯常坐的椅子。

她的目光在那张椅子上停了一下。

“就是这里啊。”她自言自语,声音不大,但方述听到了。

“什么?”方述问。

能天使回过神来,笑着走进来,大喇喇地坐到德克萨斯常坐的那张椅子上。她把铳靠在桌边,双手撑在桌上,看着方述。

“老板,你是新来的?”

“开了半个多月了。”

“半个多月……”能天使掰着手指算了算,“差不多就是她开始天天往外跑的时候。”

方述知道她说的“她”是谁,但他没有接话。他站在柜台后面,等着能天使说明来意。

能天使环顾了一圈店里,目光又落在方述脸上。她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忽然笑了。

“老板,你挺有意思的。”

“谢谢。”

“你知道我是谁吗?”

“企鹅物流的。”方述指了指她的制服,“看出来了。”

“那你知道德克萨斯是企鹅物流的吗?”

方述犹豫了一下:“知道。”

能天使的笑容更深了。她靠在椅背上,翘起腿,一副“我要开始八卦了”的架势。

“那你知不知道,德克萨斯是我们企鹅物流最不爱说话的人?”能天使说,“她一天说的话,用一只手就能数过来。‘嗯’、‘哦’、‘走了’——就这些。”能天使学德克萨斯说话的样子,板着脸,声音压得很低,方述忍不住笑了。

“但最近,”能天使压低声音,凑近了一些,“她变了。你知道她怎么变的吗?”

方述摇了摇头。

“她开始主动说话了。”能天使竖起一手指,“不是‘嗯’‘哦’那种,是真的说话。比如昨天,她说‘今天的汤比昨天好喝’。”能天使瞪大眼睛,一脸不可思议的样子,“你知道吗,她以前从来不会评价食物。吃什么都一样,喝什么都一样。现在她居然能喝出汤的区别了。”

方述沉默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还有,”能天使继续爆料,“她开始学做甜点了。在厨房里捣鼓,弄得一团糟,但就是不放弃。我偷偷尝了一口她做的饼——怎么说呢,”能天使皱起眉头,“像在啃砖头。”

方述忍不住又笑了。

“但她还在学。”能天使说,语气忽然变得认真了一些,“她从来不是那种会坚持做一件事的人。任务除外。但做甜点不是任务,她没必要学。她学,是因为她想学。”

能天使看着方述,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难以捉摸的光。

“老板,你知道她为什么想学做甜点吗?”

方述摇了摇头。但他大概能猜到——德克萨斯做的那些甜点,最后都到了哪里。不是她自己吃的,不是给能天使的,不是给企鹅物流任何人的。那些甜点被装在便当盒里,出现在方述的柜台上,在小春起床之前,在方述醒来之前,安安静静地放在那里。

但他没有说。

能天使见他不说话,也不追问。她站起来,走到柜台前,看了看墙上的价目表。

“菠菜面,十二块。”她念出来,“来一碗。”

“好。”

方述去厨房煮面。他多放了一些菠菜,多浇了一勺汤底,面端上来的时候,能天使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拿起筷子,挑了一面条放进嘴里。

她嚼了两下,停了。

然后她开始大口大口地吃。

方述站在柜台后面,看着她吃。她吃面的方式和德克萨斯完全不同——德克萨斯安静得像不存在,能天使则像一阵风,吸溜吸溜的声音响彻整个店面,吃到高兴处还会发出“嗯~”的赞叹声。

她吃完一碗,放下筷子,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老板。”她抬起头,眼睛亮亮的。

“嗯?”

“你这面,太好吃了。”能天使双手拍在桌上,“我宣布,从今天起,企鹅物流的午餐被你承包了。”

方述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能天使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柜台上,“以后我们每天都会有人来取餐。这是企鹅物流的地址,你做好面,我们派人来拿。钱不是问题。”

方述低头看了看那张名片——上面印着企鹅物流的标志和地址,还有一行小字:“We deliver anything, anywhere, anytime.”

“我店里就我一个人,”方述说,“可能忙不过来。”

“没事,不着急。”能天使摆摆手,“你慢慢做,我们慢慢等。反正德克萨斯每天都要来,让她带回去就行。”

方述看着能天使,忽然觉得这个女人有一种奇怪的能力——她能用一种轻描淡写的语气,把一件很大的事情说得像顺路带个快递一样简单。

“我考虑一下。”方述说。

“考虑什么呀!”能天使笑着说,“你想想,每天多卖好几碗面,多赚好几块钱,多好!”

方述想了想,觉得她说得有道理。他现在的收入刚好够维持生活,加上小春的开销,基本月光。如果能多卖几碗面给企鹅物流,确实能缓解不少压力。

“行,”方述说,“试试看。”

“太好了!”能天使从口袋里掏出十二块钱,放在桌上,“这是今天的面钱。明天我让德克萨斯带回去,你先做五碗——不,先做三碗试试。”

方述点了点头。能天使转身走向门口,走到门槛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

“老板。”

“嗯?”

“德克萨斯她……”能天使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她以前在叙拉古的时候,不是这样的。她更……沉默。更冷。像一把没有鞘的剑,谁靠近都会受伤。”

方述安静地听着。

“来龙门之后,她好了一些。但也就是从‘不说话’变成了‘嗯’。”能天使回过头,看着方述,嘴角弯了弯,“但现在,她开始说话了。开始学做甜点了。开始评价汤的味道了。”

她顿了顿。

“老板,我不知道你做了什么。但谢谢你。”

然后她走了。

方述站在柜台后面,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阳光从门口照进来,在她的身影消失的地方留下一片金色的光斑。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名片,又看了看桌上的十二块钱。

手机震了一下。

新员接触记录:能天使(企鹅物流)。

好感度:初始值70/100(友善)。

提示:该员性格开朗,善于交际,可能成为您的重要盟友。

温暖值+5(为企鹅物流员提供食物)。当前温暖值:101。

方述看着“重要盟友”那行字,沉默了一会儿。他把名片收好,放进口袋里,然后开始揉面——多揉了一些,准备明天给企鹅物流的面。

傍晚的时候,德克萨斯来了。

她今天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头发披散着,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一些。她走进来的时候,先是环顾了一圈店里,目光在能天使坐过的那张椅子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

“菠菜面。”她说,坐到她的专属位置上。

方述去煮面。他多放了一些菠菜,多浇了一勺汤底,面端上来的时候,德克萨斯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看着他。

“能天使来过。”她说。

方述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店里有她的味道。”德克萨斯的耳朵动了动,“还有,这张椅子。”她用下巴指了指自己坐的椅子,“被挪过了。能天使坐椅子喜欢往前挪,她腿短。”

方述忍不住笑了。他没想到德克萨斯会这样吐槽自己的同事。

“她来嘛?”德克萨斯问,语气平淡,但方述注意到她的耳朵竖了起来。

“来吃面。”方述说,“她说企鹅物流想让我提供午餐。”

德克萨斯沉默了几秒,然后低下头,开始吃面。她吃得很慢,比平时慢了很多,像是在想什么事情。方述站在柜台后面,看着她吃,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吃完面,放下筷子,从口袋里掏出十二块钱,放在桌上。她没有走,而是坐在那里,手里捧着那碗面汤,目光落在方述的脸上。

“方述。”

“嗯。”

“能天使说了什么?”

方述想了想,决定说实话:“她说你以前在叙拉古的时候更沉默。说你像一把没有鞘的剑。”

德克萨斯的手指在杯子上紧了一下。

“她还说你开始学做甜点了。”方述说,“说你做的饼像砖头。”

德克萨斯的耳朵垂了下来。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一种他说不清的原因——也许是尴尬,也许是害羞,也许只是“被同事出卖了”的无奈。

“能天使话多。”德克萨斯说。

“我觉得她挺好的。”方述说。

德克萨斯看了他一眼,没有反驳。她站起来,走向门口。走到门槛的时候,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方述。”

“嗯。”

“明天,五碗面。”她说,“企鹅物流的午餐。”

“好。”

她走了。方述站在柜台后面,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夜风吹过来,带着移动城市的气息和远处夜市的声音。他低头看了看桌上的十二块钱,又看了看那张名片。

手机震了一下。

员德克萨斯:心情值68/100(+2)。

温暖值+3。当前温暖值:104。

方述把手机收起来,开始收拾碗筷。

夜里,小春在小隔间里睡着了。方述给她盖好被子,轻轻关上门,走到店门口,坐在那把破椅子上。

他抬起头,对着屋顶说了一句话。

“下来吧。”

沉默。

然后一个白色的影子从屋顶上翻了下来。

拉普兰德落在他面前,动作很轻。她今天穿着一件黑色的卫衣,帽子扣在头上,遮住了大半张脸。她的手里拎着一个小袋子,递给方述。

“给那个孩子的。”她说。

方述打开袋子,里面是一盒彩色铅笔,二十四色的,包装很精美。

“你专门去买的?”方述问。

“路过。”拉普兰德别过头。

方述没有追问。他把袋子放在门口的台阶上,然后走进店里,从厨房端出一碗面——他每天都会给拉普兰德留一碗,放在锅里保温。

“吃吧。”他把碗递给她。

拉普兰德接过碗,蹲在台阶上,开始吃。方述坐在她旁边,两个人并排蹲着,看着远处的移动城市。巨大的钢铁平台在夜空中缓缓移动,发出低沉的轰鸣。

“今天有人来店里了。”拉普兰德忽然说。

方述知道她说的是能天使:“嗯,企鹅物流的。”

“我知道。”拉普兰德吃了一口面,“我看到了。她在店里待了多久?”

“大概二十分钟。”

“她说了什么?”

方述想了想:“她说德克萨斯像一把没有鞘的剑。”

拉普兰德的手顿了一下。她停下筷子,转过头,看着方述。月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白色头发染成了银色。

“她没说错。”拉普兰德说,声音很轻,“德克萨斯确实是那样的。没有鞘的剑,谁靠近都会受伤。”

方述看着她:“那你呢?你是什么?”

拉普兰德愣了一下。她没想到方述会反问。

“我?”她低下头,看着碗里的面,沉默了很久,“我是一把断了的剑。连剑鞘都没有,连剑刃都不全。什么都不像。”

方述没有说话。他伸出手,从她碗里夹了一面条,放进自己嘴里。

拉普兰德瞪着他:“那是我的面。”

“你吃不完。”

“谁说我吃不完?”

“那你吃给我看。”

拉普兰德瞪了他一眼,低下头,继续吃面。她吃得很快,像是在证明“我能吃完”。方述坐在旁边,看着她吃,嘴角弯了弯。

她吃完面,把空碗放在地上,靠在门框上,看着远处的移动城市。

“方述。”

“嗯。”

“企鹅物流的人,你离他们远点。”

方述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他们不是普通人。”拉普兰德说,“尤其是那个光环的。她看着嘻嘻哈哈的,但她不简单。”

方述知道拉普兰德说的是能天使。他也知道能天使确实不简单——在游戏里,她是企鹅物流最强的战斗力之一,能在枪林弹雨中笑着跳舞。但他不能说。

“我觉得她挺好的。”方述说。

“你觉得谁都挺好的。”拉普兰德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因为你们都挺好的。”

拉普兰德转过头,看着他。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表情看不太清,但方述看到她的嘴角弯了弯。

“你是个傻子。”她说。

“你每次都这么说。”

“因为每次都没说够。”

方述笑了。拉普兰德看着他笑,嘴角的弧度也大了一些。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拿起地上的空碗,走进店里,放在水池里。然后她走到柜台前,拿起那袋彩色铅笔,看了看,放在小隔间门口。

“她明天早上会看到的。”拉普兰德说。

“你不亲手给她?”

拉普兰德摇了摇头:“我不太会和小孩相处。”

“你上次给她钢笔的时候,她就挺开心的。”

拉普兰德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那是不同的。”

“哪里不同?”

拉普兰德没有回答。她走到门口,站在台阶上,看着远处的移动城市。夜风吹过来,把她的白色头发吹起来,在月光下像一团银白色的火焰。

“方述。”

“嗯。”

“明天我还来。”

“来吃面?”

“来守夜。”她顿了一下,“顺便吃面。”

她走进夜色中,白色的头发在路灯下闪了一下,然后消失了。

方述站在门口,看着那个方向,站了很久。他低头看了看地上的空碗——已经被拉普兰德拿进去了。他转身回店,把门关好,躺在那张旧沙发上。

手机震了一下。

员拉普兰德:心情值40/100(+2)。

提示:该员对企鹅物流保持警惕,但对您与企鹅物流的接触未表示强烈反对。

温暖值+3。当前温暖值:107。

方述看着“40”这个数字,嘴角弯了弯。

四十分了。

从十九分到四十分,她用了不到两周的时间。

也许,她也在慢慢变好。

他闭上眼睛,移动城市的轰鸣声从远处传来,像一首低沉的摇篮曲。他在这首歌里,慢慢沉入睡眠。

明天,他要给企鹅物流做五碗面。

明天,小春会看到那盒彩色铅笔。

明天,德克萨斯会来取餐。

明天,拉普兰德还会在屋顶上。

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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