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沐晴站在石门外，心跳如鼓。
水晶棺中的白衣女子，和她梦中看到的一模一样——同样的面容，同样的服饰，甚至连躺着的姿势都分毫不差。
那个梦，不是普通的梦。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分子视觉”开到最大，仔细观察大厅内的情况。
圆形大厅直径约有十丈，穹顶上镶嵌着几十颗夜明珠，散发着幽蓝色的光芒。大厅四周的墙壁上刻满了复杂的阵法纹路，那些纹路她从未见过，但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恐怖灵气——至少是金丹期以上的修士才能布置的阵法。
大厅中央的石台高三尺，水晶棺置于其上。棺中的白衣女子双手交叠于腹部，掌心朝上，像是在托着什么东西。她的面容安详，皮肤白皙，看起来不像死去，更像是睡着了。
赵恒站在石台前，背对着石门，正在做某种仪式。
他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黑色的灵气从他的掌心涌出，注入水晶棺中。水晶棺表面的光芒越来越亮，棺中的白衣女子的手指，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苏沐晴的瞳孔猛地一缩。
没死？那个白衣女子没死？
不对。她用“分子视觉”仔细观察白衣女子的灵气状态——她的体内确实有微弱的灵气波动，但那种波动不是活人应有的，更像是某种禁制在维持着她的生机。
“活死人。”苏沐晴脑海中闪过一个词。
赵恒的仪式进行到了关键时刻。他的脸色越来越苍白，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黑色灵气的输出量越来越大，像是在抽取他全身的灵气。
就在这时，水晶棺中传出一声轻微的“咔”。
棺盖裂开了一道缝。
一道白色的光芒从裂缝中射出，照亮了整个大厅。那光芒刺眼得让人睁不开眼睛，苏沐晴本能地闭上了眼睛，同时向后退了一步。
等她再次睁开眼睛时，看到了一幅让她终生难忘的画面。
水晶棺的棺盖已经打开了，白衣女子缓缓坐了起来。
她的眼睛是闭着的，长发如瀑布般垂在肩上，面容精致得不像真人，更像是画中走出的仙子。她穿着一身白色的古装，衣袂飘飘，无风自动。
赵恒跪在地上，浑身颤抖，声音嘶哑：“先祖……弟子赵恒，奉王家之命，前来唤醒您……”
白衣女子没有回应。
她的眼皮微微颤动，像是在努力睁开眼睛。
苏沐晴屏住呼吸，手心全是汗。
她不知道这个白衣女子是谁，但能感觉到，对方身上散发出的灵气波动，比她在秘境入口看到的那个化神期老者还要强大。至少是化神后期，甚至可能是大乘期。
这种级别的存在，一手指就能碾死她。
“跑。”这是她脑海中的第一个念头。
但她的腿像灌了铅一样，一步都迈不动。
不是不想跑，而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压制住了——那是高阶修士对低阶修士的天然威压，与意志无关，纯粹是修为的碾压。
白衣女子终于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没有瞳孔的眼睛，纯白一片，像两颗白色的宝石。她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赵恒，嘴唇微启，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
“王家的后人……几千年了，终于来了。”
赵恒浑身一颤：“先祖，弟子来晚了，请先祖恕罪！”
“不晚。”白衣女子的声音空灵而飘渺，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正合适。”
她缓缓转过头，目光穿过大厅，落在石门外的苏沐晴身上。
苏沐晴浑身一僵。
被那双白色的眼睛盯着的瞬间，她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被看穿了。
“还有一个。”白衣女子说，“进来。”
苏沐晴犹豫了一瞬，迈步走进了大厅。
不是她想进去，而是那股无形的威压推着她往前走，本不给她拒绝的机会。
她站在石台前，距离白衣女子不到一丈远。
近距离看，白衣女子的面容更加清晰。苏沐晴注意到，她的五官与顾夜寒有几分相似——同样的眉形，同样的下颌线条，甚至连抿唇的弧度都如出一辙。
“你是……”苏沐晴忍不住开口。
“我是谁不重要。”白衣女子打断了她，白色的眼睛在她身上扫了一圈，“重要的是，你身上有神族的气息。”
苏沐晴一愣：“神族？”
“你不自知。”白衣女子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笑意，“你的灵魂，不属于这个世界。你的身体里，流淌着神族的血脉。”
苏沐晴脑中一片空白。
神族血脉？她是穿越来的，怎么可能有神族血脉？
“你不信？”白衣女子抬起手，指尖凝聚出一团银白色的光芒，“让我看看。”
那团银白色的光芒从她的指尖飞出，飘向苏沐晴。
苏沐晴想躲，但身体完全动不了。光芒没入她的眉心，一股清凉的感觉涌遍全身，像被X光扫描了一遍。
片刻后，白衣女子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原来如此。”她喃喃道，“你不是神族后裔，你是……神族的转世。”
转世？
苏沐晴彻底懵了。
她不是穿越的吗？怎么又变成转世了？
“你的前世，是神族的大祭司。”白衣女子收回光芒，语气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你为了封印虚空魔主，献出了自己的生命。灵魂转世到了另一个世界，现在又回来了。”
苏沐晴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发现自己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发不出来。
“你不必现在就接受这个事实。”白衣女子说，“时间会告诉你一切。”
她转向赵恒，语气变得冷淡：“王家后人，你唤醒我，所求何事？”
赵恒跪在地上，恭敬地说：“先祖，王家现在面临危机，有一个外来的丫头用邪术破坏了王家的基，求先祖出手，除掉那个妖女！”
苏沐晴心中一沉。
赵恒说的“妖女”，就是她。
白衣女子看了苏沐晴一眼，又看了看赵恒，嘴角微微上扬。
“你说的妖女，是她吗？”
赵恒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苏沐晴，脸色一变：“她、她怎么在这里？”
“她一直在这里。”白衣女子说，“你进门的时候，她就跟在后面。你的修为比她高，却没有发现她，说明你的感知能力太差。”
赵恒的脸涨得通红，不敢反驳。
白衣女子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让赵恒脸色煞白的话。
“我不会帮你她。”
“先祖！”赵恒急了，“她是我们王家的敌人——”
“你们王家的敌人，不是我的敌人。”白衣女子冷冷地说，“我沉睡了几千年，醒来不是为了给你们王家当打手的。你们的事，自己解决。”
赵恒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被白衣女子一挥手，整个人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墙上，吐出一口血。
“聒噪。”白衣女子收回手，看都没看赵恒一眼。
她转向苏沐晴，目光变得柔和了一些。
“你走吧。”她说，“回去告诉顾夜寒，他母亲的遗体，我替他保管了几千年。该还给他了。”
苏沐晴浑身一震。
顾夜寒的母亲？
棺中的白衣女子，是顾夜寒的母亲？
“你……你是大师兄的母亲？”她难以置信地问。
白衣女子没有回答，而是重新躺回水晶棺中，闭上了眼睛。
“走吧。”她的声音从棺中传出，“这里的事，不要告诉任何人。除了顾夜寒。”
苏沐晴站在原地，心中波涛汹涌。
顾夜寒的母亲，神族的大祭司，沉睡了几千年的活死人……这些信息像一颗颗炸弹，在她脑海中炸开，让她头晕目眩。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惊，转身离开。
走到大厅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
水晶棺的棺盖已经重新合上了，白衣女子静静地躺在里面，像一尊精致的雕塑。
赵恒还躺在墙角，昏迷不醒。
苏沐晴没有管他，快步走出了神庙。
夜风吹在脸上，冰凉刺骨。
她抬头看天，两轮月亮一红一蓝，挂在天上，像两只眼睛，冷冷地看着她。
“苏沐晴！”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顾夜寒的身影出现在月光下，白衣如雪，神色焦急。
“你跑哪去了？”他快步走过来，“我醒来发现你不在营地——”
“大师兄。”苏沐晴打断他，“我有事要告诉你。”
顾夜寒看着她的表情，眉头皱了起来。
“什么事？”
苏沐晴看了看四周，确认没有人，然后压低声音：“我见到了你母亲。”
顾夜寒的脸色骤然变了。
“你说什么？”
“神庙下面有一个大厅，大厅里有一个水晶棺，棺中躺着一个白衣女子。”苏沐晴一字一句地说，“她说，她替你保管了你母亲的遗体，几千年了。”
顾夜寒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苏沐晴以为他不会开口了。
“带我去。”他说，声音沙哑。
苏沐晴带着顾夜寒回到神庙。
石门还开着，大厅里的夜明珠还在发光。但水晶棺已经不见了，石台上空空如也，只剩下赵恒还躺在墙角，昏迷不醒。
顾夜寒走到石台前，伸手摸了摸光滑的台面，指尖微微颤抖。
“她走了。”他说，声音很轻。
“她说要还给你……”苏沐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说的‘还’，不是还遗体。”顾夜寒转过身，看着苏沐晴，“是还你。”
苏沐晴一愣：“还我？”
“你是神族大祭司的转世。”顾夜寒的目光复杂，“我母亲，是大祭司的侍女。她沉睡了几千年，就是为了等你回来。”
苏沐晴脑中一片空白。
今天的信息量太大了，她的脑子已经处理不过来了。
“大师兄，我……”她张了张嘴，发现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用说了。”顾夜寒打断她，“这些事，以后慢慢告诉你。现在，先回去。”
他走到赵恒身边，蹲下来检查了一下他的伤势。
“没死，只是昏过去了。”顾夜寒皱了皱眉，“他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我进了大厅，但不知道我听到了什么。”苏沐晴说，“他只知道棺中的人是他的‘先祖’，不知道那是你母亲。”
顾夜寒沉默了片刻，从袖中取出一颗丹药，塞进赵恒嘴里。
“这是忘忧丹。”他解释道，“会让他忘记今晚发生的事。”
苏沐晴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顾夜寒提起赵恒，像拎小鸡一样拎着他，走出了神庙。
苏沐晴跟在后面，脑海中一遍遍回放着白衣女子的话。
“你的前世，是神族的大祭司。”
“你为了封印虚空魔主，献出了自己的生命。”
“灵魂转世到了另一个世界，现在又回来了。”
这些事，她完全没有记忆。但白衣女子没有必要骗她——以对方的修为，她易如反掌，没必要编故事。
所以，她说的是真的？
苏沐晴深吸一口气，将这些问题暂时压了下去。
不管前世是什么，今生她就是苏沐晴。她的路，她自己走。
回到营地，天已经快亮了。
顾夜寒将赵恒扔在他的睡袋旁边，然后走到篝火旁坐下。
苏沐晴跟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两人沉默了很久。
“大师兄。”苏沐晴开口，“你母亲……还在世吗？”
顾夜寒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
“不知道。”他说，“我从小就没见过她。父亲说她去了很远的地方，后来我才知道，她把自己封印在了秘境里，等我找到她。”
“那你父亲呢？”
“也走了。”顾夜寒的语气平淡，像是在说别人的事，“神族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苏沐晴心中一酸。
她一直以为顾夜寒是天之骄子，有天赋、有地位、有修为，什么都不缺。没想到，他是一个人走过来的。
“你不是一个人。”她说。
顾夜寒转头看她。
“你有我。”苏沐晴说完，觉得这话有点暧昧，又补了一句，“还有丹阳子长老、柳七七、林悠悠……很多人都在你身边。”
顾夜寒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极淡的笑容。
“嗯。”他说。
天亮了。
紫色的天空渐渐变亮，两轮月亮隐去，一轮淡金色的太阳从东方升起。
苏沐晴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新的一天，新的开始。
不管前方有什么在等着她，她都不会退缩。
因为，她不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