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沐晴一夜没睡好。
不是失眠，是兴奋。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五行归元诀》的功法内容。这部功法比她想象的精妙太多，完全颠覆了她对“杂灵=废材”的认知。
传统功法要求灵气按照固定路线运转，单灵的人经脉宽阔、灵气纯粹，自然修炼得快。而杂灵灵气混杂，走同样的路线就像三条腿的凳子在石子路上跑，磕磕绊绊，效率极低。
但《五行归元诀》的思路完全不同——它不要求灵气按照固定路线走，而是据灵气的属性自动选择最优路径。火属性灵气走火脉，水属性走水脉，五行各归其位，互不扰。
“这不是修炼功法，”苏沐晴喃喃道，“这是交通管理系统。”
天刚蒙蒙亮，她就爬起来收拾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几件换洗衣服，一套实验工具，几瓶灵液，加上顾夜寒给的那块中品灵石。全部家当装进一个破包袱，还不到十斤重。
出门时，她回头看了一眼这间住了三年的破屋。
漏风的窗户，缺腿的桌子，长蘑菇的天花板。
“再见了。”她轻轻说了一句，转身离开。
丹堂在外门区域的北边，是一座独立的院落，比外门的建筑气派得多。青砖黛瓦，飞檐翘角，门口立着两只石制的丹炉雕塑，炉口还冒着袅袅的“青烟”——其实是阵法形成的灵气雾气。
苏沐晴走到门口，被两个守门的弟子拦住了。
“站住，丹堂重地，外门弟子不得入内。”
她出示了丹阳子给她的令牌。
两个弟子一看令牌上的纹路，脸色立刻变了。
“丹阳子长老的令牌？”其中一个接过仔细看了看，态度立刻恭敬起来，“原来是丹堂新收录的记名弟子，请进请进。长老吩咐过，您来了直接去东跨院，房间已经安排好了。”
苏沐晴点了点头，走进丹堂。
丹堂比她想象的大得多。穿过前院，是一条长长的回廊，两侧种满了各种灵植，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回廊尽头分出三条岔路，分别通向丹房、藏书阁和弟子宿舍。
东跨院是记名弟子的住处，一排十来间厢房，门前种着几丛翠竹。苏沐晴找到自己的房间，推门进去，眼前一亮。
这哪里是弟子宿舍，分明是客栈的上房。
雕花木床，书桌案几，衣柜屏风，一应俱全。窗台上摆着一盆清心草，散发着淡淡的清香。桌上还放着一套崭新的青色丹堂弟子袍，叠得整整齐齐。
苏沐晴摸了摸那袍子的料子，比外门的灰布袍柔软多了，还带着一丝灵气波动——这是用灵蚕丝织的，有一定的防御功能。
“果然，待遇不一样。”她笑了笑，换上弟子袍，在铜镜前照了照。
青色很衬她的肤色，让她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不少。虽然还是那张普通的脸，但气质已经完全不同了。
“苏师妹！苏师妹！”
门外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苏沐晴打开门，林小婉站在门口，气喘吁吁，眼睛瞪得溜圆。
“天哪，你真的进丹堂了！”林小婉一把抓住她的手臂，“我听说的时候还不信，以为他们在开玩笑！苏师妹你太厉害了！”
“运气好。”苏沐晴谦虚道。
“运气好？”林小婉翻了个白眼，“你那个提取法，整个外门都传遍了。有人说你是天才，有人说你是妖孽，还有人说你肯定是哪个大佬转世……”
“夸张了。”苏沐晴打断她，“对了，你怎么在这儿？”
“我在丹堂当差啊，负责药材管理。”林小婉拉着她的手往外走，“走，我带你去熟悉一下丹堂的环境。你不知道，丹堂比外门复杂多了，什么人都有……”
苏沐晴被她拉着，一边走一边听她介绍。
丹堂分为三部分：炼丹区、教学区和生活区。炼丹区是核心区域，只有正式弟子和长老才能进入；教学区对记名弟子开放，可以听课和自习；生活区就是他们现在待的地方，有食堂、浴室和弟子宿舍。
“炼丹区你别轻易去，”林小婉压低声音，“那边有几个正式弟子脾气大得很，看不起我们这些记名弟子。特别是王长老门下的几个弟子，昨天听说你拿了天品，气得不行，说你是走了狗屎运。”
苏沐晴挑了挑眉：“王长老门下的弟子？”
“对啊，王长老在丹堂经营了几十年，门下弟子少说有二十多个，都是正式弟子。他们一直把丹堂当成自家地盘，对外来的人很排斥。”林小婉叹了口气，“你得罪了王长老，以后在丹堂怕是不太好过。”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苏沐晴语气平淡。
林小婉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两人走到教学区时，迎面走来三个穿着青色丹堂弟子袍的年轻人。两男一女，都是正式弟子，腰间挂着银色的丹堂令牌，比苏沐晴的木令牌高了一个等级。
为首的是个二十出头的男弟子，面容俊秀，但眼神带着几分倨傲。他看到苏沐晴，脚步一顿。
“你就是那个苏沐晴？”他上下打量她，目光带着审视。
“我是。”苏沐晴不卑不亢。
“哼。”男弟子冷笑一声，“一个外门烧火的丫头，靠着旁门左道混进丹堂，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林小婉脸色一变，正要说话，被苏沐晴拦住了。
“师兄说得对，我确实不是人物。”苏沐晴笑了笑，“我就是个烧火的。不过师兄，您知道外门丹房的废料为什么堆了几年都没人管吗？”
男弟子一愣：“为什么？”
“因为大家都不屑于管。不屑于管垃圾，也不屑于从垃圾里找东西。”苏沐晴笑容不变，“可我偏偏从那些垃圾里，找到了比某些人辛辛苦苦炼出来的丹药还好的东西。您说，这垃圾到底是垃圾，还是宝贝？”
男弟子的脸色一下子涨红了。
“你——！”
“赵师兄，算了算了。”旁边的女弟子拉了拉他的袖子，小声说，“她现在是丹阳子长老的人，别惹麻烦。”
赵师兄咬了咬牙，狠狠瞪了苏沐晴一眼：“你等着。”
说完带着两个同伴走了。
林小婉松了口气，拍了拍口：“吓死我了，那个赵师兄是王长老的大弟子，修为已经炼气八层了，你得罪他嘛？”
“我没得罪他。”苏沐晴说，“是他来找我的麻烦。”
“那你也不能那样顶撞他啊，万一他——”
“林师姐，”苏沐晴打断她，语气平静，“我要是连这种人都怕，那我还修什么仙？”
林小婉张了张嘴，最终没再说下去。
她觉得苏沐晴变了。以前那个沉默寡言、任人欺负的苏沐晴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自信、从容、甚至带着几分锋芒的陌生人。
“也许这才是真正的她。”林小婉想。
两人在丹堂转了一圈，苏沐晴大致摸清了环境。
回到房间后，她关上门，开始认真研究《五行归元诀》。
按照功法要求，她盘腿坐在床上，闭上眼睛，用“分子视觉”观察体内的灵气。
五色灵气——红、蓝、绿、黄、白——混杂在一起，像一锅大杂烩，在狭窄的经脉里挤来挤去，谁也不让谁。
“怪不得杂灵修炼慢。”苏沐晴喃喃道，“这就像五个人抢一条独木桥，谁都过不去。”
《五行归元诀》的解决方案很简单——不抢了，各走各的路。
她按照功法指引，小心翼翼地引导红色灵气进入火脉，蓝色灵气进入水脉，绿色灵气进入木脉，黄色灵气进入土脉，白色灵气进入金脉。
一开始，那些灵气像不听话的孩子，怎么都不肯往正确的方向走。苏沐晴不急不躁，一遍又一遍地引导，用“分子视觉”实时监控它们的动向。
半个时辰后，第一缕红色灵气终于进入了火脉。
那一瞬间，苏沐晴感觉一股热流从丹田涌出，沿着火脉扩散开来，像有人在她的经脉里点了一把小火炉。温暖而不灼热，舒服得她差点哼出声来。
紧接着，蓝色灵气进入了水脉，一股清凉之意在体内蔓延，与热流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妙的平衡。
绿色、黄色、白色，依次归位。
五色灵气在各自的经脉中运转，互不扰，形成一个完整的大周天。
苏沐晴睁开眼睛，长出一口气。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皮肤微微泛着光泽，指尖似乎多了一丝灵气波动。她尝试着运转灵气，发现比之前顺畅了至少三倍。
“有效。”她眼中闪着兴奋的光。
按照这个速度，两个月突破到炼气五层，真的不是梦。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苏沐晴，丹阳子长老让你去一趟。”
苏沐晴应了一声，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跟着传话的弟子去了丹阳子的住处。
丹阳子住在丹堂最深处的一个小院子里，院子不大，种满了各种稀奇古怪的灵植。苏沐晴一进门就闻到一股浓郁的药香，差点打了个喷嚏。
“进来吧。”丹阳子的声音从屋里传来。
苏沐晴推门进去，看到丹阳子正坐在蒲团上，面前摆着三个小瓷瓶——正是她昨天展示的那三瓶灵液。
“坐。”丹阳子指了指对面的蒲团。
苏沐晴坐下，等着他开口。
“你这灵液，”丹阳子拿起红色那瓶，在手中转了转，“我昨晚研究了一整夜。”
苏沐晴心中微动：“长老有什么发现？”
“发现很大。”丹阳子的表情罕见地严肃起来，“你知道你这东西最大的价值是什么吗？”
“没有丹毒？”
“不。”丹阳子摇了摇头，“是没有丹毒，只是一方面。你这东西最大的价值，是它的‘可复制性’。”
苏沐晴愣了一下。
“传统炼丹，依赖炼丹师的经验和直觉。同样的丹方，不同的人炼出来效果天差地别。但你的提取法不一样——只要按照你的步骤来，谁都能做出同样的东西。”丹阳子盯着她，“这意味着什么？”
苏沐晴明白了。
“意味着炼丹可以从‘手艺’变成‘技术’。”
“没错。”丹阳子重重地点了点头，“手艺只能靠师徒传承，一代不如一代。技术却可以大规模复制，越做越好。丫头，你这是在革整个炼丹界的命啊。”
苏沐晴沉默了。
她知道自己的方法会引发震动，但没想到丹阳子看得这么深。
“长老，”她开口，“您觉得，这革命该不该革？”
丹阳子看着她，忽然笑了。
“该。”他说，“几千年的老规矩，早就该改改了。只是以前没人敢，也没人能。现在你来了，也许就是天意。”
苏沐晴心头一热。
“不过，”丹阳子话锋一转，“你这方法还不够完善。产量太低，稳定性不够，大规模应用还有困难。我打算让你进丹堂的实验室，用更好的设备来改进你的工艺。”
“好。”苏沐晴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还有一件事。”丹阳子收起笑容，“王长老那边，你小心点。那老东西心眼小，你今天得罪了他的大弟子，他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知道。”苏沐晴说。
“知道就好。”丹阳子摆了摆手，“去吧，明天开始进实验室。对了，顾夜寒那小子来找过你，让你有空去找他一趟。”
苏沐晴一愣：“大师兄找我？”
“嗯，说是有事跟你谈。”丹阳子笑眯眯地看着她，“那小子平时对谁都不理不睬的，倒是挺关注你。丫头，你们什么关系？”
“没有关系。”苏沐晴站起来，行了一礼，“我先走了，长老。”
她快步走出院子，耳微微发热。
顾夜寒找她，什么事？
难道又是要订货？
苏沐晴摇了摇头，决定先回房间修炼。不管怎样，提升实力才是第一位的。
至于顾夜寒……明天再说吧。
入夜，苏沐晴盘腿坐在床上，再次运转《五行归元诀》。
这一次比第一次顺畅了许多。五色灵气在各自的经脉中奔涌，像五条不同颜色的河流，虽然速度不一，但都在朝着同一个方向前进。
一个周天，两个周天，三个周天……
当第六个周天完成时，苏沐晴感觉体内有什么东西“咔嚓”一声，碎了。
她睁开眼睛，难以置信地感受着体内的变化。
炼气三层。
她突破了一个小境界。
从昨晚开始修炼到现在，不到一天的时间。
苏沐晴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狂喜。
“两个月突破到炼气五层，”她喃喃道，“也许不需要那么久。”
窗外，月光如水。
远处的古树上，一个白衣身影负手而立，看着那间还亮着灯的厢房，嘴角微微上扬。
“炼气三层了，”顾夜寒轻声说，“比我预想的还快。”
他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而苏沐晴不知道的是，在她突破的那一刻，丹堂的另一间屋子里，王长老正阴沉着脸，对面前的几个弟子吩咐着什么。
“给我盯紧那个苏沐晴，”王长老的声音冰冷，“她的一举一动，都要向我汇报。”
“是。”几个弟子齐声应道。
“一个外门来的丫头，想在天衍宗翻天？”王长老冷笑一声，“做梦。”
夜色深沉，暗流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