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沐晴看着那盆被动过手脚的药渣，心中快速盘算。
王长老的用意很明显——让她用这些“问题药渣”做展示，如果她发现不了问题，提取失败，那就是她学艺不精；如果她发现了问题，当众指出来，那就是她不识抬举，不给长老面子。
进退两难。
但苏沐晴不是那种会被别人牵着鼻子走的人。
“长老，”她开口，语气平静，“这些药渣的品质不错，比外门丹房的好多了。不过，我习惯用自己的原料，能不能让我去丹房废料堆里自己挑一些？”
王长老的笑容微微一僵。
“怎么，我提供的原料不行？”他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悦。
“不是不行，是不习惯。”苏沐晴不卑不亢，“长老也知道，提取法对原料的敏感度比较高，用惯了的原料，成功率更高。今天是给各位师兄师姐展示，我不想出岔子。”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没有质疑王长老的原料有问题，又坚持了自己的需求。
王长老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笑了。
“也好，天赐，带苏师侄去废料堆，让她自己挑。”
赵天赐应了一声，带着苏沐晴出了丹房。
走在路上，赵天赐回头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地说：“苏师妹，你刚才是不是觉得那些药渣有问题？”
“赵师兄多虑了。”苏沐晴面不改色，“我只是用惯了自己的原料。”
“是吗？”赵天赐笑了笑，没有再问。
到了废料堆，苏沐晴蹲下来，开始挑选。
她当然不会选那些“正常”的药渣——王长老既然能在药渣里动手脚，说不定在其他地方也做了手脚。她需要的是完全不受王长老控制的原料。
“分子视觉”开启，她仔细扫描着每一块药渣的灵气结构。
很快，她找到了一些——堆在最底层的药渣，颜色发暗，表面覆着一层薄灰，显然是放了很久的旧料。这些药渣中的灵气微粒虽然不如新料活跃，但结构完整，没有被人动过的痕迹。
“就这些了。”苏沐晴挑了一小袋旧药渣，站起来。
赵天赐看了看那些灰扑扑的药渣，皱了皱眉：“这些放了很久了，能用？”
“试试看。”苏沐晴说。
回到丹房，王长老看到苏沐晴手里那袋灰扑扑的旧药渣，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但没有说什么。
“可以开始了吗？”苏沐晴问。
“开始吧。”王长老靠回椅背，端起茶杯，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苏沐晴将药渣倒在工作台上，开始展示。
她没有用之前在丹房用的那种简陋工具，而是用了丹堂提供的标准设备——一套小型提取装置，包括蒸馏瓶、冷凝管和接收瓶，比她自制的破瓦罐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这套设备，大家应该都认识。”苏沐晴一边安装设备，一边解说，“传统上是用来蒸馏灵液的。我今天用它来做提取，原理是一样的，只是流程不同。”
她将药渣放入蒸馏瓶中，加入适量的灵泉水，开始加热。
“第一步，浸泡。目的是让药渣中的有效成分充分溶解到溶剂中。”她控制着火候，让水温保持在六十度左右，“温度不能太高，太高会破坏有效成分；也不能太低，太低溶解不充分。”
王长老的几个弟子开始交头接耳。
“她说的这些，好像有点道理。”
“道理谁不会讲？关键是做出来的东西怎么样。”
苏沐晴充耳不闻，继续作。
浸泡了一刻钟后，她将蒸馏瓶中的液体过滤，得到一壶浑浊的青色液体。然后将液体倒回蒸馏瓶，继续加热浓缩。
这一次，温度需要更高一些。
她仔细观察着液体中的灵气微粒变化。那些青色的微粒在高温下开始活跃起来，像一群受惊的萤火虫，在液体中四处乱窜。
“差不多了。”她将火候调到最小，让液体缓慢蒸发。
一刻钟后，蒸馏瓶中剩下了一小层透明液体。
颜色比她在小比中展示的更深，灵气浓度也更高——这些旧药渣虽然存放时间长，但有效成分保留得比新料还好，因为没有人动过手脚。
苏沐晴将灵液倒入一个小瓷瓶中，放在工作台上。
“完成了。”她说。
王长老放下茶杯，站起来，走到工作台前，拿起那个小瓷瓶。
他打开瓶塞，闻了闻。
脸色微变。
他蘸了一点尝了尝。
沉默了。
“长老，怎么样？”赵天赐忍不住问。
王长老没有回答，而是看着苏沐晴，目光复杂。
“你用的那些旧药渣，是从哪里挑的？”
“废料堆最底层。”苏沐晴说，“放了一两年了吧。”
“放了一两年的废料，你也能提取出灵液？”
“能。”苏沐晴点头，“只要有效成分没有完全逸散，就能提取。存放时间长的药渣，有效成分含量确实会降低，但杂质也更少，提取出来的灵液反而更高。”
王长老沉默了。
他原本想用动了手脚的药渣让苏沐晴出丑，没想到她直接绕开了他的陷阱，还用旧药渣做出了不亚于新料的灵液。
这个丫头，比他想象的要难对付得多。
“不错。”王长老将瓷瓶放回桌上，脸上重新挂起笑容，“苏师侄的提取法确实有独到之处。天赐，你们几个好好看看，学着点。”
赵天赐和其他几个弟子上前，轮流观察那瓶灵液。有人面露惊讶，有人不以为然，有人若有所思。
苏沐晴站在一旁，一言不发。
她知道，王长老今天的“鸿门宴”不会就这么结束。前面的“展示”只是开胃菜，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果然，等几个弟子都看完后，王长老又开口了。
“苏师侄，你的提取法固然精妙，但我有一个疑问。”
“长老请讲。”
“你的提取法，只能从废料中提取现有的灵气，无法创造新的灵气。而传统炼丹术，通过灵火炼制，能够激发灵材中的灵气潜力，使其效果倍增。这一点，你的提取法能做到吗？”
苏沐晴心中一动。
王长老这个问题，问得很刁钻。他说的是事实——传统炼丹术中的灵火炼制，确实能够在一定程度上提升灵材的灵气活性，这是提取法做不到的。
但提取法也有传统炼丹术没有的优势。
“长老说得对，提取法确实无法激发灵气潜力。”苏沐晴坦然承认，“但传统炼丹术的灵火炼制，在激发灵气潜力的同时，也会产生丹毒。提取法虽然没有激发潜力，但保留了灵气的原始活性，而且没有丹毒。”
她顿了顿，继续说：“一个是有副作用的‘增强’，一个是无副作用的‘保真’。哪个更好，要看使用者的需求。”
王长老眯起眼睛：“你的意思是，提取法比传统炼丹术更好？”
“不是更好，是不同。”苏沐晴纠正道，“各有优劣，可以互补。”
这句话，她说得很聪明。
如果她说提取法更好，就是直接挑战传统炼丹术，得罪所有人。如果她说传统炼丹术更好，那就是自贬身价。说“各有优劣，可以互补”，既保住了自己的立场，又给了传统炼丹术面子。
王长老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好一个‘各有优劣，可以互补’。”他站起身，“今天就这样吧，天赐，送苏师侄出去。”
苏沐晴行了一礼，跟着赵天赐走出丹房。
走到门口时，赵天赐忽然低声说了一句：“苏师妹，你今天表现不错。不过，有些东西不是靠聪明就能得到的。”
苏沐晴看了他一眼：“赵师兄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赵天赐笑了笑，“就是提醒你，丹堂的水很深，小心别淹着。”
说完，他转身回了丹房。
苏沐晴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眉头微微皱起。
赵天赐这句话，是警告，还是威胁？
她没有多想，转身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走到回廊时，她看到一个人站在月光下，白衣如雪。
顾夜寒。
“大师兄？”苏沐晴有些意外，“您怎么又来了？”
“听说你今天去王长老的丹房了？”顾夜寒问。
“消息传得真快。”苏沐晴笑了笑，“不过就是去展示了一下提取法，没什么大事。”
“没什么大事？”顾夜寒的语气带着一丝不以为然，“王长老那个人，最擅长笑里藏刀。你今天没吃亏，算你运气好。”
苏沐晴愣了一下。
顾夜寒这是在关心她？
“多谢大师兄关心。”她说，“我以后会小心的。”
“嗯。”顾夜寒从袖中取出一个玉盒，递给她，“这个给你。”
苏沐晴接过，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株完整的灵植，通体碧绿，叶片上布满金色的纹路，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这是……金纹碧落草？”苏沐晴惊讶地抬头，“这可是四品灵植，很贵的！”
“对你来说，不贵。”顾夜寒说，“你不是在研究溶剂吗？金纹碧落草的汁液是最好的天然溶剂之一，用它来提取五阶内丹，效果会更好。”
苏沐晴握着玉盒，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她昨天刚跟他说了五阶内丹提取的事，他今天就送来了金纹碧落草。这个人，表面上冷冰冰的，做事却比谁都周到。
“谢谢。”她认真地说。
顾夜寒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苏沐晴捧着玉盒，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回到房间，她将金纹碧落草小心地取出来，用“分子视觉”仔细观察。
这株灵植的叶片中，蕴含着一种特殊的灵气微粒——淡金色，形状像小小的螺旋，在水中旋转着前进。这种螺旋结构，让金纹碧落草的汁液具有很强的穿透力，能够溶解其他溶剂溶解不了的物质。
“果然是好东西。”苏沐晴喃喃道。
她将金纹碧落草的叶片摘下几片，捣碎榨汁，得到一小瓶淡绿色的汁液。然后，她取出五阶内丹粉末，用这种汁液做溶剂，进行新一轮的提取实验。
效果惊人。
金纹碧落草的汁液与五阶内丹粉末接触的瞬间，那些金色微粒就像遇到了磁铁一样，迅速溶解在汁液中，反应速度比之前用的任何溶剂都快，灵气保留率也更高。
不到半个时辰，她就得到了三滴金色液体。
每一滴的颜色都比之前的更深，灵气浓度也更高。更神奇的是，这三滴液体中的金色微粒排列方式各不相同——有的呈螺旋状，有的呈层状，有的呈网状。
“不同的提取条件，会得到不同的分子结构。”苏沐晴兴奋地记录下每一组数据，“这就像同一种化合物，不同的晶型，药效也不一样。”
她将三滴金色液体分别装瓶，贴上详细的标签，连同之前提取的两滴一起收好。
“五滴了。”她数了数，“再提取五滴，就能凑够一份给顾夜寒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苏师妹！苏师妹！不好了！”
是林小婉的声音。
苏沐晴打开门，林小婉站在门口，脸色煞白，气喘吁吁。
“怎么了？”
“王、王长老……他……”林小婉结结巴巴，“他说你的提取法……是偷学他们王家的不传之秘……要告到掌门那里去！”
苏沐晴愣住了。
偷学王家的不传之秘？
这是什么荒唐的罪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