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沐晴将执事堂的信看了三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任何一个字。
信上写得明明白白：三后，天衍宗将组织一支二十人的弟子队伍，前往南疆秘境进行为期半个月的探索任务。苏沐晴被列入名单，担任队伍的“后勤保障”职责——说白了，就是负责给队友们提供丹药和灵液。
“后勤保障？”林小婉凑过来看信上的内容，“这不就是让你去当免费劳动力的吗？秘境那种地方，后勤保障才是最危险的。别人在前面打打，你在后面被人偷袭，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苏沐晴沉默着，将信折好放进袖中。
她心里清楚，这不是什么“征召”，而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王长老虽然被免职了，但他在天衍宗经营了几十年，党羽遍布各个堂口。安排一个炼气期的弟子去秘境送死，对他来说不是什么难事。
“苏师妹，你去找丹阳子长老吧。”林小婉拉着她的手，“长老一定会帮你的。”
苏沐晴想了想，摇了摇头。
“不能什么事都找长老。”她说，“这是我自己的事，我得自己解决。”
“可是——”
“林师姐，你放心，我不会去送死的。”苏沐晴拍了拍她的手，“我有办法。”
送走林小婉后，苏沐晴坐在桌前，开始分析局势。
去秘境，是板上钉钉的事了。执事堂的命令，掌门亲自批准，丹阳子再大也大不过掌门。她不去就是抗命，抗命的下场比去秘境还惨。
既然躲不掉，那就正面迎战。
她拿出一张纸，在纸上画了一个简单的表格，列出秘境之行的“危险因素”和“应对措施”。
危险因素一：队伍中有王长老的人，可能会在秘境中对她下手。
应对措施：进入秘境后，尽量脱离大部队单独行动。或者，找一个足够强大的靠山，让那些人不敢轻举妄动。
危险因素二：秘境中的妖兽和陷阱。
应对措施：做好充分准备——带足灵液、工具、以及逃跑用的装备。
危险因素三：秘境环境未知，可能会遇到意外情况。
应对措施：利用“分子视觉”提前感知危险，遇事冷静，随机应变。
写完这些，她又在纸上写了一个大大的名字——顾夜寒。
如果顾夜寒也去秘境，那她就不用担心王长老的人了。以他的修为和地位，没人敢在他眼皮底下动手。
问题是，顾夜寒会不会去？
苏沐晴想了想，决定去找他问一问。
她走出房间，往顾夜寒的住处走去。
顾夜寒住在天衍宗后山的一座独立洞府中，周围是一片竹林，环境清幽，平时很少有人来。苏沐晴走到洞府门口，刚要敲门，门自己开了。
“进来。”顾夜寒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苏沐晴走进去，洞府内部比她想象的要简朴得多。一张石床，一张石桌，几把石椅，墙上挂着几幅山水画，角落里放着一个书架，书架上摆满了竹简和玉简。没有多余的装饰，净得像一间病房。
顾夜寒坐在石桌前，手里拿着一卷竹简，正在看书。看到她进来，放下竹简，指了指对面的石椅。
“坐。”
苏沐晴坐下，开门见山：“大师兄，你收到执事堂的秘境征召令了吗？”
“收到了。”
“你去吗？”
顾夜寒看了她一眼：“你想让我去？”
苏沐晴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反问。
“我……希望你去。”她如实说，“如果你去，我就不用担心王长老的人了。”
顾夜寒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好，我去。”
苏沐晴心中一喜，但又有些不安：“大师兄，你不用为了我——”
“不是为了你。”顾夜寒打断她，“秘境里有我需要的东西。”
苏沐晴张了张嘴，想问是什么东西，但看到他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那，秘境里见。”她站起身，准备离开。
“等等。”顾夜寒叫住她，从石桌下取出一个木盒，推到她面前，“这个给你。”
苏沐晴打开木盒，里面是一套黑色的软甲，摸起来柔软如丝，但入手沉甸甸的，有一种金属的质感。
“这是……灵蚕软甲？”她惊讶地抬头。
“四阶灵蚕丝织的，能抵挡金丹期以下的攻击。”顾夜寒的语气平淡，“穿上它，秘境里安全一些。”
苏沐晴握着那件软甲，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四阶灵蚕软甲，市面上至少值一千块中品灵石，而且有价无市。顾夜寒随随便便就送给她了。
“大师兄，你送我的东西太多了。”她说，“我不知道该怎么还。”
“那就别还。”顾夜寒拿起竹简，继续看书，“去吧，好好准备。”
苏沐晴抱着木盒，走出洞府。
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她低头看着手中的木盒，嘴角微微上扬。
这个人，嘴上说不为了她，做的事却全是为了她。
回到房间，苏沐晴将灵蚕软甲穿在身上。软甲轻薄贴身，外面穿上衣服本看不出来。她用灵气试探了一下——果然，灵气触碰到软甲表面时，被一层无形的力场弹开了，本无法穿透。
“好东西。”她满意地点了点头。
接下来两天，她全力为秘境之行做准备。
第一件事，是大量生产灵液。
她用林悠悠的碧玉草做原料，批量提取了五十瓶普通灵液、十瓶突破灵液、以及五瓶从五阶内丹中提取的金色液体。这些灵液足够她在秘境中使用一个月。
第二件事，是制作工具。
她用柳七七给她的炼器设备，制作了几样小东西——灵气炸弹、闪光弹、烟雾弹。灵气炸弹是用高浓度灵液和易爆材料混合制成的，爆炸时能释放出相当于筑基期全力一击的威力。闪光弹和烟雾弹则是用来逃跑的。
“这些都是保命用的，希望用不上。”她将这些东西小心地装进储物袋。
第三件事，是修炼法术。
这两天她每天都去演武场，跟着李小凡练习火球术、水箭术和灵气护盾。经过反复练习，她的火球术已经能打出拳头大的火球，威力足以击退低阶妖兽。水箭术能一次射出五支水箭，精准度也不错。灵气护盾虽然还是薄薄一层，但覆盖全身没问题。
“够用了。”她对自己说。
第三天清晨，天衍宗山门前，二十名弟子完毕。
苏沐晴站在队列中，穿着丹堂的青色弟子袍，外面套了一件普通的灰色外袍——灵蚕软甲穿在里面，看不出来。她的储物袋里装满了灵液和工具，腰间挂着一把小巧的匕首——这是柳七七送她的临别礼物，说是“女孩子必备”。
她环顾四周，看了看队伍里的其他人。
二十个人中，有十二个是战斗弟子，修为都在炼气七层到九层之间。剩下的八个是后勤人员，包括炼丹、炼器、灵植等各堂弟子。苏沐晴是唯一的丹堂代表。
让她在意的是，队伍中有三个人是王长老原来的弟子——一个叫赵恒的男弟子，炼气八层；一个叫钱进的男弟子，炼气七层；还有一个叫孙梅的女弟子，炼气七层。这三个人时不时用余光瞟她，目光中带着不善。
苏沐晴假装没看到，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队伍最前方。
顾夜寒站在那里，白衣如雪，负手而立。他是这次秘境探索的领队——掌门亲自任命的。
“有他在，那些人不敢乱来。”苏沐晴心中稍安。
“出发！”顾夜寒一声令下，二十人腾空而起，向南飞去。
天衍宗距离南疆秘境有三百里，以他们的速度，需要飞两个时辰。
苏沐晴的飞行术不太熟练，飞在队伍最后面，摇摇晃晃的，像个刚学走路的孩子。顾夜寒放慢了速度，飞在她旁边，虽然没有说话，但苏沐晴知道，他是在等她。
两个时辰后，他们到达了南疆秘境的入口。
秘境入口在一片茂密的原始森林中，是一个直径三丈的圆形光门，光门内漆黑一片，看不到里面有什么。光门周围已经聚集了其他宗门的人——天剑宗、青云宗、落霞门，都是天道盟的成员宗门。
苏沐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天剑宗圣女墨千雪，一袭白衣，面如寒霜，站在天剑宗的队伍最前面。她的目光扫过天衍宗的队伍，在顾夜寒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
“各宗门注意，”一个苍老的声音从空中传来，“秘境即将开启，进入后各凭本事。秘境中的灵材、妖兽内丹、上古遗物，谁得到就是谁的。但有一条——不得自相残，违者逐出天道盟。”
说话的是一个白胡子老者，凌空而立，气势惊人。苏沐晴用“分子视觉”看了一眼，差点被那浓郁的灵气闪瞎了眼——化神期修士，至少是化神期。
“秘境开启！”白胡子老者一声大喝，双手结印，光门骤然扩大，光芒大盛。
“进！”
各宗门的弟子鱼贯而入，消失在光门中。
苏沐晴深吸一口气，跟着队伍走进了光门。
眼前一黑，身体像被什么东西吸住了一样，急速下坠。她感觉天旋地转，胃里翻江倒海，差点吐出来。
几息后，脚踩到了实地。
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站在一片陌生的土地上。
天空是淡紫色的，有两轮月亮，一大一小，一红一蓝。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灵气，至少是外界的五倍。远处是连绵的山脉，山脚下是一片茂密的森林，森林中隐隐传来妖兽的吼声。
“这就是南疆秘境。”顾夜寒站在她身边，“跟紧我。”
队伍开始向秘境深处前进。
一路上，苏沐晴用“分子视觉”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她能清楚地看到，空气中漂浮着各种颜色的灵气微粒，比外界密集得多。地面上有一些发光的植物，叶片上附着着浓郁的灵气，应该是一阶或二阶的灵植。
“苏师妹，你看那个！”柳七七兴奋地指着远处一株通体发红的植物，“那是赤焰草，二阶灵植，值不少灵石呢！”
苏沐晴看了看那株赤焰草，又看了看周围，眉头皱了起来。
“别去。”她拉住柳七七，“那株草周围有东西。”
“什么东西？”
苏沐晴没有回答，而是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朝赤焰草扔了过去。
石头落在赤焰草旁边，地面突然裂开，一条三尺长的黑色蜈蚣从地下窜出，张开大口，喷出一股黑色的毒雾。毒雾所过之处，草木瞬间枯萎。
柳七七倒吸一口凉气：“黑甲蜈蚣！二阶妖兽！它的毒能毒死炼气期的修士！”
“所以，不要看到灵植就冲上去。”苏沐晴说，“先观察周围，确认安全再采集。”
柳七七连连点头，看苏沐晴的眼神多了几分佩服。
队伍继续前进。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面出现了一片开阔地。开阔地的中央，有一座破败的建筑，像是一座古代的神庙，半掩在泥土中，只露出屋顶和几石柱。
“上古遗迹！”有人兴奋地喊了一声。
几个弟子冲了上去，想要进去探索。
“站住！”顾夜寒厉声道，“都回来！”
但已经晚了。一个冲在最前面的弟子脚下一空，地面突然塌陷，整个人掉进了陷阱里。陷阱中传出凄厉的惨叫，几息后，惨叫声戛然而止。
众人冲到陷阱边，往下看去——陷阱底部满了锋利的石刺，那个掉进去的弟子被刺穿了身体，已经没有了气息。
苏沐晴闭上眼睛，不忍再看。
这是她第一次亲眼目睹死亡。虽然那个弟子她不认识，但那种冲击感，让她浑身发冷。
“秘境不是儿戏。”顾夜寒的声音冷得像冰，“谁再擅自行动，逐出队伍。”
众人噤若寒蝉。
苏沐晴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适，走到陷阱边，仔细观察。
陷阱是人工挖的，底部的石刺上刻着古老的阵法纹路。那些纹路她从未见过，但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灵气波动。
“分子视觉”全开。
她看到，陷阱底部的地面下，有一条灵气通道，通向神庙的地下。那条通道中的灵气微粒呈现银白色，呈六边形片状——和白墨给她的空冥石中的微粒一模一样。
“神庙下面有东西。”她低声对顾夜寒说。
顾夜寒看了她一眼：“什么东西？”
“不知道，但灵气结构很特殊，和白墨的空冥石一样。”苏沐晴说，“可能是上古神族的遗物。”
顾夜寒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队伍在此扎营，”他命令道，“赵恒、钱进，你们负责警戒。其他人原地休息。”
赵恒和钱进对视一眼，不情不愿地去执行命令。
夜幕降临。
秘境中的夜晚比外界更暗，两轮月亮发出的光线很弱，只能勉强看清周围几丈内的事物。妖兽的吼声此起彼伏，从远处传来，让人心神不宁。
苏沐晴坐在篝火旁，手里拿着一瓶灵液，一口一口地喝着。
“苏师妹，你不怕吗？”柳七七凑过来，小声问。
“怕。”苏沐晴说，“但怕也没用。”
“你胆子真大。”柳七七感叹，“换了我，看到那个人掉进陷阱死了，早就吓哭了。”
苏沐晴沉默了片刻，说了一句让柳七七意外的话：“我腿还在抖。”
柳七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腿在抖，脸上却一点表情都没有，真是个怪人。”
“不是怪人，是逞强。”苏沐晴说，“在这个地方，露出恐惧就等于示弱。示弱就等于找死。”
柳七七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夜深了。
大部分人都睡了，只有值夜的弟子还在巡逻。
苏沐晴睡不着，躺在睡袋里，睁着眼睛看天上的两轮月亮。
就在这时，她听到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不是值夜弟子巡逻的声音，而是有人在刻意隐藏行踪——脚步极轻，踩在草地上几乎没有声音，但苏沐晴的“分子视觉”能“看到”那个人的灵气轮廓。
是一个炼气七层的修士，灵气波动她见过——是赵恒。
赵恒在营地外围转了一圈，确认没有人注意他，然后悄悄离开了营地，往神庙的方向走去。
苏沐晴心中一动。
赵恒是王长老的人，他半夜去神庙，想什么？
她犹豫了一下，决定跟上去看看。
她轻手轻脚地从睡袋里出来，穿好衣服，将匕首别在腰间，灵气炸弹和闪光弹揣在袖子里，然后悄悄跟上了赵恒。
赵恒的修为比她高，她不敢跟得太近，用“分子视觉”锁定他的灵气轮廓，远远地吊在后面。
赵恒走到神庙前，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一块黑色的石头，散发着淡淡的灵气波动。
他将黑色石头放在神庙的门上，石头嵌入了一个凹槽中，严丝合缝。
神庙的门，缓缓打开了。
苏沐晴屏住呼吸，看着赵恒走进神庙。
她等了片刻，确认赵恒已经走远，然后悄悄跟了上去。
神庙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要大得多。一条长长的石廊通向地下，石廊两侧的墙壁上刻满了古老的壁画，描绘着一些她看不懂的场景——有人在炼丹，有人在炼器，有人在对战巨大的妖兽。
石廊尽头，是一扇石门。
石门已经打开了，赵恒走了进去。
苏沐晴站在石门外，往里看了一眼，瞳孔猛地一缩。
石门内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大厅，大厅中央有一个石台，石台上放着一个水晶棺。水晶棺中，躺着一个白衣女子。
和她梦中看到的，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