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沐晴盯着纸上的“丹药改良”四个字，又看了看桌上顾夜寒留下的筑基丹废料玉瓶，忽然觉得这剧情发展得有点快。
三天前她还在为苏小小的刁难发愁，三天后她手里就有了筑基丹的废料，还接了一位大师兄的“订单”。
而这位大师兄临走前丢下的那句话——“别输给那种人”——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她原本平静的心湖。
“他是在鼓励我？”苏沐晴摇了摇头，“不，大概只是不想自己的供货源被赶出宗门吧。”
她打开玉瓶，将里面的药渣倒在净的布上。
筑基丹的废料比聚灵丹的复杂得多。她用“分子视觉”仔细观察，发现其中至少含有七八种不同的灵气微粒，颜色从淡青到深紫不等，交织在一起，像一团解不开的乱麻。
“杂质太多了。”苏沐晴皱了皱眉。
聚灵丹的废料只需要简单的浸泡加热就能提取有效成分，因为原料单一，杂质少。但筑基丹的配方复杂，炼制过程中各种灵材相互作用，产生的副产物也更多。
简单来说，她需要更精细的分离工艺。
苏沐晴在屋里转了两圈，脑子飞速运转。前世她在实验室做天然产物分离时，常用的方法有溶剂萃取、柱层析、高效液相色谱。现在没有仪器，没有试剂，只有最原始的工具……
“溶剂萃取。”她眼睛一亮。
不同物质在不同溶剂中的溶解度不同。如果有两种互不相溶的溶剂，就可以将混合物中的成分分开。
水是一种溶剂，那另一种呢？
苏沐晴翻了翻原主的记忆，找到了一样东西——灵泉水。天衍宗后山有一眼灵泉，泉水含有微弱灵气，常被弟子用来泡茶煮药。灵泉水与水不互溶？不，它们互溶。但灵泉水中的灵气成分可能会与某些物质结合……
“不对，思路错了。”她拍了拍脑袋。
更简单的方法：温度分级沉淀。不同物质在不同温度下的溶解度不同，通过缓慢降温，可以让某些成分优先析出。
苏沐晴立刻动手。
她将筑基丹药渣用水浸泡，小火熬煮，过滤掉固体残渣，得到一锅浑浊的深色液体。然后她将液体分成三份，分别置于不同温度的环境中——一份放在窗边通风处自然冷却，一份用冷水浴降温，一份保持微热。
“分子视觉”全程监控。
果然，随着温度下降，液体中的灵气微粒开始出现不同的行为。深紫色的微粒在温度降到三十度左右时开始聚集沉淀，而淡青色的微粒则保持溶解状态，直到温度降到十度以下才缓慢析出。
“成功了！”苏沐晴差点跳起来。
她小心翼翼地将不同温度下析出的沉淀分别收集起来，得到三种颜色不同的粗提物。深紫色的一种，淡青色的一种，还有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蓝绿色。
她用舌尖分别尝了尝——深紫色的灵气最浓郁，但带有轻微的性；淡青色的温和许多，灵气含量中等；蓝绿色的则介于两者之间。
“深紫色的适合突破瓶颈时用，但需要控制剂量；淡青色的适合常修炼；蓝绿色的……可能是两者的混合物，还需要进一步纯化。”
苏沐晴将三种提取物分别装瓶，贴上标签。筑基丹的废料利用率比聚灵丹高得多，三份药渣一共提取出了大约三十毫升的有效浓缩液，相当于三颗筑基丹的有效成分。
“如果顾夜寒要的是这个……”她喃喃道，“那他赚大了。”
三天后，顾夜寒准时出现在门外。
苏沐晴将三个小瓷瓶递给他，简单说明了每种提取物的特点和用法。顾夜寒接过，逐一打开闻了闻，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你只用了三天？”
“三天够了。”苏沐晴说，“不过筑基丹的废料比我想象的复杂，这次只是粗提，如果想进一步纯化，需要更多时间。”
顾夜寒沉默了片刻，从袖中取出一个储物袋放在桌上。
“报酬。”
苏沐晴打开储物袋一看——五十块中品灵石，外加三瓶筑基期修炼用的丹药。
“这……”她抬头看他，“太多了。”
“不多。”顾夜寒的语气依旧淡淡的，“你给我的这些东西，价值远不止这些灵石。”
他说的是实话。筑基丹废料的提取物，效果不亚于成品筑基丹，而且杂质更少、吸收更快。如果拿到市面上卖，一瓶至少值五十块中品灵石。苏沐晴给了他三瓶，他只付了五十块灵石加三瓶丹药，已经是压价了。
“以后你的提取物，我全包了。”顾夜寒说，“价格你来定。”
苏沐晴愣了一下。
全包？这位大师兄是要垄断她的产能吗？
“大师兄，您一个人用得了这么多吗？”她试探着问。
顾夜寒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
苏沐晴识趣地没有再问。修仙界谁还没有点秘密？反正她只管供货收钱，至于顾夜寒拿去什么，跟她没关系。
“行。”她点头，“以后我每三天供一次货，价格按市价八折算。”
顾夜寒微微点头，转身要走。
“等等。”苏沐晴叫住他。
顾夜寒回头。
“外门小比，大师兄会来看吗？”
话一出口，苏沐晴就后悔了。这话问得，好像在期待什么似的。
顾夜寒沉默了两秒，说了一个字：“会。”
然后消失在夜色中。
苏沐晴关上门，心跳有点快。
“冷静冷静，”她拍了拍自己的脸，“他是客户，我是供应商，纯粹的商业关系。”
但嘴角还是忍不住翘了起来。
接下来的几天，苏沐晴进入了疯狂备战模式。
白天她在丹房烧火，顺便观察各种灵材在高温下的变化，记录下每一组数据。晚上她回到破屋，一边提纯筑基丹废料，一边准备外门小比的“丹药改良”。
按照宗门规定，丹药改良的参赛者需要现场展示一种改良后的丹药或丹方，由评委评判其创新性和实用性。
苏沐晴不打算改良丹方——她对传统炼丹术了解有限，贸然改动很可能弄巧成拙。她打算展示的是“改良工艺”——用她的提取法替代传统炼丹，从废料中回收有效成分。
这不算传统意义上的炼丹，但绝对是颠覆性的。
她准备了一份详细的演示方案：先展示传统聚灵丹炼制过程中产生的废料，然后用她的方法提取出灵液，最后用灵液与普通聚灵丹做对比实验。
为了让演示更有说服力，她还特意去后山抓了几只低阶灵兽做“临床试验”。
试验结果令人满意：服用灵液-2的灵兽，灵气恢复速度比服用普通聚灵丹的快了将近一倍。
“数据有了，样品有了，就差一个能镇住场子的评委。”苏沐晴自言自语。
外门小比的评委通常是各堂的长老或执事。丹堂那边，丹阳子答应过会来看，但那个老头神出鬼没的，靠不靠谱很难说。
“实在不行，就硬上。”苏沐晴想，“反正我有真东西，不怕没人识货。”
就在她埋头备战的最后两天，苏小小又来了。
这次她没有带跟班，一个人站在门外，脸上的表情不是之前的嚣张跋扈，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苏沐晴，”她开口，“你真的要跟我比？”
“报名都报了，还能退？”苏沐晴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个曾经欺负原主的人。
“你知道丹药改良的评委是谁吗？”苏小小问。
“不知道。”
“是丹堂的王长老。”苏小小的语气带着一丝得意，“王长老是我们家的人。”
苏沐晴挑了挑眉。
丹堂的王长老，传统丹道世家的代表。在苏沐晴的人物设定里，这位是中期主要反派，在前期就已经埋下伏笔。
“所以呢？”苏沐晴问。
“所以你别白费力气了。”苏小小说，“不管你拿出什么东西，王长老都不会让你赢。你不如趁早认输，省得到时候丢人现眼。”
苏沐晴看着她，忽然笑了。
“苏小小，你知道你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
苏小小一愣。
“你太依赖别人了。”苏沐晴说，“依赖你表叔，依赖王长老，依赖你家里给你的丹药。你以为有靠山就能赢，但你忘了，这个世界最后看的还是你自己有多少本事。”
苏小小的脸色变了又变。
“你、你懂什么！”她咬着牙，“你一个废物，有什么资格教训我？”
“我没教训你。”苏沐晴平静地说，“我只是在陈述事实。小比那天，我们各凭本事。至于评委是谁，我不在乎。”
苏小小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转身走了。
苏沐晴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没有快意，只有一种淡淡的疲惫。
原主被苏小小欺负了三年，她替原主出了气，但这样的争斗毫无意义。她真正想做的，是改变这个世界看待“废材”的方式——不是靠灵，而是靠脑子。
外门小比的子终于到了。
清晨，天衍宗外门的演武场上人山人海。数百名外门弟子齐聚一堂，有人紧张，有人兴奋，有人志在必得。
苏沐晴站在人群中，穿着洗得发白的外门弟子袍，看起来毫不起眼。
“苏师妹！”林小婉挤过来，拉着她的手，“你报名了丹药改良？真的假的？”
“真的。”
“天哪，你什么时候学的炼丹？”林小婉一脸震惊。
苏沐晴笑了笑：“没学过，就是随便玩玩。”
林小婉：“……”
随便玩玩就敢报名，这位师妹的胆子也太大了。
“你快看，那边——”林小婉指了指评委席。
苏沐晴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
评委席上坐着五位长老，丹堂的、炼器堂的、执事堂的……最中间那个位置空着。
而在评委席后方的高台上，一个白衣身影负手而立，俯瞰全场。
顾夜寒。
他真的来了。
苏沐晴的心跳漏了一拍，但很快被她压了下去。
“下面进行丹药改良。”执事堂的执事高声宣布，“请参赛弟子入场。”
苏沐晴深吸一口气，拎着她的实验材料，走向比赛区。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人群中走出，拦在她面前。
苏小小。
“苏沐晴，”她压低声音，“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现在认输，我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苏沐晴看着她，轻轻摇了摇头。
“苏小小，你知道吗？你每次说‘最后一次机会’的时候，都让我想起一句话。”
“什么话？”
“狼来了。”
苏沐晴绕开她，头也不回地走向比赛区。
苏小小站在原地，脸色铁青。
比赛区被划分成一个个小隔间，每个参赛弟子有一个独立的工作台。苏沐晴走到自己的位置，将实验材料一一摆开。
评委席上，五位长老落座。那个空着的位置依然空着。
“丹阳子长老呢？”有弟子小声议论。
“谁知道呢，那位长老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
“那今天的评委是谁主持？”
“王长老吧，他是丹堂资历最深的。”
果然，坐在最左侧的王长老站起身来，清了清嗓子。
“丹药改良，现在开始。参赛弟子依次展示自己的成果。”
第一个上场的是一个男弟子，展示了一种改良版的回气散，说是加入了某种稀有灵草，效果提升了两成。
评委们点头，王长老给出了“良”的评价。
第二个上场的是苏小小。
苏沐晴微微一怔。苏小小也报名了丹药改良？她不是擅长……算了，管她呢。
苏小小走上台，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精致的玉盒，打开。
里面躺着一枚圆润的丹药，散发着淡金色的光晕。
“这是我改良的聚灵丹。”苏小小的声音带着一丝得意，“我在传统丹方的基础上，加入了一味碧落花，使丹药的灵气含量提升了三成。”
评委席上传来一阵低语。
王长老拿起丹药看了看，闻了闻，脸上露出赞许的神色。
“不错，碧落花性寒，与聚灵丹的热性正好中和，既提升了药效，又降低了副作用。苏小小，你的炼丹天赋很高。”
苏小小躬身行礼，退下时，目光扫过苏沐晴，嘴角带着一丝挑衅的笑。
轮到苏沐晴了。
她拎着那一堆“简陋”的实验工具走上台——破瓦罐、竹管、碎布、几个小瓷瓶。
台下响起一阵窃笑。
“这是什么啊？收破烂的？”
“就这水平也敢来参加丹药改良？”
苏沐晴充耳不闻。
她将实验材料摆好，然后转过身，面对评委席。
“各位长老，”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我今天要展示的不是丹药，而是一种从丹房废料中提取灵气浓缩液的方法。”
全场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更大的笑声。
“废料？她要用废料炼丹？”
“疯了吧？”
王长老皱起眉头：“小姑娘，丹药改良的规矩是展示改良后的丹药或丹方，不是展示什么……废料提取。”
“长老，”苏沐晴不卑不亢，“规矩是人定的。如果一种方法能够将废弃的药渣变废为宝，产生不亚于成品丹药的效果，这算不算改良？”
王长老的脸色沉了下来。
“胡闹——”
“让她展示。”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
所有人回头。
丹阳子拎着酒葫芦，晃晃悠悠地走过来，一屁股坐进了评委席最中间那个空着的位置。
“丹阳子长老！”众弟子惊讶。
王长老的脸色更难看了。
丹阳子笑眯眯地看着苏沐晴：“小姑娘，开始吧。”
苏沐晴深吸一口气，拿起那个破瓦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