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中午,食堂二楼。
林澈、苏雪、陈明远、赵大宝四个人围坐在一张靠窗的桌子旁。这是他们第一次全员到齐的“正式会议”——如果在一片锅包肉和西红柿炒鸡蛋的气味中讨论封印和阴阳师也能叫会议的话。
赵大宝从书包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南江大学手绘地图,拍在桌上。地图上用三种颜色的笔画满了标记:红圈是封印波动点,蓝圈是灵气异常点,绿圈是他自己“感觉不太对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的点。最后一个占了所有标记的一半以上。
“你这画的什么?”苏雪皱着眉。
“感应地图。”赵大宝一脸得意,“我把学校里所有我‘感觉不太对’的地方都标出来了。红色是强异常,蓝色是中异常,绿色是弱异常。”
“绿色这么多?”
“我敏感嘛。”
苏雪看着那张地图,沉默了几秒,然后伸手指向教职工宿舍的位置。那里被赵大宝画了一个红圈,旁边打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这个地方,我也感应到过。两次。一次是上周二深夜,一次是上周六凌晨。灵气波动的时间很短,不超过三秒,但强度很高。和林澈在天台上感应到的时间点完全吻合。”
陈明远推了推眼镜:“两次波动,林澈只感应到一次。苏雪感应到两次。我在宿舍只感应到一次极微弱的残留。这说明——”
“那个人的隐藏手法,对不同距离、不同修为的人效果不同。”林澈接过话头,“距离越近、修为越高,越容易捕捉到破绽。苏雪修为最高,捕捉到两次。我修为次之,捕捉到一次。远哥修为最低——”
“我的修为不比你低。”陈明远平静地打断他,“只是我的功法不擅长感知。《七星剑诀》的所有技能点都加在攻击上了。”
赵大宝举手:“那我呢?我修为为零,但我画的红域和苏雪学姐感应到的位置完全重合。这怎么解释?”
三个人同时沉默了。
“感应型灵,不走常规的修为路线。”苏雪最终给出了一个不算解释的解释,“赵大宝的感知能力,可能和修为无关。他天生就能‘看到’我们‘算到’的东西。”
赵大宝挺起膛,表情骄傲得像一只刚下了蛋的母鸡。
“所以我们的配置是这样的,”林澈伸出一手指,“苏雪——理论支持、阵图识别、昆仑墟知识库。”
第二手指:“陈明远——主攻手、蜀山剑诀、正面战斗力。”
第三手指:“赵大宝——人形雷达、异常感知、预警系统。”
第四手指指向自己:“我——战术指挥、阵法布置、科学修仙流。”
他把四手指握成拳头。
“一个完整的战斗小队。”
苏雪看着那个拳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把自己白皙的手掌覆了上去。
陈明远推了推眼镜,也把手放了上去。
赵大宝最后一个,双手重重拍在三人手上,差点把桌子拍翻。食堂阿姨从窗口探出头来瞪了他们一眼。
“那就这么定了,”林澈说,“从今天起,咱们就是——呃,叫什么好?”
“南江大学异常事件调查小组。”陈明远提议。
“太长。”
“校园修仙社。”赵大宝提议。
“太假。”
苏雪想了想:“就叫‘临时小队’。因为本来就是临时的。”
三个人同时看向她。这位昆仑墟外门弟子的命名能力和她的幽默感一样,都需要抢救。
“行吧,临时小队就临时小队。”林澈收回手,“名字不重要。重要的是,咱们的第一项正式任务。”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上显示着马国良发来的加密文件。文件名只有两个字:旧楼。
“周三晚上十点,特管局会对旧教学楼进行第二次探查。上次我们在四楼废弃实验室发现了那面本阴阳道的封印墙,以及断裂的武士刀。老周用仪器扫描后发现,那面墙后面是空的。”
“空的?”陈明远皱眉。
“墙体厚度四十五厘米,但封印墙所在的那段墙,厚度只有二十厘米。中间有夹层。但因为封印符咒的存在,任何探测手段都无法穿透。特管局决定,周三晚上,拆除封印墙,看看里面到底藏着什么。”
赵大宝咽了口唾沫:“会不会有危险?”
“一定有。”苏雪说,“那面墙上封印的东西,已经跑出去了——我们上次去的时候,符咒就已经破损了。但夹层里面,很可能还留有别的线索。安倍泰明当年到底在旧教学楼做了什么,那堵墙会告诉我们答案。”
食堂里的人渐渐少了。窗外的阳光被云遮住,光线暗下来。四个人围坐在桌边,面前是赵大宝那张画满标记的地图、苏雪从图书馆复印的旧教学楼建筑图纸、陈明远手写的一张战斗预案,以及林澈笔记本上那个还没画完的困灵阵草图。
“对了,”赵大宝忽然想起什么,“那个本交换生——中川雅——咱们要不要盯着她?”
“要。”苏雪说,“但不要打草惊蛇。她是安倍泰明的曾孙女,很可能知道一些我们不知道的东西。在搞清楚她的立场之前,最好的策略是——”
“让她自己暴露。”林澈接过话。
苏雪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多了一丝意外——好像在说:你居然和我想到一块去了。
“怎么让她自己暴露?”赵大宝问。
“周三晚上的行动,”林澈说,“旧教学楼。如果中川雅真的是冲着安倍泰明当年的秘密来的,那她一定会出现。封印墙里的东西,她比我们更想知道。”
陈明远点头:“螳螂捕蝉。”
“黄雀在后。”苏雪补上了后半句。
赵大宝左看看右看看,感觉自己像在围观一场智力竞赛,完全不上嘴。但他不在乎。他拍了拍自己的脯:“行,那我就负责放哨。方圆五十米之内,任何灵气波动都逃不过我的感应。”
“上次你不是说三十米吗?”
“我进步了。”
没有人追问他是怎么进步的。有些事,不问比较好。
吃完饭,四个人分头行动。苏雪去图书馆继续查资料,陈明远回宿舍调整自己的功法运行路线,赵大宝带着他的感应地图去校园里“巡逻”——他的原话。
林澈一个人走到人工湖边,找了个长椅坐下来。
湖水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湖底深处,那股沉睡的灵气依然在有节奏地律动着,像一颗巨大的心脏。他闭上眼睛,把神识向下探去。
经过这段时间的修炼,他的神识已经能向下延伸大约十米。十米,对于人工湖的深度来说绰绰有余——湖水平均深度只有三米左右。但当他的神识穿过湖水、淤泥、沙石,触碰到湖底深处某个位置的时候——
他感觉到了一股阻力。
不是封印的阻力。封印的力量是排斥的、防御的,像一面墙。但这股阻力是黏稠的、冰冷的,像一团冻住的胶水。他的神识探入其中,像手指入淤泥,缓慢、滞涩,而且——有一种被什么东西“注视”的感觉。
林澈猛地收回神识,睁开眼睛。
他的手心全是冷汗。
青莲空间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语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凝重:“你刚才触碰到的东西,不是封印本身。”
“那是什么?”
“是封印里面那东西的神识。它醒了。”
湖面依然平静,午后的阳光依然温暖。几个学生从湖边走过,有说有笑。没有人注意到长椅上那个脸色发白的大一新生。
林澈站起来,用尽可能正常的步伐离开湖边。他没有跑,没有回头,但他的后背,从尾椎到后颈,全是凉的。
他刚才和那东西对视了一瞬间。
而那东西,也看到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