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盘腿。”
“好。”
“腰背挺直。”
“行。”
“五心向天。”
“……五心是哪五心?”
青莲空间沉默了。那个沉默里包含了很多情绪,但最主要的一种叫做“我怎么会摊上这么个传承者”。
经过五分钟的沟通,林澈终于搞明白了:五心是指头顶心、两手心、两脚心。他按照要求盘腿坐好,腰背挺直,手心脚心朝上,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尊不太值钱的佛像。
“然后,感应灵气。”
“怎么感应?”
“用心感应。”
“能不能给点具体的指导?比如感应的时候应该想什么?有没有口诀?或者某种特定的呼吸方式?”
青莲空间又沉默了。林澈发现这个系统有一个特点:每当他问出过于具体的问题,它就会陷入短暂的沉默,像是在翻一本不存在的说明书。
“历代传承者皆是自行领悟。”
“所以就是没有说明书呗。”
“可以这么理解。”
林澈叹了口气,闭上眼睛。
他试着让自己安静下来。房间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嗡嗡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汽车鸣笛。他感受自己的呼吸,感受心跳,感受盘腿坐久了之后膝盖传来的酸麻感。
一分钟。
五分钟。
十分钟。
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的腿麻了。
林澈试图换个姿势,结果因为腿麻得太厉害,整个人直接从床上翻了下去,脑袋磕在床头柜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林澈!你在拆家吗!”老妈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没事!撞了一下!”
他揉着脑袋爬起来,看着镜子里狼狈的自己,忽然想笑。高考落榜的第一天,他坐在床上盘腿打坐,试图修仙,然后摔了个狗吃屎。如果有人把这段拍下来,标题可以叫《学渣的自我救赎之路·第一集:出师未捷身先死》。
“建议宿主调整心态,”青莲空间忽然开口,“过度紧张不利于灵气感应。”
“我没紧张,我是腿麻了。”
“……”
林澈重新坐好。这次他学聪明了,在屁股底下垫了个枕头。他再次闭上眼睛,这回没有刻意去想什么“感应灵气”,只是让自己的呼吸慢慢变得平稳。
吸气。
呼气。
吸气。
呼气。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感觉到了一点点不同。
不是看到的,也不是听到的,而是一种很难描述的“感觉”。就像你走进一个房间,虽然里面没人,但你能感觉到刚才有人待过。那种空气里残留的温度和气息。
此刻,他感觉到周围有什么东西在流动。
很淡,像是夏午后阳光里的微尘。它们漂浮在空气中,缓慢地、懒洋洋地移动着。而当他的注意力集中在呼吸上的时候,其中一些“微尘”似乎被吸引过来,顺着呼吸进入他的身体。
一开始只是一点点。
然后越来越多。
那些“微尘”进入身体后,化成了一股极细极细的暖流,像是有人在你血管里倒了一小杯温水。暖流沿着某种固定的路线缓缓移动,从口到腹部,从腹部到四肢,再从四肢回到口。
一圈。
两圈。
三圈。
林澈完全沉浸在这种奇妙的感觉中,忘记了时间。
直到——
“咕噜噜——”
一声响亮的肠鸣音打破了宁静。
紧接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从他身上散发出来。那味道混合了臭鸡蛋、变质牛和公共厕所的气息,伤力堪比生化武器。林澈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皮肤表面渗出了一层灰黑色的黏腻物质,恶臭正是来源于此。
“什么情况?!”
“初次炼气,排出体内杂质,”青莲空间的语气依然平淡,“正常现象。”
“正常个鬼!这味道能熏死——”
话没说完,房门被推开了。
林妈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切好的西瓜。她的表情在零点三秒内完成了从“妈妈给你送水果”到“我儿子是不是在房间搞生化实验”的转变。
“林澈!你在什么!”
“妈,我可以解释——”
“这什么味道!你是不是在房间腌咸菜了!”
“不是——”
“还是你尿床了?!”
“妈!!”
那天晚上,林澈洗了这辈子最长的一次澡。热水器烧了三回,沐浴露用掉半瓶,老妈在外面骂了整整四十分钟。等他终于把自己洗净,照镜子的时候,发现了一个问题。
皮肤变白了。
不是那种病态的苍白,而是一种健康的、通透的白。脸上的几颗青春痘消了,连小时候摔跤留下的疤痕都淡了不少。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许多,像是换了张脸。
“这修仙……”他摸了摸自己的脸,“还挺美容的?”
“炼气期一层,已完成,”青莲空间说,“综合评价:入门速度尚可,但过程过于狼狈。”
“那能怪我吗?你也没说会排出杂质啊。”
“历代传承者皆是自行领悟。”
“你能不能别老说这句?”
林澈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那块水渍还在,歪嘴笑的狗依然歪着嘴。但今晚发生的一切让那个图案看起来都顺眼了许多。
“系统大哥。”
“本传承并非系统。”
“行,青莲空间。我问你,接下来呢?炼气之后是筑基对吧?筑基之后呢?”
“金丹、元婴、化神、合体、渡劫。”
“渡劫之后呢?”
青莲空间沉默了一会儿。
“飞升。”
林澈望着天花板,嘴角慢慢翘起来。
“有点意思。”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千万扇窗户亮着千万盏灯。没有人知道,其中一扇窗户后面,一个高考落榜的少年刚刚踏入了另一个世界的大门。他还没有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
但没关系。
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