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江市民间文化研究会的办公楼藏在老城区一条种满梧桐树的巷子里。
林澈站在楼前,抬头打量着这栋三层高的灰色建筑。外墙的白色涂料已经斑驳,爬山虎覆盖了整整一面墙,门口挂着一块褪色的木质牌匾。如果不是马国良发来的定位精准地指向这里,他打死也想不到这地方跟“特殊异常管理”有什么关系。
“澈哥,你确定没走错?”赵大宝背着那个万年不变的巨大登山包,脖子上挂着一副降噪耳机,一脸狐疑,“这地方看着像是搞非遗保护的大爷大妈待的地方。”
“进去就知道了。”
推开玻璃门,一股陈旧的纸张气息扑面而来。一楼大厅和普通的社区服务中心没什么两样——墙上贴着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宣传画,角落里摆着一台自动饮水机,一个戴老花镜的大姐正在工位上嗑瓜子。
“你好,找谁?”大姐头也不抬。
“马国良。”
大姐的手停了一下,抬眼看了看他们两个,然后从抽屉里摸出两张访客卡,语气没有任何变化:“三楼,左转,最里面那间。”
上楼梯的时候,赵大宝小声嘀咕:“这地方的伪装也太硬核了。”
三楼和一楼完全是两个世界。
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防盗门,门框上嵌着一个林澈认不出来的装置——像是摄像头,但镜头上覆盖着一层极淡的灵光。门旁边的墙上有一个不起眼的凹槽,马国良上次给他那张名片上的图案,和凹槽的形状一模一样。
林澈把名片贴上去。
门开了。
会议室比想象中大。一张长桌占据了大半个房间,桌上摊着地图、文件和几样林澈叫不出名字的法器。正对面的墙上挂着一块巨大的液晶屏幕,屏幕上显示着一张南江市地图,上面标注着十几个红点。
马国良站在屏幕前,叶琳坐在桌边擦刀,老周在角落里调试一个罗盘状的仪器。还有一个林澈没见过的白发老者,坐在长桌的主位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闭着眼睛,像是在打盹。
“来了。”马国良看到他们,点了点头,“坐。”
林澈和赵大宝在空位坐下。白发老者的眼睛忽然睁开,目光落在林澈身上。那道目光平淡无奇,但林澈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台X光机从头到脚扫描了一遍。体内的灵气不由自主地运转起来,像是一只被惊扰的猫竖起了毛。
“不错,”老者说了一句,然后重新闭上眼睛。
马国良清了清嗓子,开始说正事。
“老机械厂那件事之后,我们把地下室翻了个底朝天。除了那两个学生和邪祟的残留痕迹,还找到了一样东西。”
他按下遥控器,液晶屏幕上出现了一张照片。
那是一块断裂的石板,大约半米见方,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文字。不是汉字,也不是英文,而是一种林澈从未见过的符号——扭曲的线条、尖锐的棱角,看上去像某种古老的咒文。
“这是在地下室最深处的墙壁夹层里发现的,”马国良说,“老周做了初步鉴定。石板本身的年代至少有两百年以上,但上面刻的字,是后来加上去的。刻痕的新旧程度,不超过八十年。”
“八十年?”林澈立刻想起了那本地方志,“1944年?”
“对。”马国良又按了一下遥控器,屏幕上换成了另一张照片——一份泛黄的文文件,边角有烧焦的痕迹。“这是我们从省档案馆调出来的,当年军撤离时没来得及销毁完全。文件里提到了一个代号——‘神醒计划’。”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马国良继续往下翻。文件内容大部分被涂黑或损毁,但能辨认出的部分显示:1943年至1944年间,本陆军某特殊机关在南江、北平等地同时开展了一项秘密研究,代号“神醒”。研究的负责人并非军方人员,而是一个被文件称为“顾问”的人,名字一栏被烧毁了。
“顾问的真实身份,我们查了三年。”马国良的声音沉下来,“去年终于有了结果——安倍晴明。不是历史上那位,而是他的直系后裔,安倍家的末代家主,安倍泰明。”
一直闭眼的白发老者忽然开口了。
“安倍泰明,本阴阳道近代最杰出的天才,二战期间被军部征召,参与了一项绝密计划。1945年本投降前夕,他在中国境内失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安倍家自此一蹶不振。”
老者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那个‘神醒计划’,”林澈问,“到底要唤醒什么?”
老者睁开眼睛,看着他。
“龙脉。”
“龙脉?”
“不是风水学上说的那条山脉走向。是真正的、沉睡在中国大地之下的龙。上古时代被封印的‘地龙’。”老者缓缓说道,“如果安倍泰明当年的研究是对的,那么南江、北平、金陵三地的龙脉节点,就是封印地龙的三把锁。他试图打开它们。”
林澈感觉口一凉。
南江大学地下的那个封印——四象封魔阵——镇压的是龙脉节点?
不对。青莲空间说过,那个封印压着的东西至少在元婴期以上。龙脉节点的守护封印,需要镇压什么东西?或者说——
“他成功了吗?”叶琳问出了所有人都想问的问题。
老者摇了摇头。
“不知道。1944年冬天,南江实验室发生了一次剧烈爆炸,所有资料被销毁,所有人员——包括安倍泰明在内——全部失踪。军部将此事列为最高机密,直到战争结束都没有解密。我们目前掌握的所有情报,都是从残留的碎片中拼凑出来的。”
赵大宝举手,像个上课提问的小学生:“那个,陈老,我能问一个问题吗?那个安倍泰明,他要是真把龙脉唤醒了,会发生什么?”
陈老看着他,沉默了三秒。
“地震。洪水。天灾。然后,大地之下的某些东西,会醒来。”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的秒针走动。
“不过,”陈老忽然话锋一转,目光重新落在林澈身上,“那是七十多年前的事了。眼下有更紧迫的问题——南江大学地下的封印,最近三个月已经出现了两次异常波动。频率在加快。”
林澈心中一跳。他想起苏雪说的那句话:那个人隐藏得很好。
“陈老,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有人正在南江大学里,继续安倍泰明没有完成的工作。”
陈老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众人。午后的阳光把他瘦削的身影投在地板上,拉得很长。
“林澈,你的身份特殊。你是学生,又刚加入特管局,目标最小。从今天起,你的任务是——找出潜伏在南江大学里的那个人。不要打草惊蛇,只要确定目标,剩下的事交给我们。”
林澈点了点头。
“还有,”陈老转过身,看向赵大宝,“你这个室友,灵视天赋不错。老马跟我提过。今天既然来了,就顺便测一测。”
赵大宝眼睛一亮,整个人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