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南江，热得能把人蒸熟。
军训第一天，场上站满了穿着迷彩服的新生，像一排排待烤的羊肉串。教官姓马，是个皮肤黝黑的中士，说话中气十足，眼神凶悍，一看就是那种“你们落在我手里就别想好过”的类型。
“全体都有！军姿！四十分钟！”
哀嚎声四起。
林澈站在队伍里，面无表情。四十分钟的军姿对他来说已经不算什么了。炼气期一层强化过的身体，别说站四十分钟，站四个小时他都不会觉得累。他现在面临的主要问题是——如何装得像一个正常的、会被累到的普通人类。
这比他想象的要难。
五分钟后，旁边的同学开始微微晃动。
十分钟后，队伍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调整姿势的声音。
十五分钟后，有人报告头晕。
林澈想了想，觉得差不多该演了。他稍微放松了肩膀，让身体看起来不那么挺拔，脸上做出一副咬牙坚持的表情。
“第三排左数第四个！”
马教官忽然指着他。
“到！”
“你叫什么？”
“林澈！”
“你是不是在装累？”
林澈心里一惊。这教官眼睛也太毒了。他明明已经刻意放松了姿态，居然还是被看出来了。
“报告教官！没有！”
马教官走到他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那双眼睛像鹰一样锐利，在林澈身上来回扫视。然后他忽然凑近，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话，声音小到只有林澈能听见。
“你的呼吸节奏太稳了。正常人站军姿二十分钟，呼吸会变浅变快。你的呼吸从头到尾一点变化都没有。”
林澈的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继续站。”马教官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开了。但那个拍肩膀的动作里藏着一股力道——不是普通的拍，是试探。
林澈感觉到了那股力道，也感觉到了教官手上传来的一丝极其微弱的灵气波动。
这个教官，是修仙者。
不，不对。那股波动太弱了，不像正经的修仙者，更像是一个刚刚触碰到灵气门槛、还不得其门而入的人。用青莲空间的话说——连炼气期一层都算不上，最多只能算“灵觉初醒”。
“系统大哥，普通人能自己觉醒灵觉吗？”
“极少数天赋异禀者可自行觉醒。但若无传承引导，终其一生也只能停留在感知灵气的阶段，无法真正踏入炼气期。”
林澈暗暗记下这条信息。
接下来的训练，他更加小心了。跑步的时候控制步频和呼吸，俯卧撑的时候故意在最后几个装出吃力的样子，仰卧起坐的时候多喘几口气。整个过程像在演一场独角戏，观众只有一个——马教官。
他不知道马教官有没有看出破绽。
但他知道，这个教官已经注意到他了。
晚上回到宿舍，赵大宝瘫在床上，像一条脱水的鱼。刘凯也累得够呛，只有陈明远还保持着基本的体面，坐在书桌前写军训记。
“澈哥，”赵大宝翻了个身，“你是不是人啊？今天站军姿你怎么一点事都没有？”
“我累啊，你没看我脸都白了。”
“你那叫白？你那叫皮肤好！”赵大宝坐起来，“兄弟们我跟你们说，咱们澈哥绝对不简单。你们注意到没有，今天教官拍他肩膀的时候，那个眼神——”
“大宝。”林澈打断他。
“啊？”
“你网文看多了。”
赵大宝嘿嘿一笑，没再说下去。但他看向林澈的眼神里，那种“我什么都知道”的意味更浓了。
军训第三天，事情有了变化。
那天下午是野外拉练，绕着学校后面的小龙山走一圈，全程大约十五公里。太阳毒辣，山路崎岖，新生们走得东倒西歪。林澈混在队伍中间，保持着不快不慢的节奏。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他忽然感应到了一股灵气。
不是地底那种沉睡的、温吞的气息，而是一股活跃的、正在移动的灵气。距离不远，大概在前方两三百米的山林里。
“妖兽，”青莲空间的声音忽然响起，“一阶妖兽，气息杂乱，应该是刚突破不久。”
“一阶妖兽什么水平？”
“相当于人类炼气期一层到二层之间。但这只妖兽气息不稳，应该刚突破没多久，战斗力不会太强。”
林澈看了看周围的同学和教官，犹豫了一下。
“建议宿主前往查看，”青莲空间说，“一阶妖兽出现在城市附近的山林，这本身就不正常。而且，如果妖兽失控冲入学生队伍，后果不堪设想。”
最后一句话打消了林澈的犹豫。
他举手报告：“教官！我肚子疼！要上个厕所！”
马教官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里又出现了那种审视的意味。但最终他还是点了点头：“快去快回，别走太远。”
林澈钻进了路边的树林。
一脱离队伍的视线，他立刻加速。炼气期一层完全放开后，他在山林间奔跑的速度不亚于一只猎豹。树枝和灌木从他身边掠过，脚下的路崎岖不平，但他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
灵气越来越近了。
还有别的东西——一股腥臭的气味，和一声低沉的咆哮。
林澈穿过一片灌木丛，看到了那只妖兽。
它大概有一头牛那么大，外形像一只放大了十倍的野猪，浑身覆盖着黑色的鬃毛，两獠牙从嘴角伸出来，上面沾着泥土和碎草。它的眼睛是血红色的，正死死盯着前方一棵大树。
大树上，蹲着一个人。
马教官。
林澈愣了一下。他没想到马教官也在追踪这只妖兽。但马教官此刻的状况不太好——他左腿的裤管破了一条口子，鲜血顺着小腿往下流。手里攥着一把匕首，匕首上贴着一张黄纸符。
“你来什么？！”马教官看到他，脸色一变，“快走！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野猪妖转头，血红色的眼睛锁定了林澈。
“跑！”马教官大喊。
林澈没有跑。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的灵气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起来。七天来反复练习的《青莲控物术》在这一刻被催动到了极限——他右手一张，地上的三块拳头大的石头同时漂浮起来。
马教官的眼睛瞪圆了。
野猪妖发出一声震耳的咆哮，四蹄刨地，朝他冲过来。地面在它蹄下微微震动，那股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
林澈右手一挥。
三块石头如同三发出膛的炮弹，带着灵气的包裹，精准地砸在野猪妖的头上。第一块砸在它左眼上，第二块砸在它鼻子上，第三块砸在它右眼上。
野猪妖发出一声惨叫，前蹄一软，庞大的身躯在惯性作用下翻滚了两圈，撞在一棵松树上，松树剧烈摇晃，落下一阵松针。
它挣扎着想站起来，但三块带着灵气的石头造成的伤害比普通石头大得多。它的视线模糊了，鼻子流着血，四肢发软。
马教官趁机从树上跳下来，一刀扎进野猪妖的脖颈。匕首上的黄符爆发出微弱的灵光，野猪妖浑身一颤，终于不动了。
山林里安静下来。
只剩下两个人的喘息声，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马教官拔出匕首，在妖兽皮毛上擦净血迹，然后抬起头，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林澈。
“你不是普通人。”
“教官你也不是。”
两人对视了几秒。马教官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释然，也有警惕。
“你师承何处？”
林澈想了想，决定实话实说：“没有师承，自己觉醒的。”
“散修？”
“算是。”
马教官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名片很普通，白底黑字，上面印着一个名字和一个电话号码。名字是：马国良。职务：南江市特殊异常管理局，行动三队队长。
“特殊异常管理局？”
“官方机构。专门处理这种事的。”马国良指了指地上的野猪妖尸体，“你今天看到的东西，不要说出去。回头我会联系你。有些事情，你需要知道。”
林澈接过名片，点了点头。
“现在，”马国良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回去吧。你不是肚子疼吗？蹲了这么久，该拉完了吧。”
林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山林。马国良的腿还在流血，但他走得很稳，像是完全不觉得疼。快要走到大路上的时候，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林澈一眼。
“小子，你刚才那手控物的功夫，练了多久？”
“七天。”
马国良的表情像是被人往嘴里塞了一个柠檬。
“七天？我练了三年都没入门。”
他摇了摇头，继续往前走。
“对了教官，”林澈在后面问，“那张符是你自己画的？”
“局里发的。我自己哪会画那玩意儿。”
“局里还发符箓？”
“发。每个月两张，多了要打报告申请。上个月我为了多申请两张，写了三千字的说明报告。”
林澈忍不住笑出了声。修仙还要写报告，这和他想象中完全不一样。
马国良回头瞪了他一眼：“笑什么笑？以后你进了局里，也得写。”
林澈的笑容凝固了。
队伍已经走远了一段距离，两人加快脚步追上去。没有人注意到他们离开了多久，也没有人注意到马国良裤腿上的血迹。赵大宝看到林澈回来，凑过来小声问：“澈哥，你这厕所蹲得够久的啊。是不是——”
“闭嘴。”
赵大宝嘿嘿一笑，闭上了嘴。
夕阳西斜，把整个山林染成一片金红色。林澈走在队伍里，口袋里的名片微微发烫。那是灵气的温度。
他有一种预感，这所学校的秘密，这个世界背后的真相，正在一点一点向他打开。
而那个叫“特殊异常管理局”的机构，会是他进入这个世界的门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