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澈是个理科生。
虽然他高考数学只考了八十三分，理综一百一十二，但他依然认为自己是个理科生。理科生有一个最大的特点——什么东西都想拆开看看原理。
修仙也不例外。
炼气期的第三天，林澈盘腿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本《人体解剖学》（图书馆借的），旁边放着一本《经络位图》（网上买的），左手边是一杯速溶咖啡，右手边是手机，屏幕上开着一个名为“灵气运行路线图”的备忘录。
“来，系统大哥，咱们捋一捋。”
“本传承并非——”
“我知道你不是系统，但叫系统大哥顺口。咱们先捋一捋昨晚的修炼过程。”
他打开自己画的路线图。
“昨晚我感应灵气之后，那股暖流从丹田出发，沿着这条线到口，然后再分两条线到手臂，最后从手臂回到后背，沿着脊柱上行到头顶，再从头顶下行到丹田。对不对？”
“正确。”
“那这条路线，和中医里的任督二脉不太一样啊。”林澈翻着经络图，“你看，任脉走前面正中线，督脉走后面正中线。但我昨晚的灵气本没走正中线，走的是偏外侧的路线。这条路线在中医里叫‘阳维脉’。”
青莲空间沉默了一会儿。
“宿主对人体经络的熟悉程度超出预期。”
“废话，我初中生物课代表。”
“……青莲炼气诀的初始运行路线，确以阳维脉为主。阳维脉联络各阳经，主一身之表，适合初学者感应天地灵气。”
“那为什么不走任督二脉？我看小说里都是先通任督二脉。”
“任督二脉为人体阴阳之总纲，初学者直接冲击任督二脉，轻则走火入魔，重则当场毙命。”
林澈倒吸一口凉气。合着那些小说里写的主角第一天就打通任督二脉，全是骗人的？真要那么，坟头草都三米高了。
“所以修仙和中医的经络学说，本质上是一个东西？”
“是，也不是。中医经络是上古修士对灵气运行路线的简化记录，流传至今已缺失大半。”
“也就是说，我现在学的才是完整版？”
“可以这么理解。”
林澈的眼睛亮了。这种感觉就像你一直以为1+1=2，然后忽然有人告诉你，其实1+1还可以等于10，只是之前的人只告诉了你十进制的那一半。他拿起笔，开始在人体解剖图上标注灵气运行的路线。
动脉。
静脉。
神经。
经络。
他把四张图叠在一起看，发现了一个有意思的规律：灵气运行的路线，和血管、神经的走向有大量重合，但又不完全一致。它更像是一条“叠加”在前三套系统之上的第四套系统。用物理学的语言说，前三套系统是“物质态”的，而经络系统是“能量态”的。
“那灵气的本质是什么？”他问。
“宿主当前修为不足以理解该问题的答案。”
“你就直说我等级不够呗。”
“是的。”
林澈没有生气，反而更兴奋了。等级不够意味着还有提升空间，有提升空间就意味着有探索的乐趣。他拿起手机，在备忘录上写下了一个新的标题——
《关于灵气运行的现代科学解释尝试（第一版）》
副标题：炼气期视角下的初步假设。
接下来三天，林澈进入了一种奇怪的学习状态。白天，他像正常人一样吃饭睡觉应付老妈；晚上，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边修炼，一边记录数据。
他给自己制定了严格的修炼计划表：
晚上十点到凌晨两点，炼气四个小时。期间每隔三十分钟记录一次灵气运行的感觉，包括流速、温度、经过各位时的体感变化。
凌晨两点到两点半，练习《青莲锻体术》中的第二个姿势“托天式”。
两点半到三点，复盘当天的数据，和前一天的数据做对比。
三点睡觉，八点起床。
这个计划表被执行得非常严格。青莲空间对此的评价是：“第一百零八代传承者中，你是第一个给修炼做Excel表格的。”
“那你前一百零七代是怎么修炼的？”
“凭感觉。”
“太不科学了。”
“……”
到第四天晚上，林澈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
每次他修炼之前喝一杯速溶咖啡，前一个小时的灵气运转速度会提升大约百分之十五。但这个效果只能持续一小时，之后就会恢复正常。相反，如果他修炼之前吃了太多碳水（比如老妈做的红烧肉配米饭），灵气运转速度会下降百分之二十左右，整个人昏昏沉沉。
他把这个发现记下来：“可能对灵气运转有短时促进作用。高碳水饮食会降低灵气活跃度。待进一步验证。”
青莲空间又沉默了。那个沉默里多了一些复杂的情绪——林澈说不上来是什么，但大概类似于“这届传承者画风怎么这么清奇”。
“系统大哥，你们那一百零七代传承者里，有没有人想过研究灵气的科学原理？”
“有一位。第三代传承者曾试图建立灵气运行的理论模型。”
“后来呢？”
“渡劫失败，灰飞烟灭。”
“…………”
“不过他的失败与理论模型无关，纯粹是因为渡劫时太过自信，没有准备足够的法宝。”
林澈松了一口气。他还以为研究科学修仙会遭天谴呢。
第七天晚上，林澈完成了《青莲锻体术》七个姿势的第一轮完整修炼。当他从最后一个姿势“归元式”中站起来的时候，感觉整个身体都变轻了。不是体重变轻，而是一种“不再被自己拖累”的感觉。走路、转身、抬手，每一个动作都比以前流畅了许多。
他走到镜子前。
镜子里的人已经和七天前有了明显不同。皮肤更加通透，眼睛更加有神，整个人看起来精气神十足。最明显的变化是气质——如果说七天前的林澈看起来就像一个普普通通的高中毕业生，那么现在的他，身上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炼气期一层，稳固，”青莲空间说，“身体控制力已达到基本要求。”
“也就是说，我现在不会动不动就捏碎东西了？”
“正常力度的常活动已不会造成破坏。但若情绪激动，仍可能失控。”
“懂了，不能生气呗。”
林澈坐回书桌前，翻开那本写满笔记的人体解剖学。七天时间，他在这本书的空白处画满了灵气运行路线，密密麻麻，像一张复杂的地铁线路图。他看着这张图，忽然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系统大哥。”
“说。”
“你说，如果我把这张图给其他修仙者看，他们能看懂吗？”
青莲空间沉默了很久。
“他们大概只会觉得，你是一个解剖学爱好者。”
林澈笑了。
他把书合上，关了台灯，躺到床上。窗外的月亮很亮，银白色的光洒在地板上，映出窗格的影子。他盯着那片月光，脑子里还在转着那些灵气运行的路线。
“明天，”他自言自语，“该去搞点装备了。”
炼气期一层稳固了，但还远远不够。他需要更多的修炼资源——丹药、灵石、法器。这些东西在青莲传承里都有记载，但都需要一个东西才能获得。
钱。
或者，修仙界的硬通货。
“系统大哥，凡人界和修仙界的汇率是多少？”
“没有固定汇率。一枚下品灵石在凡人界可换取约十万元人民币。”
“这么值钱？”
“但没有任何修仙者会用灵石换人民币。灵石是修炼必需品，人民币只是纸。”
林澈摸了摸下巴。
“那如果我反过来呢？用人民币买灵石？”
“没有人会卖。”
“那可不一定，”林澈翻了个身，嘴角翘起来，“这个世界上，没有做不成的买卖，只有不够好的价格。”
天花板上的水渍已经完全消失了。歪嘴笑的狗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净净的白墙。
但林澈知道，真正有趣的事情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