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第四周的时候,黄知安和那个人的关系稳定在了一种奇怪的模式里。
每天中午,黄知安去台阶上坐着,那个人在田垄边忙他的。他们偶尔说一两句话,大多数时候各各的,谁都不打扰谁。
黄知安觉得这种状态很好。
不需要社交,不需要解释,不需要维持任何东西。他来了,那个人在;他走了,那个人还在。没有期待,也没有失望。
他在心里给这种状态下了一个定义:井水不犯河水。
他把这句话写在了记本上,后面加了一句:“很好。就这样。”
但“就这样”三个字写下去容易,真的维持起来却有点微妙。
因为人的注意力是不受控制的。你可以决定不跟一个人说话,但你没办法决定不看他。
黄知安发现自己总是在看那个人。
不是刻意的,就是眼睛会自动往那个方向飘。像飞蛾扑火一样,没有理由,就是本能。
他看那个人蹲在地上拔草。荒地里杂草多,田艾混在中间,不仔细看本分不清哪个是哪个。但那个人一眼就能看出来,手伸出去,精准地掐住一杂草的部,轻轻一拔,杂草连带土地被拎出来,田艾纹丝不动。
他看那个人对着笔记本皱眉。有时候他会盯着某一页看很久,然后拿起铅笔,在某个数字上画一道线,改掉,再画一道线,又改掉。像是在做一个永远做不完的数学题。
他看那个人在田埂上走来走去,步子不大,但频率很快,像是在赶时间,又像是在故意让自己忙起来。
看着看着,黄知安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他观察了这个人三个星期,知道他的作息规律、工作习惯、甚至他什么时候会皱眉,什么时候会叹气。
但他不知道这个人叫什么名字。
他甚至不知道他是哪个年级哪个班的。
这个发现让他觉得有点荒诞。
他每天跟这个人共享同一段时间、同一片空间,他们之间的距离不超过二十米,但他对这个人的了解,仅限于“他会种一种叫田艾的植物”和“他有一个”。
其他的一切,都是空白。
他想过问,但每次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问了又怎样呢?
知道了名字又怎样呢?
他们又不是朋友。
井水不犯河水。
挺好的。
那个人似乎也在维持同样的边界。
他从不主动靠近台阶,从不主动跟黄知安搭话,甚至很少抬头往这个方向看。他把自己圈在那块田垄里,像一个农夫圈定自己的土地,界限分明。
但黄知安注意到,那个人偶尔会在他来的时候,放慢手里的动作。
不是停下来,是放慢。
像是在等什么。
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有一次黄知安去得晚了,到的时候那个人已经收拾好东西准备走了。他看见黄知安走过来,站在原地停了一下,然后把笔记本从口袋里拿出来,翻开,假装看了一会儿,等黄知安坐下来之后,才合上本子离开。
黄知安不确定这是不是自己多想了。
也许那个人只是刚好想看笔记本。
也许那个人只是刚好在那个时间点离开。
也许一切巧合都只是巧合。
但那天他回去之后,在记本上又写了一句话:“今天他等了我五分钟。也可能没有。我不知道。”
他把这句话看了一遍,觉得太矫情了,拿笔划掉了。
然后他在划掉的痕迹下面写了四个字:
“明天还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