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锅吃到一半的时候,沈栀忽然放下筷子,双手撑在桌上托着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姜念看。那个眼神姜念太熟悉了,每次沈栀露出这种表情,接下来要说的话不是让人脸红就是让人想打她,大概率两者兼有。
“嘛?”姜念头都没抬,继续涮毛肚。
“念念。”
“嗯。”
“我说姜念,以后在外面也能不能叫我一声老公啊?”
姜念的筷子停了一下,毛肚从筷子间滑回锅里。她抬起头看着沈栀,沈栀的眼睛亮晶晶的,嘴角挂着那种“我知道你会拒绝但我不介意多问几次”的笑。
“不能!!!”
“为什么嘛老婆~”沈栀拖长了尾音,“老婆”两个字叫得又软又黏,像化了的麦芽糖,拉都拉不断。姜念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她低头在锅里捞毛肚,捞了两下没捞到,因为毛肚早就滑到锅底了。
“你闭嘴,吃你的饭。”
“你叫我一声老公我就闭嘴。”
“你爱闭不闭,不闭拉倒。”
“叫一声嘛,就一声,小声叫也行,别人听不见的那种。”
“沈栀你再废话我把这盘虾滑扣你头上。”
沈栀笑了,笑得又坏又欠揍,但没再说了。她拿起筷子继续吃饭,夹了一筷子青菜,嚼得咯吱咯吱响,眼睛还是盯着姜念,眼神跟看什么好吃的似的。
姜念假装没看见,但耳朵一直红着,红到服务员过来加汤的时候多看了她两眼,大概以为她是被火锅辣成这样的。
安静了没两分钟,后桌传来一阵笑声。
不是那种正常的、开心的笑,是那种故意的、大声的、生怕别人听不见的笑。姜念没在意,商场里的火锅店嘛,人多嘈杂,什么人都有,笑一下很正常。
然后她听见了笑声之外的几个字。
“俩女的亲亲我我的,还叫老公,你们有把吗?”
姜念的手指僵了一下。
“还搞在一起,百合花呀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更大了,不止一个人,至少三四个,此起彼伏的,像一群鬣狗在抢食。姜念没回头,但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落在后脑勺上,像针扎一样,一下一下的。
她下意识地放下筷子,手缩到桌子下面,攥住了自己的膝盖。
沈栀没动。
她坐在对面,手里还拿着筷子,筷子夹着一片土豆,悬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姜念注意到她的眼神变了,像一锅烧开的油,表面平静,底下在翻涌。
“沈栀。”姜念轻声叫她。
沈栀没应,目光越过姜念的肩膀,落在后桌那几个人的身上。姜念不用回头都知道那桌坐的是什么人——那种二十出头的年轻男的,喝点酒就觉得自己是世界的中心,嗓门大得跟喇叭似的,什么话都敢说,什么人都不放在眼里。
“沈栀。”姜念又叫了一声,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带着一点紧张的调子。
沈栀的目光收回来,落在姜念脸上,看了两秒。她在看姜念的表情,看姜念是不是被吓到了,看姜念是不是难受了。姜念的表情很平静,但沈栀认识她这么久,知道她平静的时候反而最不平静——她在忍,在压,在把那些不舒服的东西往下咽。
“没事。”姜念说,声音很轻,像是在安抚沈栀,也像是在安抚自己,“别理他们,吃我们的。”
沈栀看了她三秒,然后把土豆片放进嘴里,嚼了,咽了。她拿起筷子,又夹了一片土豆,放进清汤锅里,涮了涮,捞出来,放在姜念碗里。
“吃吧。”沈栀说,语气跟之前一样,带着那种懒洋洋的调子。
姜念低头吃了那片土豆,心里松了口气。她觉得沈栀变了,以前的沈栀不会忍,别说被人骂了,就是被人多看两眼都要让对方付出代价。现在的沈栀会忍了,会为了她忍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沈栀开口了。
“老婆。”
姜念抬起头。
沈栀的脸上没有笑容,不是生气,是一种很平静的、很笃定的、像做了什么决定之后的表情。她看着姜念,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对不起老婆,我要活了。”
姜念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活”是什么意思,瞳孔猛地放大:“沈栀你——”
话没说完,沈栀已经站起来了。
她站起来的速度不快,甚至可以说是慢的,像一只猫从午睡中缓缓起身。但那种慢不是犹豫,是一种蓄势待发的、像弹簧被慢慢压紧的慢。她转身,走向后桌,步子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笃、笃、笃,像某种倒计时。
姜念伸手想去拉她,没拉住,手指从她袖口滑过,抓了个空。
后桌坐着四个男的,看起来二十三四岁,其中一个染了黄毛,刚才那些话大概率就是他说的。桌上摆着七八个空啤酒瓶,每个人脸上都带着那种“喝了几杯就觉得天下都是老子的”的表情。
沈栀走到他们桌前,停下来。
黄毛先看见她的,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恶心,上下打量沈栀,眼神从脸滑到,从滑到腿,跟舔了一遍似的。
“哟,百合花过来了?怎么着,想跟哥哥们喝一杯?”
沈栀没说话,低头看着桌上的啤酒瓶,像是在数有几个。
另一个男的开口了,声音带着酒气:“美女,你那个小女朋友不行啊,要不你跟了我们算了,保证比跟女人舒服。”
沈栀终于抬起头了,看着说话的那个男的,嘴角弯了一下。那个笑容很轻很轻,轻到像是在微笑,但姜念坐在后面看见了那个笑容,后背一凉——那是沈栀“活”之前的笑容,她见过,在很久以前,在那个人被沈栀“送走”之前。
“你刚才说什么?”沈栀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那个男的被沈栀笑得骨头都酥了,没听出来那个笑容底下的东西,还往前凑了凑:“我说,跟女人有什么意思?两个女的搞来搞去的,能有真感情吗?你知不知道你们这种人在外面被人叫什么?叫变态,叫——”
沈栀动了。
没人看清她是怎么办到的。姜念只看见沈栀的右手从桌上拿起一个啤酒瓶,动作快得像一道影子,然后那个啤酒瓶就稳稳当当地砸在了黄毛的头上。
啤酒瓶在黄毛头上炸开,绿色的玻璃碎片四散飞溅,啤酒沫子和血混在一起,顺着黄毛的脸往下淌。
整个火锅店安静了。
隔壁桌的小孩筷子掉地上了,叮叮当当滚了两圈。服务员端着一锅汤站在原地,像个雕塑。连锅里的泡泡都好像不敢冒了。
黄毛愣了一秒,然后发出一声惨叫,捂着脑袋往后仰,椅子翻了,整个人摔在地上,血从指缝里往外渗,在白色地砖上洇开一片。
剩下三个男的瞬间清醒了,酒醒了大半,但腿是软的,坐在椅子上不知道该站起来还是该跑。沈栀手里还握着半截啤酒瓶,瓶颈的断口参差不齐,像鲨鱼的牙齿,在灯光下闪着冷光。
她看着地上的黄毛,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没有愤怒,没有,甚至没有情绪,平静得像在做一件重复了无数遍的事情。
“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黄毛躺在地上,嘴张着,血和啤酒混在一起从下巴滴下来,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沈栀把目光转向剩下的三个男的,一个一个地看过去,像老师在点名。每个人被她看到的时候都缩了一下,有一个直接闭上了眼睛,像是在祈祷自己会隐身。
“你们谁还要说?”
没人吭声。火锅店安静得能听见隔壁桌冰块在饮料里融化的声音,咔、咔、咔,像秒针在走。
沈栀等了三秒,没人说话。她把手里那半截啤酒瓶轻轻放在桌上,放得很轻很轻,像在放一个易碎的艺术品。然后她拿起桌上的一张纸巾,慢慢地、仔细地擦了擦手指上的啤酒和血,擦完之后把纸巾叠好,放在啤酒瓶旁边。
整个过程她都没有看姜念。
不是不想看,是不敢看。因为她知道姜念现在的表情是什么——震惊、害怕、失望、或者所有这些的混合。她不想看见那个表情,所以她没看。
她转过身,走向姜念。
火锅店的灯光是暖黄色的,照在沈栀身上,把她白T恤上溅到的几点血渍照得很清楚,有一滴在袖口上,有一滴在领口下方,不大,但很刺眼,像雪地里的红梅花。
姜念坐在椅子上,仰着头看她。
沈栀终于看姜念了,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她的眼神里有姜念从没见过的东西——不是后悔,不是害怕,是一种很轻很轻的、像雾一样的、几乎看不见的脆弱。
她在等姜念说话。说“你怎么又这样”,说“你答应过我的”,说“你让我很失望”。什么都行,只要不是沉默就好。
姜念看着她,看了三秒,然后伸手,拿起桌上的纸巾,抽了两张,站起来,踮起脚,擦沈栀领口上那滴血。擦了一下,没擦掉,又擦了一下,还是没擦掉,血已经了,凝在白色的棉布上,像一颗暗红色的痣。
“擦不掉了。”姜念说,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
沈栀张了张嘴:“念念,我——”
“回家换一件吧。”姜念打断她,把纸巾叠了叠,塞进沈栀的手里,然后转过身去拿自己的包,拿起猫包,等等在里面睁大了眼睛,显然被刚才的动静吓醒了,橘色的毛都炸起来了,像一颗毛球。
姜念把猫包背好,拿起购物袋,走到沈栀身边,牵起她的手。沈栀的手很凉,指尖上还有没擦净的水渍,姜念握紧了她,十指相扣。
“走吧,回家。”姜念说。
沈栀看着她,眼眶红了:“你不骂我?”
“骂你嘛?”
“我了,在公共场合,用啤酒瓶砸的,流了很多血。”
“我知道,我看见了。”
“那你——”
“回家再说。”姜念拉着她往外走,路过那桌的时候,看了一眼地上的黄毛,他已经坐起来了,捂着脑袋,血还在流,但看着不是特别严重,头皮破了,缝几针的事。另外三个男的还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像三尊雕像。
姜念停下来,看着他们,说了一句话。
“下次说话之前,先过过脑子。不是每个人都会像我女朋友这么好说话。”
沈栀在旁边愣了一下,低头看着姜念,姜念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沈栀忽然笑了,笑得眼眶红了,笑得鼻子酸了,笑得等等在猫包里都感觉到了,伸出爪子扒了扒拉链。
两个人走出火锅店的时候,商场的保安正往这边跑,沈栀没跑,姜念也没跑,两个人手牵着手,走得不快不慢,像在散步。保安跑到她们面前,气喘吁吁的,看了看沈栀白T恤上的血,又看了看姜念平静的表情,一时间不知道该拦还是不该拦。
“里面有人受伤了,需要叫救护车。”姜念对保安说,语气很自然,“不严重,皮外伤,但流了点血。”
保安愣了一下,绕过她们跑进去了。
两个人继续走,电梯来了,走进去,门关上。电梯里只有她们两个人,还有一只猫。等等从猫包里探出头,看了看沈栀,伸出舌头舔了舔她的手指,沈栀低头看着等等,嘴角弯了一下。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两个人走出来,穿过商场大厅,走过化妆品专柜,那个口红柜台还在,一排红色的口红从浅到深,像一道渐变的彩虹。沈栀看了一眼那个柜台,想起下午姜念嫌贵没买的那支口红,忽然开口说了一句。
“念念,明天我送你一支口红吧。”
姜念看着她,看着她白T恤上的血,看着她手里还攥着的那团擦过血的纸巾,看着她眼眶还没完全褪去的红色,忽然笑了。
“好。”
沈栀愣了一下:“你不拒绝了?”
“不拒绝了,今天你表现不错。”
“我了你还说我表现不错?”
姜念推开商场的玻璃门,晚风迎面扑来,暖洋洋的,带着初夏的味道。她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着沈栀,沈栀站在灯光和夜色的交界处,半边脸被商场的灯光照亮,半边脸被暮色笼罩,像一幅没画完的画。
“你听完了他们说的话才动手的。”姜念说,“你以前不会听完的。”
沈栀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你忍了。虽然最后还是没忍住,但你至少忍了一下。”姜念伸手,把沈栀领口上那滴没擦掉的血遮了遮,手指在布料上停留了一下,“比以前好多了。”
沈栀的眼眶又红了,这次没忍住,眼泪掉了一颗,很快擦掉了。
“走吧,回家,等等饿了。”姜念牵起她的手。
“你怎么知道等等饿了?”
“它刚才舔你手指了,它饿的时候才会舔人。”
沈栀低头看了一眼猫包,等等在里面睁着大眼睛,表情无辜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沈栀笑了,笑得很轻很轻。
两个人走向停车场,苏棠的车还没到,她们站在路边等。
“沈栀。”
“嗯。”
“你刚才叫我什么?”
沈栀想了想,嘴角弯了一下:“老婆。”
“前面那句。”
“对不起老婆,我要活了。”
姜念沉默了两秒,声音很轻很轻:“那句‘老婆’,叫得挺好听的。”
沈栀愣了一拍,转过头看着姜念。姜念没看她,看着马路对面的红绿灯,红灯在倒计时,59、58、57,红色的数字一跳一跳的,像心跳。
“那我以后天天叫。”
“不能天天叫。”
“那什么时候能叫?”
“该叫的时候。”
“什么时候是该叫的时候?”
“比如刚才那种时候。”
沈栀笑了,笑得特别灿烂,笑得路灯好像都亮了一点。她伸手搂住姜念的肩膀,把姜念拉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声音从头顶传下来,闷闷的,带着笑意。
“念念。”
“嗯。”
“你刚才跟那几个黄毛说的话,再说一遍。”
“哪句?”
“‘不是每个人都会像我女朋友这么好说话’那句。”
姜念把脸埋进沈栀的肩窝里,声音闷闷的:“不说了。”
“说嘛,我想听。”
“不说。”
“求你了。”
“不。”
沈栀笑着收紧了手臂,姜念的脸贴着她肩膀,能感觉到她的体温透过薄薄的T恤传过来,温热的,带着一点点汗味和火锅的味道,还有一点点血腥味,混在一起,说不上好闻,但姜念觉得安心。
苏棠的车来了,白色的SUV打着双闪停在她们面前。车窗摇下来,苏棠探头看了一眼,看见沈栀白T恤上的血,表情变了一下,但没问,只是说了句“上车”。
两个人上了车,沈栀和姜念还是坐在后排,等等放在副驾驶。苏棠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们一眼,叹了口气,发动车子。
“又打架了?”
“嗯。”沈栀说。
“打赢了?”
“嗯。”
苏棠又叹了口气,把音乐开大了,不再问了。她认识沈栀太久了,久到知道问也没用,该打的时候还是会打,该忍的时候忍不了,这就是沈栀,改不了,也不用改。
车子开在城市的街道上,窗外的霓虹灯一盏接一盏地往后退,红的绿的蓝的紫的,像一条流动的河。姜念靠在沈栀肩膀上,沈栀搂着她,等等在副驾驶上睡着了,呼噜呼噜的,跟车子的引擎声混在一起。
“沈栀。”
“嗯。”
“你以后能不能不用啤酒瓶?用啤酒瓶会割到手。”
沈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上有两道细小的划痕,大概是啤酒瓶碎的时候崩到的,不深,但渗了一点血。她把手指缩了缩,不想让姜念看见,但姜念已经看见了。
姜念从包里翻出一片创可贴,是下午逛商场的时候买的,草莓图案的,粉色的。她撕开包装,把沈栀的手拉过来,仔仔细细地把创可贴缠在那两手指上,缠完还按了按,确认贴牢了。
“疼不疼?”
“不疼。”
“骗人,都流血了还不疼。”
“真的不疼,你贴了创可贴就不疼了,草莓的,有治疗效果。”
姜念被她气笑了,打了她一下,沈栀笑着抓住了她的手,十指相扣,放在自己腿上。创可贴上的草莓图案在路灯的光里忽明忽暗的,粉色的,小小的,像一颗颗小心心。
苏棠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翻了个白眼,但嘴角是弯的。
车子拐进小区,停在楼下。三个人下了车,苏棠没上去,站在车边点了烟,吸了一口,看着沈栀和姜念的背影消失在单元门里,吐出一口烟,轻声说了句什么,被风吹散了,听不清。
电梯里,等等醒了,在猫包里伸了个懒腰,喵了一声,声音又尖又细,像在说“终于到家了”。沈栀按了二十三楼,电梯开始上升,数字一格一格地跳,1、3、5、7、9。
“沈栀。”
“嗯。”
“以后在外面能不能别叫我老婆?”
沈栀转头看着她,表情有点委屈:“为什么?”
“因为你在外面叫我老婆,我就想叫你老公,但在外面叫你老公我又叫不出口,很尴尬。”
沈栀想了想,笑了:“那你在外面叫我别的。”
“叫什么?”
“叫姐姐。”
姜念看着她,看着她说“叫姐姐”的时候眼睛里那种狡黠的光,嘴角抽了一下:“沈栀你比我大吗?”
“大两个月也是大。”
“你只大我二十三天。”
“二十三天也是大,叫姐姐。”
“不叫。”
“叫一声嘛。”
“沈栀你再废话我把你从二十三楼扔下去。”
“你舍得吗?”
姜念瞪着她,瞪了三秒,没绷住,笑了。沈栀也笑了,两个人对着笑,笑得等等在猫包里都受不了了,用爪子扒拉了一下拉链,把脑袋伸出来,用那种“你们两个人类真的没救了”的眼神看着她们。
电梯到了二十三楼,门开了,两个人走出来,姜念掏出钥匙开门,等等从猫包里跳出来,窜进屋里,直奔猫粮碗。沈栀换了鞋,把购物袋放在沙发上,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拿出明天要用的食材。
姜念站在玄关,看着她,看着她白T恤上那几滴已经变成褐色的血渍,看着她手指上粉色的草莓创可贴,看着她低头检查冰箱里还有什么菜的样子。
“沈栀。”
“嗯?”沈栀从冰箱后面探出头。
“今天的事,我不生气。”
沈栀愣了一下。
“但你下次动手之前,能不能先让我走远一点?我怕血溅我身上。”
沈栀看着她,看了两秒,然后笑了,笑得蹲在了地上,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姜念站在玄关看着她笑,自己也忍不住笑了,笑着笑着走过去,蹲下来,跟沈栀面对面蹲着,两个人在厨房地板上蹲着笑,笑得等等都停下了吃饭,抬头看了她们一眼,然后继续吃了。
“姜念。”沈栀笑够了,擦了擦眼角的泪。
“嗯。”
“你真的是我见过最奇怪的人。”
“彼此彼此。”
沈栀伸手,捧住姜念的脸,拇指擦过她的颧骨,动作很轻很轻。
“但我就喜欢奇怪的你。”
姜念看着她,看着厨房的灯光在她眼睛里映出两个小小的光点,像两颗星星。
“巧了,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