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栀回来的时候,姜念正在洗菜。
不是因为她想表现什么,是因为她坐在沙发上等了两个小时,脑子里全是沈栀发的那几条消息,越想越坐不住,脆找点事做。冰箱里食材不少,她翻出来一堆,金针菇、娃娃菜、肥牛卷、虾滑、午餐肉,一样一样洗好切好摆在盘子里,摆得整整齐齐,比火锅店的还讲究。
门锁响的时候她正在切土豆,手一抖,切歪了一片。
沈栀进门先换鞋,然后探头往厨房看了一眼,嘴角就翘起来了。她手上提着两个袋子,走过来放在料理台上,从背后搂住姜念的腰,下巴抵在她肩膀上,声音带着笑意:“在等我?”
“我在等土豆。”姜念头都没回,继续切,刀工稳得很,但耳朵尖已经红了。
沈栀也不拆穿她,低头看了看案板上的土豆丝,粗细均匀,刀工比三个月前好了不止一点半点。姜念刚来的时候连鸡蛋都不会打,现在都能切土豆丝了,虽然嘴上从来不承认,但这三个月确实学了不少东西。
“买了你爱吃的鸭血和毛肚。”沈栀把袋子里的东西拿出来,“还买了那个网红茶,排了四十分钟的队。”
姜念的刀顿了一下。
四十分钟。沈栀这种人,人都不需要四十分钟,居然花四十分钟去给她排队买茶。
“我又没让你买。”
“你也没说不让买啊。”沈栀理直气壮,把茶好吸管,递到姜念嘴边,“尝尝,少糖去冰加芋泥,你上次说想喝的那个配方。”
姜念低头吸了一口,甜味在舌尖化开,香很浓,芋泥软糯,确实是她想喝的那个味道。她上次说想喝这个的时候是在看手机广告,随口嘟囔了一句,自己都没当回事,沈栀记住了。
“好喝吗?”沈栀歪头看她,眼睛亮晶晶的,像只邀功的大金毛。
姜念没回答,低头继续切土豆,切了两刀之后含混地“嗯”了一声。这个“嗯”轻得几乎听不见,但沈栀听见了,脸上的笑像花一样绽开,抱着姜念的腰晃了晃,嘴里哼起了歌。
姜念被她晃得土豆丝切歪了好几,忍了两秒,终于开口:“你能不能别晃了,刀切手了你负责?”
“我负责。”
“你负什么责,你又不是医生。”
“我送你去医院。”
“万一失血过多死了呢?”
“我给你输血。”沈栀凑过来,嘴唇贴着姜念的耳廓,声音放得很低很轻,“我的血给你,你身上流着我的血,到死都分不开。”
姜念的刀停在半空中,耳朵红得能滴血,心跳快得手都在抖。她深吸一口气,稳了稳情绪,把刀放下,转过身面对沈栀。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姜念能看清沈栀睫毛的弧度,一一的,又翘又密,像假的一样。
“沈栀,你今天真的很奇怪。”
“哪里奇怪?”
“你早上不锁门,把手机留给我,让我随便走,现在又跟我说这种话。”姜念盯着她的眼睛,“你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沈栀看着她,没说话。
姜念等了几秒,又说:“你是不是在测试我?看我今天会不会走?走了你就觉得我不值得,没走你就觉得我被你拿捏住了?你是不是觉得特别得意,觉得我已经离不开你了?”
厨房里安静了两秒,只有电磁炉的指示灯在闪。
沈栀忽然笑了,但这次的笑跟平时不一样,没有那种懒洋洋的笃定,也没有那种志在必得的从容,而是带着一点点苦的、涩的味道。
“念念,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我只是累了?”沈栀的声音很轻。
姜念愣了一下。
“累什么?”
“累了一直锁着你。”沈栀靠在料理台上,伸手拨了拨茶杯里的吸管,声音很平,“累了一直防着你跑,累了一直想你会不会趁我出门的时候报警,累了一直担心有一天你突然就不见了。”
姜念张了张嘴,想说“那你放我走啊”,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因为她忽然意识到,沈栀今天做的事,就是放她走。门开着,手机在桌上,WiFi密码她知道,想走随时可以走。
但沈栀没说她可以走,沈栀说的是“今天不想锁门了”。一字之差,意思天差地别——不是“你走吧”,是“我赌你不走”。
“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吗?”沈栀抬起头看着姜念,眼睛里有一种很净的光,净得不像一个疯子,“最可笑的是,我明明可以不赌。我可以继续锁着你,锁一辈子,你跑不掉,我留得住。但我忽然不想了。”
“为什么?”
“因为你昨天晚上笑了一下。”沈栀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认真,“你笑的那一下,我忽然觉得,锁着你没意思。我想要的是你笑,不是你的人。如果你的人在我这儿,笑在别人那儿,那我锁着你有什么用?”
姜念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菜刀,穿着围裙,围裙上沾着土豆皮和金针菇的碎屑。她就这么站着,听沈栀说这些话,心里有一个地方裂开了,不是疼,是那种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闷闷的酸胀感。
“沈栀,你是不是在跟我打感情牌?”姜念的声音有点抖,但她咬着牙稳住了,“你想让我心软,让我觉得你好可怜,然后我就心甘情愿留下来,是不是?”
沈栀歪头看着她,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水。
“你觉得呢?”沈栀反问。
“我觉得你就是在打感情牌。”
“那你心软了吗?”
姜念没回答。
沈栀往前走了半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到二十厘米。她伸手帮姜念把围裙上粘的金针菇拿掉,动作很轻,像在摘花瓣。
“念念,你听好了。”沈栀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沈栀这辈子没对任何人低过头。我爸妈不要我的时候我没低头,被人欺负的时候我没低头,坐牢的时候我没低头,但对你,我低了一万次头。你拿台灯砸我,我没躲。你报警,我没生气。你今天走了,我也不会怪你。”
“但你今天没走。”沈栀的眼睛亮了起来,不是那种疯狂的光,是那种很温柔很温柔的光,“你没走,姜念。你站在门口三分钟,然后你把门关上了。这件事不是我你做的,是你自己选的。”
姜念的眼眶红了。
她想反驳,想说“那是因为你在我手机里装了监控我走了你也找得到我”,想说“那是因为二十三楼跳下去会死我不想死”,想说“那是因为我还没想好逃出去之后该怎么办”——但这些话她一句都没说出来,因为说出来连她自己都不信。
她没走,不是因为怕死,不是因为跑不掉,是因为沈栀早上出门前说的那句“今天天气真的很好,别浪费了”。
语气太正常了,正常得不像一个疯子。正常得像一个普通人,在跟喜欢的人说一句很普通的话。而姜念发现自己舍不得破坏这种正常。
这是三个月来,沈栀第一次表现得像一个正常人。一个会担心、会害怕、会不确定、会赌一把的普通人。
不是那个刀枪不入的疯子,不是那个无所不能的变态,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害怕失去的、笨拙地爱着一个人的女孩子。
“沈栀,你到底想怎么样?”姜念的声音哑了,这句话她问过无数遍,但这次问出来的感觉不一样了。以前问的时候她是受害者,是在质问加害者。现在问的时候她不知道自己在什么位置,是受害者吗?是俘虏吗?还是别的什么?
沈栀伸手捧住她的脸,拇指轻轻擦过她的颧骨,擦掉了一滴刚流出来的眼泪。那滴泪热热的,沾在沈栀的指尖上,被她送到嘴边舔了一下,像在尝什么珍贵的东西。
“咸的。”沈栀说,“你的眼泪是咸的,跟我的眼泪一样。”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我们都是普通人。你哭的时候眼泪是咸的,我哭的时候也是。你会害怕,我也会。你笑的时候很好看,我笑的时候你也觉得好看,对不对?”
姜念没说话,但她的眼神出卖了她。
沈栀笑了,笑得眉眼弯弯,笑得像个得到了糖果的小孩。
“姜念,我今天不锁门,不是因为我想放你走,是因为我想让你自己选择留下来。”沈栀的声音轻得像在说一个秘密,“你选了,你留了。从现在开始,不是我关着你了,是你自己不想走了。”
“我没有不想走!”姜念的声音突然大了起来,像是被戳中了什么要害,“你别自作多情了,我只是今天没想好,明天可能就走了!”
“好。”沈栀点头,语气很平静,“那明天我继续锁门。”
姜念被噎住了,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落进了陷阱里——如果说“不行你不能锁门”,那就等于承认自己想留下来;如果说“行你锁吧”,那明天又回到从前。
她瞪着沈栀,沈栀也瞪着她,两个人对视了三秒,姜念先败下阵来,转头去切土豆了,切得邦邦响,像是在跟案板有仇。
沈栀靠在一边看她切土豆,心情肉眼可见地好,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嘴里又开始哼歌,哼的是那首《遇见》,哼到“我听见风来自地铁和人海”的时候,姜念忽然接了下一句。
“我排着队拿着爱的号码牌。”
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姜念的脸唰地红了,红到了脖子,她低着头猛切土豆,恨不得把头埋进案板里。沈栀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笑出了声,笑得弯了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你笑什么笑!”姜念恼羞成怒。
“你唱歌还挺好听的。”沈栀擦了擦眼泪,真诚地说。
“闭嘴!”
“再来两句?”
“沈栀!”
“好好好,不唱了不唱了。”沈栀举手投降,但脸上的笑怎么都收不住,她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姜念,下巴搁在她肩膀上,声音软得像棉花糖,“念念,你真的好可爱。”
“滚。”
“不滚。”
“再不滚我拿刀砍你了。”
“砍吧,砍完记得送我去医院,血型O型,别输错了。”
姜念被她气得刀都拿不稳了,索性把刀一扔,转过身来想骂她,结果一转身就被沈栀亲了个正着。嘴唇对嘴唇,实打实的,不是之前那种落在嘴角的试探,是认认真真的、带着茶甜味的亲吻。
姜念的大脑空白了零点几秒,然后她做了这辈子最大胆的一件事——她没有推开沈栀。
她也没有回应,但她没有推开。
沈栀的手搂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扣着她的后脑勺,吻得不急不慢,像是在拆一份等了很久的礼物。姜念的手僵在半空中,不知道该放在哪里,最后落在了沈栀的肩膀上,不是推开,也不是抱紧,就只是放在那里,像是一种默许。
电磁炉“滴”地响了一声,水烧开了,锅底咕嘟咕嘟冒泡。
沈栀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两个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都乱了。
“水开了。”沈栀的声音哑得不行。
“嗯。”姜念的声音也哑了。
“先吃火锅?”
“……嗯。”
沈栀又笑了一下,然后松开她,转身去调锅底。姜念站在原地,手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嘴唇上还残留着沈栀的温度,茶的甜味还没散。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然后猛地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把手放下来,转身继续切土豆,但刀工已经全乱了,切出来的土豆丝粗细不一,有的细得像头发丝,有的粗得像薯条。
手机在料理台上震了一下。
她瞥了一眼,是沈栀发的消息。
明明两个人就隔着一个料理台的距离,沈栀非要发消息。
“你刚才没推开我。”
“那是因为我傻了。”
“不是,是因为你也想亲我。”
“放屁。”
“你骂人的样子好可爱。”
“沈栀你是不是有病?”
“有啊,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姜念把手机扣在料理台上,不看了。但过了两秒,她又翻过来看了一眼。
沈栀发了一张照片,是刚才偷拍的——姜念穿着围裙站在案板前切土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侧脸上,睫毛的阴影落在颧骨上,很好看。
照片下面配了一行字:“我老婆真好看。”
姜念盯着这行字看了五秒钟,心跳从正常飙到一百二,她想打几个字骂回去,但打了删、删了打,最后发了一个表情包——一只猫疯狂摇头。
沈栀秒回了一个猫猫亲亲的表情包。
然后又发了一条:“锅底调好了,鸳鸯锅,你吃清汤我吃辣。”
“你什么时候开始吃清汤了?你不是无辣不欢吗?”
“上次你说想吃火锅但吃不了辣,我就学着调清汤锅底了,练了好几次才调好的。”
姜念看着这条消息,又看了看料理台上沈栀带回来的那堆食材,鸭血和毛肚是她爱吃的,但沈栀不爱吃这些,沈栀爱吃的是黄喉和脑花,今天一样都没买。
她买的全是姜念爱吃的。
姜念站在厨房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电磁炉上的锅底咕嘟咕嘟冒泡,香味飘出来,是清汤的鲜和红油的辣混在一起的味道。沈栀在旁边摆碗筷,摆了两副,面对面放好,又觉得不对,换成并排放。
姜念看见了,没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
“过来坐。”沈栀拉开椅子冲她招手。
姜念端着切好的土豆丝走过去,放在桌上,在沈栀拉开的椅子上坐下来。沈栀紧挨着她坐下,不是对面,是旁边,两个人的肩膀碰在一起,姜念往旁边挪了挪,沈栀跟着挪过来,再挪,再跟过来。
“你能不能坐对面去?”
“不能。”
“为什么?”
“因为坐对面看不到你的脸。”
“你坐对面也能看到。”
“那不一样,坐对面只能看到你的脸,坐旁边能看到你的耳朵、脖子、锁骨,还有你吃东西的时候腮帮子鼓起来的样子。”沈栀说这话的时候表情特别认真,好像在陈述一个经过科学验证的结论。
姜念深吸一口气,觉得这个人真的没救了。
她夹了一片肥牛放进锅里,看着肉片在红油里翻滚,心里乱糟糟的。今天发生了太多事,从早上的报警,到中午的“不锁门”,到下午站在门口的三分钟,到刚才那个吻,再到现在的火锅。每一件事都在告诉她同一个信息——她在一点一点地陷进去,陷进沈栀用温柔和偏执织成的网里。
这张网不是用来困住她的,是用来接住她的。
这是最可怕的地方。
沈栀给她夹了一片毛肚,七上八下烫了十五秒,在油碟里裹了一圈,放到她碗里。
“吃吧,别想了。”沈栀说,“想太多容易老。”
“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事情?”
“你的眼睛不会骗人。”沈栀夹了一筷子金针菇,吹了吹,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说话含混不清,“你在想你今天没走,到底是因为走不了,还是因为不想走。”
姜念的手指顿了一下,沈栀说中了。一个字都不差。
“答案是都不想。”沈栀把金针菇咽下去,喝了口水,认真地看着姜念,“你走不了是事实,你不想走也是事实。这两个事实同时存在,不矛盾。”
姜念放下筷子,看着她:“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我没有替你做决定,我只是把你心里的话说出来而已。”沈栀的声音很轻,轻得像羽毛落在水面上,“姜念,你问问你自己,如果今天门真的开了,外面没有监控,我找不到你,你走出去就彻底自由了,你走不走?”
姜念张了张嘴,想说“走”,但这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吐不出来。
因为答案不是“走”。
她心里清楚。
如果门真的开了,她走出去,坐上车,回到自己那个隔断间,回到便利店的工作,回到每个月给妈妈打钱的生活,回到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一个人扛所有的子里——她会想沈栀。
她会想沈栀的怀抱,会想沈栀做的饭,会想沈栀半夜给她盖被子,会想沈栀记得她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会想沈栀花四十分钟给她排队买茶,会想沈栀调了好几次才调出来的清汤锅底。
她会的。
这个认知让姜念的鼻子一酸,眼眶又红了。
沈栀看见她红了眼眶,没有说“别哭”,也没有伸手帮她擦眼泪。她只是安静地坐在旁边,给姜念的碗里添了一块虾滑,然后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慢慢喝着。
火锅的热气升起来,模糊了两个人的脸。
“沈栀。”姜念的声音闷闷的。
“嗯。”
“如果我今天走了,你会怎么办?”
沈栀端着水杯的手停了一下,然后她把水杯放下,看着锅里的泡泡一个一个冒出来,破了,又冒出来。
“我会去找你。”沈栀说,“找遍整个城市,找遍整个省,找遍整个中国,找不到就出国找,找到你为止。”
“找到之后呢?”
“找到之后,看你过得好不好。”沈栀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有关的事,“如果你过得好,我就远远看着,不打扰你。如果你过得不好,我就把你带回来。”
姜念愣住了。
她以为沈栀会说“找到之后继续关起来”,这是沈栀的风格,直接、霸道、不讲道理。但沈栀说的是“如果你过得好,我就远远看着”。
“你不关我了?”姜念的声音有些不稳。
沈栀转头看她,眼神里有姜念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占有欲,不是偏执,不是疯狂,是那种很轻很轻的、几乎看不见的、小心翼翼的温柔。
“关你有什么用?”沈栀说,“你在我这儿,心不在,那不是我想要的。我要的是你整个人,心和人都在。”
“那你今天不锁门,就是想看我心在不在?”
“不是看你心在不在,是让你看看你自己的心在不在。”沈栀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锅里,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你看到了,在的。”
姜念没说话,低下头把碗里的虾滑吃了,虾滑很嫩,很鲜,沈栀煮得刚刚好。
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城市的灯光一盏一盏亮起来,透过落地窗照进来,跟火锅的热气混在一起,把整个客厅染成了暖黄色。
姜念夹了一片土豆,放在嘴里慢慢嚼,土豆丝切得粗细不一,有的熟了有的还脆,但她觉得这是她吃过最好吃的土豆。
不是因为土豆好吃,是因为她切的。
也不是因为她切的,是因为这是她跟沈栀一起吃的第一顿,她没有被迫、没有反抗、没有逃跑念头的,安安静静地吃完的一顿饭。
“沈栀。”
“嗯。”
“明天你还锁门吗?”
沈栀的筷子停在半空中,转过头看着姜念,眼睛里有一丝不确定,像是没听懂这个问题。
姜念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低头搅了搅碗里的调料,声音小得像蚊子叫:“你要是锁的话,记得把茶也锁在外面,我不想喝热的。”
沈栀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特别好看,笑得特别真,不是平时那种带着试探的笑,是那种从心底里涌出来的、压都压不住的、像烟花炸开一样的笑。
“好。”沈栀说,“明天给你买冰的。”
姜念低着头,嘴角弯了,弯得很明显,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锅里的汤还在咕嘟咕嘟冒泡,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两个人在暖黄色的灯光里吃完了这顿火锅,谁都没再提锁门的事。
也没提那个吻的事。
但两个人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在桌子底下,小指勾着小指,谁都没先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