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天之后,沈栀像是被人按下了某个开关。
不是那种普通的开关,是那种把功率开到最大的、恨不得二十四小时运转的、不知道累的开关。姜念严重怀疑她在拘留所里看的不是妇产科学教材,而是什么特种兵体能训练手册——不然没法解释一个蹲了一年大牢的人,出来之后体力好得像个铁人三项运动员。
第一天,姜念觉得是新鲜感。第二天,她觉得是沈栀太久没见她了。第三天,她觉得不对劲了。第四天,她确定了一件事——沈栀疯了,疯得比把她关起来的时候还厉害。
“沈栀,你够了……我真的不行了……”
“再来一次,最后一次。”
“你昨晚也是这么说的!前天也是!大前天也是!”
“这次是真的最后一次。”
姜念被她从背后抱着,腰酸得像被人打过,腿软得像两面条,整个人瘫在床上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沈栀倒是精神得很,眼睛亮得像两颗探照灯,嘴角挂着那种“得逞了”的笑,手指还在姜念腰上不老实。
“你别碰我了……”姜念的声音带着哭腔,“我真的要死了……”
“不会死的,我查过了,这种事不会死人的。”
“你查你个头!你查的什么书能查到这个!”
“生理卫生教材。”
“你放屁!生理卫生教材不教这个!”
沈栀笑了,笑得又坏又欠揍,把脸埋进姜念的脖子里,蹭了蹭,像只撒娇的大型犬。姜念想推开她,但手抬到一半就没力气了,垂下来搭在沈栀肩膀上,看起来像在摸她,实际上是真的没劲了。
“沈栀。”
“嗯。”
“你是不是在里面憋坏了?”
沈栀的动作停了一下,抬起头看着姜念,表情认真得不像在开玩笑:“你才知道?”
“那你也不能……不能这样啊……一天好几次……我受不了……”
“那以后一天一次?”
姜念想了想,觉得这个频率虽然还是高,但至少比现在好。她刚想点头,沈栀又补了一句。
“一天一次,一次一天。”
“沈栀!!!”
等等被这声吼吓得从猫窝里弹了起来,四脚朝天翻了个跟头,落地之后瞪着眼睛看着床上,确认没有危险之后,用那种“你们两个能不能消停会儿”的眼神瞪了她们一眼,然后走了。大概觉得这个家不适合猫待了。
姜念想下床,腿刚碰到地板就软了,膝盖一弯,整个人往前栽。沈栀眼疾手快捞住了她,把她拉回床上,姜念气得打了她好几下,打得不重,但声音很响,啪啪啪的,在卧室里回荡。
“你看看你的好事!我连路都走不了了!”
“我抱你。”
“我不要你抱!”
“那你走一个给我看看。”
姜念瞪着她,深吸一口气,撑着床沿站起来,走了两步。第一步还行,第二步腿就开始抖,第三步差点跪地上,沈栀从后面扶住她的腰,姜念整个人靠在她身上,又气又羞,脸从脸红到脖子,从脖子红到口。
“沈栀你。”
“嗯,我。”
“你变态。”
“嗯,我变态。”
“你……你轻点能死吗?”
“能。轻点我会死。”
姜念被她气得说不出话,张嘴在她肩膀上咬了一口,咬得挺狠的,牙印都出来了。沈栀“嘶”了一声,但没躲,反而笑了,笑得特别开心,像是被咬得很爽。
“你属狗的吧?”
“你才属狗的!你全家都属狗的!”
“我全家就你一个,所以你也是狗。”
“沈栀!!!”
等等在客厅听见这声吼,叹了口气,把脸埋进爪子里。它已经习惯了,这个家每天都要上演好几次这种戏码,它现在连跑都懒得跑了,反正跑不跑都一样,这两个人不会因为它跑了就消停。
最尴尬的事情发生在第五天。
那天姜念好不容易恢复了一点体力,想着终于可以正常下床了,不用再被沈栀抱着去卫生间、抱着去厨房、抱着去沙发了。她洗完澡换了身净衣服,头发吹了,还涂了点口红,站在镜子前看了看,觉得自己终于又像个人了。
沈栀靠在浴室门框上看她,眼神跟狼似的,绿油油的。
“你别用那种眼神看我。”姜念从镜子里瞪她。
“哪种眼神?”
“就是那种……那种你想坏事的眼神。”
“我没想坏事,我就想亲你一下。”
“不行。”
“一下。”
“不行!”
“就一下。”
沈栀已经走过来了,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肩膀上,嘴唇贴着她耳朵,声音又轻又哑:“你今天好香。”
姜念的耳朵红了,但她咬着牙保持镇定:“你松开,苏棠一会儿要来。”
“苏棠来嘛?”
“送东西,她说她买了什么好吃的,给我们送点过来。”
“什么时候来?”
“她说下午,具体几点没说,可能快了。”
沈栀看了看表,下午两点半。她想了想,觉得时间应该够,于是把姜念转过来,捧着她的脸,亲了下去。姜念推了她两下,没推开,然后就没再推了,因为沈栀的吻技确实比第一天好了不少,好到她腿又开始发软了。
就在这时候,门铃响了。
姜念猛地推开沈栀,嘴唇还是肿的,口红已经花了,脸上一片绯红。她慌慌张张地抽了张纸巾擦嘴,一边擦一边喊:“来了来了!”
沈栀靠在浴室门框上,笑得跟只偷了腥的猫一样,擦了一下嘴角,上面还沾着姜念的口红。
姜念跑去开门,腿还有点软,跑起来姿势不太对,但管不了那么多了。门开了,苏棠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大袋子,另一只手举着手机在打电话。她看见姜念,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一眼,然后对着电话说了句“我先挂了”,挂了电话,盯着姜念看了三秒。
“你脸怎么这么红?”
“啊?红吗?可能……可能刚洗完澡,热的。”
“你嘴唇怎么了?”
“嘴唇?没、没什么啊,吃东西吃的。”
“吃什么能把口红吃花成这样?”
姜念张了张嘴,编不出来了。苏棠的视线越过她的肩膀,看见走廊尽头沈栀靠在浴室门框上,穿着姜念的旧T恤,头发乱糟糟的,嘴角还沾着口红,脸上的笑容跟狐狸似的。
苏棠看了一秒,又看了一秒,然后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沈栀你能不能把衣服穿好?”
“我穿了。”
“你穿的是你老婆的衣服,领口大得能看见你整个肩膀。”
“在家穿舒服就行。”
苏棠睁开眼,看着姜念,表情复杂得像刚看完一部烂片:“你们能不能注意一下影响?大白天的,门铃响了半天才开,开门的时候你老婆嘴角还沾着你的口红,你说你们在什么?”
姜念的脸红得能煎鸡蛋了,她转过身瞪了沈栀一眼,沈栀非但没心虚,反而笑了,笑得特别灿烂,走过来从姜念手里接过苏棠的袋子,说了句“谢谢你啊棠棠”,语气自然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别叫我棠棠,恶心。”苏棠换了鞋进来,走到客厅,看见等等趴在沙发上,弯腰摸了摸它的头,“还是你正常,不像那两个疯子。”
等等“喵”了一声,像是在说“我早就放弃她们了”。
苏棠在沙发上坐下来,姜念去倒水,腿还是软的,走路的时候晃了一下,扶了一下墙。苏棠看见了,又深吸了一口气,看着沈栀,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你能不能悠着点?她走路都走不稳了。”
沈栀把袋子放在茶几上,打开看了看,里面是两盒进口的巧克力、一袋咖啡豆、还有一瓶红酒。她一边往外拿东西一边说:“她很开心。”
“她开心什么?”
“她开心就不会打我。”
苏棠看着她,看了好几秒,然后叹了口气:“沈栀,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不要脸。”
“你不是一直都知道吗?”
“我以为你只是在外人面前不要脸,没想到你在家更不要脸。”
“在自己家还要什么脸。”
苏棠被她噎得说不出话,端起姜念倒的水喝了一大口,凉白开,但喝起来像是有酒精含量,不然怎么这么让人上头。
姜念端着水果走过来,放在茶几上,在苏棠对面坐下来,离沈栀远远的。沈栀看了她一眼,拍了拍自己旁边的位置,姜念假装没看见,沈栀又拍了拍,姜念还是没动。沈栀脆站起来,走过去,直接坐在姜念旁边,手臂搭在她肩膀上,动作自然得像是本能。
姜念的身体僵了一下,但没推开,因为苏棠在,推开会更尴尬。
苏棠看着她们,嘴角抽了一下:“你们俩能不能正常一点?我就是来送个东西,不是来参观你们秀恩爱的。”
“没秀恩爱,正常坐一起。”沈栀说。
“你手在嘛?”
沈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正放在姜念的大腿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上去的。她把手拿开,表情毫无波澜:“放错了。”
“你放错地方了?你手长眼睛了?放错能放别人大腿上?”
“习惯了。”
苏棠深吸一口气,站起来,拿起包:“行了,东西送到了,我走了。你们继续,继续。”
“别走啊,吃了饭再走。”姜念站起来想留她,腿又软了一下,这次沈栀扶住了她的腰,苏棠看见了,翻了个白眼。
“我要是留下来吃饭,我怕我长针眼。走了,你们俩好好的,沈栀你注意点,别把你老婆折腾进医院了,到时候你又要进去。”
沈栀笑了:“不会的,我有分寸。”
“你有分寸?你有个屁的分寸。你看看你老婆,走路都走不稳了,这叫有分寸?”
姜念的脸又红了,红得比刚才还厉害,她瞪了沈栀一眼,沈栀终于心虚了,摸了摸鼻子,没说话。
苏棠走了,门关上的那一刻,姜念靠在墙上,用手捂着脸,声音闷闷的:“沈栀,我想找个地方把自己埋了。”
“埋哪儿?阳台花盆里?”
“你还有脸说!都怪你!苏棠肯定看出来了!她看我的眼神跟看什么似的!”
“她看出来就看出来呗,她又不是外人。”
“可是很尴尬啊!你知不知道我刚才有多想死!”
沈栀走过来,把姜念捂脸的手拿开,看着她红透了的脸,看着她又气又羞的表情,笑了,笑得很温柔很温柔。
“念念,你知道苏棠为什么走那么快吗?”
“为什么?”
“因为她羡慕。”
“羡慕什么?”
“羡慕有人能把老婆折腾得走路都走不稳。”
姜念愣了一秒,然后打了沈栀一下,打得很重,啪的一声,沈栀的肩膀上立刻红了一片。沈栀“嘶”了一声,但笑了,笑得特别欠揍。
“沈栀你能不能要点脸!”
“不能,要脸嘛,要你就行了。”
姜念被她气得想笑又不想让她看出来,憋着,憋得嘴唇都在抖,最后还是没憋住,笑了。笑着笑着伸手打了沈栀好几下,沈栀挨了打还笑,笑得跟个傻子似的,等等在沙发上看着她们,表情冷漠得像在看一出烂俗的肥皂剧。
那天晚上,姜念洗完澡出来,发现沈栀已经把床单换了,换成了她最喜欢的那套——浅灰色的,棉质的,摸起来很软很舒服。沈栀躺在一边,等等趴在另一边,一人一猫都看着她,眼神出奇地一致——都在等上床。
姜念站在床边,看着沈栀,犹豫了一下,说了一句让她自己都觉得丢人的话。
“你今天能不能……别来了?我真的不行了,腿还酸着呢。”
沈栀看着她,眼神温柔得能掐出水来,伸出手,声音很轻很轻:“过来,我保证今晚什么都不做。”
“你上次也这么说的。”
“这次是真的。”
“你上次也说是真的。”
沈栀笑了,笑得很无奈,把手收回来,侧过身,给姜念让出位置:“行,不过来就算了,你睡那边,我睡这边,等等睡中间当三八线。”
等等听到自己的名字,抬起头喵了一声,像是在说“我不想当三八线,我想睡觉”。
姜念看着沈栀,看着她收起爪子、乖乖躺好的样子,心里软了一下,走过去,掀开被子躺下来。沈栀果然没动,隔着等等看着她,眼神像只被关在笼子外面的、想进来又进不来的小狗。
姜念看了她几秒,伸手把等等抱起来,放在床尾。等等被抱起来的时候一脸懵,落地之后看了看两个人,叹了口气,蜷成一团继续睡。
沈栀的眼睛亮了一下,像灯泡突然通了电。
“你说过什么都不做的。”姜念提前堵她的嘴。
“嗯,什么都不做。”沈栀凑过来,从背后抱住她,手臂横在她腰上,脸贴着她后颈,“就这样,不动了。”
姜念等了一会儿,沈栀果然没动,只是抱着她,呼吸均匀地打在她后颈上,温热的,痒痒的,但不讨厌。
“沈栀。”
“嗯。”
“你今天怎么这么乖?”
“因为你不舒服。”
“那你以后能不能都这么乖?”
“不能。”
“为什么?”
“因为你总有舒服的时候。”
姜念深吸一口气,觉得跟这个人讲道理是全世界最没用的事情。她闭上眼睛,准备睡觉,但沈栀的手又开始不老实了,从腰上慢慢往上移,动作很慢很慢,像是在试探。
“沈栀,你说过什么都不做的。”
“嗯,我什么都没做。”
“你的手在嘛?”
“放在你身上。”
“放在我身上也不行。”
“为什么不行?放在你身上又不犯法。”
“你——”
姜念的话被沈栀的吻堵回去了。不是那种狂风暴雨的吻,是很轻很轻的、落在后颈上的、像羽毛一样的吻,一下一下的,吻得姜念整个人都软了。
“沈栀……你耍赖……”
“嗯,我耍赖。”
“你说过不动的……”
“我没动,我在亲你,动的是嘴,不是手。”
姜念被她这套歪理气得想哭又想笑,但沈栀的吻太舒服了,从后颈到肩膀,从肩膀到耳朵,每一寸都被照顾到了,她整个人像被泡在温水里,一点一点地融化。
“念念。”
“嗯……”声音已经带着困意和别的什么了。
“就一次,好不好?”
“你每次都这么说……”
“这次是真的,就一次,然后我让你睡到明天中午。”
“你上次也这么说的,结果我睡到了下午,因为本起不来。”
沈栀笑了,笑声闷在姜念的皮肤上,震得她整个人都在发麻。
“那这次让你睡到晚上。”
“沈栀!!!”
等等被这声吼吓了一跳,抬起头瞪了她们一眼,然后跳下床,走了。这次是真的走了,不是换个地方睡,是直接走出了卧室,走进了客厅,跳上了沙发,找了个最远的角落蜷起来。
它决定了,今晚不回去了。这两个人类太吵了,不适合猫睡觉。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银白色的线。城市的夜晚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车声,像水一样,一浪一浪的,听不太真切。
姜念的腿又开始抖了,手攥着沈栀的肩膀,指甲陷进皮肤里,留下一个月牙形的印子。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切碎了,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只有零碎的、不成调的音节从喉咙里溢出来。
“沈栀……你……你轻点……”
“已经很轻了。”
“你骗人……你本……本就没轻过……”
“那你让我怎么轻?你教我。”
姜念说不出话来了,因为沈栀又找到了一个她受不了的地方,她的脑子一片空白,什么话都想不起来了,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只剩下沈栀的温度、沈栀的呼吸、沈栀的声音。
“念念,你好烫。”
“你闭嘴……”
“你耳朵都红了。”
“你闭嘴闭嘴闭嘴……”
沈栀笑了,笑得很轻很轻,轻得像怕惊碎什么。她低头吻住了姜念,把她所有的话都吞进了肚子里,只剩下两个人交缠在一起的呼吸声,在安静的卧室里回荡。
不知道过了多久,安静下来了。
姜念躺在床上,连手指头都不想动,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眼睛半睁半闭的,睫毛上挂着泪珠,嘴唇微微肿着,脸红得不像话。
沈栀躺在她旁边,手指在她手臂上轻轻画圈,画得很慢很慢,像是在哄她睡觉。
“念念。”
“嗯。”声音已经快听不见了。
“你刚才说了一句什么?”
“没说话……”
“说了,你说‘沈栀你’。”
“你就是……”
“嗯,我是,你的。”
姜念没再说话了,呼吸慢慢变得均匀,睫毛不再颤了,嘴唇微微嘟着,睡着了。沈栀看着她,看着月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皮肤照得几乎透明,看着她睡着时毫无防备的样子,心里那个被填满的地方又胀大了一点,大到她觉得自己的心脏快要装不下了。
她伸手,把姜念额前的碎发拨开,在她眉心落下一个极轻极轻的吻。
“晚安,老婆。”
沈栀闭上眼睛,嘴角是弯的。
窗外有风,吹得窗帘轻轻摆动,月光在地板上慢慢移动,从床边移到衣柜,从衣柜移到门口。等等在客厅的沙发上翻了个身,四脚朝天地躺着,露出圆滚滚的肚子,呼噜呼噜地打着小呼噜。
这个家,终于完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