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三十五分，城西工业区。
在询问了赵玥瞳性的的时间地点后，李萧笙驱车到达了工业区的外侧的一片荒地，四周一片死寂，只有远处偶尔传来风吹过破损铁皮的呜咽声。
他下车后，左手臂出现了卡盘，随着一张张卡牌放入卡槽，他穿戴好了装备。
覆盖全身的哑黑色外骨骼在夜晚几乎不反光，只有关节连接处和能量管线透出极其微弱的暗红色呼吸光，此刻正处于最低功耗的常模式。
他确认了一遍携带物品。腰间的灵能满载，四个备用弹匣在挂的快速取用槽内。左侧大腿挂载带上固定着三枚鸽卵大小的金属球体，表面光滑，泛着淡淡的蓝色光晕。
背上还背了把QBZ171突击，并非灵能物品，是抽到的枪。
五月的夜风依旧清冷，但抽到的轻便保暖的衣服让他几乎感觉不到寒意。
李萧笙选中一公里外的一栋七层高的废弃原料仓库作为观察点。直线距离不远，但中间隔着大片坍塌的厂房、横七竖八的管道和丛生的杂草。
李萧笙压低身形，开始移动。
外骨骼的常助力模式下，他的步伐轻盈得不可思议。脚掌落地时，战靴底部的缓冲层和消音结构吸收了绝大部分声响，只留下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摩擦声。他像一道贴着地面流动的阴影，在废墟间快速穿行。
遇到两米多高的断裂混凝土墙，他无需减速。腿部微屈，核心发力，外骨骼同步响应提供辅助。整个人轻盈跃起，手甲在墙头一搭一拉，身体便侧翻过去。
三分钟后，他抵达目标建筑下方。
抬头望去，这栋仓库的外墙是老旧的水泥抹面，多处剥落，露出里面的红砖。没有可供攀爬的管道，窗户大多破损，但窗框锈蚀严重，难以承重。
李萧笙后退几步，助跑，在墙面上一蹬。
战靴底部的喷气启动，配合手甲增强的抓握力，让他的手掌和脚底在近乎垂直的墙面上获得了短暂的附着力。
他交替移动四肢，身体以惊人的速度向上攀升，动作间带着某种非人的协调感，像一只巨大的壁虎。
经过三楼一扇破损的窗户时，他瞥见里面堆积如山的化工原料桶，桶身锈迹斑斑，没有停留，继续向上。
四十秒后，他的双手搭上了屋顶边缘。
双臂发力，身体向上牵引，一个利落的团身前翻，人已稳稳落在屋顶布满砂砾垃圾的水泥天台上。
他环顾四周，发现了一截倒塌的通风管道形成的天然掩体。
面具的视觉模式切换为“增强热成像”与“光学望远”叠加，在鹰眼的帮助下。视野拉近，穿透八百米的黑暗。
下方化工厂区外围的空地上，官方部队已经完成部署。
李萧笙的视线缓慢扫过战场。
约一百五十名士兵，分成了三个主攻方向和数个侧翼警戒小组。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作战服，装备精良。突击加挂榴弹发射器、轻机枪、狙击小组、甚至能看到至少六具单兵火箭筒在闪光中反射出冷冽的光泽。
五辆轮式装甲运兵车呈雁形分布，车顶的重机枪枪口指向化工厂深处。更后方，一辆明显改装过的指挥车静静停在中心，车顶天线林立，车身侧面喷涂着西川规则应对厅的徽记。
部队在沉默中快速移动，阵型严谨，彼此掩护到位，是标准的三三制。没有人大声喧哗，只有通过加密频道传递的简短指令和手势。
李萧笙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寻，很快锁定了几个气质明显不同的身影。
他们分散在各进攻小组中，但装备和姿态与普通士兵迥异。一共八人，算上必然参战的赵玥瞳，官方这次出动了九名天赋者。
李萧笙快速记忆他们的特征：
一个身材异常高大魁梧、背着一面巨型合金塔盾的男人；
一个双手始终有淡蓝色电光流转的年轻女性；
一个身形模糊、仿佛随时会融入阴影的瘦削男子；
一个戴着厚重眼镜、不断在平板电脑上点击什么的技术员模样的人；
一个背着的中年人；
一个徒手拖着一条碗口粗金属锁链的光头壮汉；
一个穿着白色研究员外套、手里捧着个不断变化形状的水晶球的女人；
以及一个蹲在装甲车顶、手里把玩着几枚金属飞镖的少年。
“九人，加上赵玥瞳的机甲。”李萧笙心中评估，“这个配置，对付常规威胁甚至小规模军队都绰绰有余了。”
他的视线飘向更后方的指挥车。车旁，站着二十多名没有穿戴全套战斗装备的人。他们聚在一起，目光紧盯着战场方向。李萧笙的瞳孔微微收缩，他在那群人里，看到了张冲。
张冲穿着件战术背心，没戴头盔，脸色在远处微弱的光线下显得很凝重。他身边还有其他一些面熟或陌生的面孔，应该是西川应对厅登记在册天赋者。
李萧笙压下思绪，注意力回到战场。
时间，凌晨零点零分。
指挥车顶部的信号灯闪烁了三下。
进攻，开始了。
最初的五分钟，一切顺利得令人不安。
三个主攻方向的小组在装甲车掩护下，从不同入口突入化工厂区。枪声零星响起，很快平息。偶尔有爆炸声，是火箭筒在清除障碍或可疑目标。士兵们推进的速度很快，相互间的配合娴熟。
李萧笙的面具捕捉着声音的细微变化。风声，脚步声，金属摩擦声，压抑的呼吸声。以及，一种渐渐弥漫开来的、不协调的嘶嘶声。
那声音很轻，混杂在风声和士兵的脚步声中，几乎难以分辨。但基因药剂赋予李萧笙的全面强化，让他还是捕捉到了像是某种节肢动物快速爬行时，甲壳摩擦地面的声音。
而且，声音的来源在增加。
从一个方向，变成三个，五个，八个，从厂区深处，那些黑暗的车间和管道迷宫之中。
“不对。”李萧笙心中警铃骤响。
几乎就在他产生这个念头的下一秒。
“啊——！”
凄厉的惨叫从东侧入口方向爆发。
紧接着是密集到恐怖的枪声，但仅仅持续了两秒，便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血肉被撕裂、骨骼被碾碎的可怕闷响，以及一种非人的、混合着野兽咆哮和人类痛苦哀嚎的诡异声音。
“开火，自由开火。”
“后退，保持阵型。”
“那是什么鬼东西？”
通讯频道里瞬间炸开，惊恐的呼喊和指令混杂在一起。
李萧笙的视野中，东侧入口处，数道黑影以惊人的速度扑入了士兵队列。
那是人，或者说，曾经是人。
但现在，他们的身体发生了恐怖的变化。有人四肢反关节扭曲，像狼一样四肢着地奔行，速度快到在夜视视野中拉出残影，扑倒士兵后，布满獠牙的嘴直接咬穿喉咙。
有人背部隆起，全身皮肤变成深褐色的坚硬甲壳，打在上面迸溅出火星，他们顶着弹雨冲撞，将士兵连人带防弹衣撞得腔凹陷。
有人双臂异变成螳螂般的镰刀状骨刃，挥舞时轻易切开防弹板，带起一蓬蓬血雨。
还有人从口中喷吐出粘稠的绿色酸液，落在士兵身上立刻冒起白烟，惨叫着倒地翻滚。
更诡异的是，李萧笙看到一只怪物突然张开嘴，却没有发出声音，而它前方数名士兵却同时痛苦地捂住耳朵跪倒在地，七窍流血。
“开火，火箭筒。”
“打，那甲壳太硬了。”
“散开，不要聚在一起。”
训练有素的士兵在最初的混乱后，迅速组织反击。火箭弹拖着尾焰射出，轰在甲虫化异化体身上，爆炸的火光将它掀翻，但很快，那异化体又摇晃着站了起来，甲壳焦黑破裂，露出下面蠕动的血肉，却依旧没有死。
“重机枪集火。”
装甲车开进战场，车顶的重机枪开始嘶吼，大口径终于能对异化体造成非常有效伤，瞬间倒地了三只。
但它们的数量在不断增加，从各个车间、管道、甚至地下排污口钻出，短短一分钟内，出现的异化体已经超过二十头。
战场陷入了焦灼的混战，虽然士兵们依靠人数和配合巩固了防线，稳步戮异化体，但在伤亡时有发生。
就在西侧防线一名士兵即将被狼化异化体扑倒的瞬间。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那头狼化异化体以比扑出时更快的速度倒飞回去，狠狠砸在混凝土墙上，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
一个高大如铁塔的身影挡在了士兵身前，是那个背着巨型塔盾的天赋者。他不知何时已经冲到了最前线，此刻单手举着那面门板大的合金盾牌，刚才就是他直接用盾牌拍飞了异化体。
“躲后面去。”他声音沙哑，头也不回地对惊魂未定的士兵说道。
话音未落，他猛地将盾牌向地面一顿。
“咚——！”
以盾牌为中心，一道肉眼可见的土黄色波纹扩散开来。波纹所过之处，地面微微震动，三头正欲扑上的异化体动作齐齐一滞，仿佛陷入了看不见的泥沼。
“就是现在。”塔盾男低吼。
他身后，那名双手缠绕电光的年轻女性双手前推，两道刺眼的蓝色电蛇激射而出，精准地命中两头动作迟缓的异化体。高压电流在它们身上疯狂跳跃，空气中弥漫开焦糊味，异化体剧烈抽搐着倒地。
另一侧，那名玩飞镖的少年手指连弹，六枚飞镖化作银线，刁钻地射入第三头异化体的眼窝、咽喉等薄弱处，那怪物嚎叫着倒下。
天赋者们开始发力了。
然而，李萧笙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不对，还是不对。
太顺利了，哪怕没有天赋者，多付出一些伤亡应对厅也能剿灭异化体。这不符合博士这种能让周明远高度重视、并出动如此规模力量清剿的对手该有的表现。
他在等待什么？
或者说他在准备什么？
答案，在下一秒揭晓。
一股奇异的感觉扫过整个战场。
那感觉无法用言语准确描述，像是整个世界轻微卡顿了一下，又像是有某种无形的薄膜被突然覆盖。李萧笙面具的HUD剧烈闪烁，无数乱码闪过，足足一秒后才恢复正常。
而战场上的变化，是瞬间且致命的。
所有正在开火的枪械，无论是、机枪，还是火箭筒，在同一瞬间，哑火了。
士兵们下意识地扣动扳机，但传来的只有撞针击空的清脆“咔嗒”声。有人试图更换弹匣，无效。有人检查枪械，没有故障。但，就是无法被击发，无法燃烧，无法爆炸。
“怎么回事？”
“枪用不了了。”
“火箭弹也哑火了。”
惊恐的呼喊再次响起，而这一次，惊恐中带着更深层的绝望。失去了器，面对这些凶残的异化体，他们手中的匕首和警棍显得如此可笑。
异化体们似乎察觉到了猎物的虚弱，进攻变得更加疯狂、更加肆无忌惮。
屠，开始了。
士兵们结成的阵型在血肉之躯的冲撞和利爪尖牙下迅速崩溃。惨叫声、骨裂声、利刃入肉声此起彼伏。鲜血在昏暗的光线下泼洒，染红了废墟。
“退，向装甲车靠拢。”军官在嘶吼，但声音在混乱中显得如此无力。
塔盾男怒吼着，用盾牌再次拍飞一头异化体，但另一头从侧面扑来，在他手臂上留下深可见骨的血痕。电光女试图释放电流，但前面多次使用，电流已经开始暗淡。玩飞镖的少年打空了所有飞镖，狼狈地躲避着追击。
仅仅因为失效，战局瞬间崩坏。
李萧笙趴在楼顶，手指无意识地扣紧了水泥边缘。面具下的脸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眼睛里，倒映着下方炼狱般的景象，倒映着不断熄灭的生命信号，倒映着人类在超越理解的力量面前的无力。
而施展这力量的，大概率就是博士或者他的同伙，他们此刻一定藏在战场的某个角落，注视着这一切。
李萧笙的目光扫过混乱的战场，扫过那些在异化体爪牙下挣扎的士兵，扫过苦苦支撑的天赋者，最后，定格在那辆静静停在后方的指挥车上。
张冲，就在那里。如果前线彻底崩溃，那些异化体冲过去。
就在这时，化工厂区深处，那栋最大的厂房顶部，突然炸开一团耀眼的火光。
一个巨大的身影，撞破了厂房屋顶，从里面跳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