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24:38
李萧笙已经持续冲浪五个小时多了,精神也已经有些疲惫。窗外早已漆黑一片,路上也几乎没有什么行人,让他有些怀念那个有些吵闹的从前。
相比街道上的冷冷清清,本就鱼龙混杂的网络空间更加疯狂。
一个《绝密破解!科学团队已证实!规则存在致命漏洞!“碎片化补觉”是唯一生路》的帖子热度飙升。
“我们都被误导了!规则中‘进入睡眠状态’的表述是精准的,它指的不是‘睡着’这个行为,而是指大脑连续、稳定地进入并维持在NREM-3期(深度睡眠)及以上的特定脑波模式超过90秒。
这就像是一个警报触发器。只要你不让大脑稳定在深度睡眠波段超过90秒,系统就不会判定你进入睡眠状态。这不是让你去自,这是在用科学和生命验证出的、在规则夹缝中生存的唯一方法。”
帖子下的评论并不多,这并非是因为它不火,而是因为这一个帖子在网上几乎留存不了多久就会被删除。下面的评论也都清一色是辱骂和嘲讽发帖人的。
同类型的帖子也有一些,如将敢于主动入睡说成是隐藏考验,只要入睡就能通过规则的《醒悟吧!这不是惩罚,是“飞升”的考验。》、冒充官方发表声明的《紧急通知!经国家确认,规则已解除,请立即安心休息。》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抱着损人不利己的心态,也有一些真心分享的,只不过也是一言难尽。
一个《社恐清醒术》的帖子有超过十万的回复。
“已建立清醒羞辱直播群,规则:1、全员必须开启摄像头对准自己;2、 任何人出现困意迹象,需立刻在群内发送一条自己最羞耻的秘密;3、由其他人公开朗读并嘲讽。利用社交羞耻感制造的肾上腺素,效果远超。”
楼下有很多互相邀请建群的回复,也有不少社牛直接将自己的秘密分享出来。
“已建分群,实测有效。我因为说了‘偷穿老妈衣服和高跟鞋’被公开处刑,现在脸烫得能煎蛋,但脑子清醒得像被高压水枪冲过。”
“建议发秘密时必须附带证据,比如照片、截图。我们群刚有人供出‘暗恋亲表姐十年’,现在全员精神亢奋得像在追连续剧。”
“上课和女同桌互相安慰被靠窗的同学看见了。”
“买**杯寄到的时候被父母拆开了。说起**杯,我推荐柔情猫娘......”
“表演合唱肚子急,拉出来了,顺着裤腿滑到脚下,又被踢到了别的同学脚上。”
“上公开课起来回答问题,当着三十多个老师领导和四十多个学生的面吐了前面同学一头。”
“初中不懂事,体育课一个女生蹲下系鞋带,我纳闷有张纸卡裙子里了,就扯出来了,带血的。那个女生哭着跑了,我一边挥舞着带血的卫生巾,一边一直追着想还给她。”
“我暗恋我最好的同性朋友。我用他的照片,AI合成了我们的结婚照和孩子的照片,存了满满一个硬盘,时常翻看。(IP:蓉城)”
也有hero发布了一个分享贴《绿帽文合集,包你看了睡不着》,此贴的回复数量也是攀升。
“谢邀,人在家中,刚从睡眠边缘爬回来。看了《仙子的XX》、《仙女修真XXX》、《琼明XXX》、《六朝XXX》、《XX、XX与XX》,现在心率120,手心冒汗,比三杯特浓还顶。”
“亲测有用,代入黄毛或者女主太爽了。”
“我不看,我用来威胁自己。把手机桌面设成绿帽文最炸裂的段落截图,告诉自己,敢睡着,梦里就会无限循环这个,恐惧比更持久。”
李萧笙看着比帖子内容更搞笑的评论,些许疲惫也一扫而空,顺手默默地点开链接,熟练地保存。
“咚咚咚。”很轻的敲门声响起,夹杂在隔壁邻居若有若无的音乐声中,他差点没听见。
李萧笙起身,缓慢走近房门,没有漏脚步声,透过猫眼向外瞥了一眼。门外像是个女性,看起来很年轻,披散着长发,刘海也长,盖住了一点眼睑。
她正反复看向楼梯口的方向,双手紧握在前,嘴唇抿成一条紧张的直线。
“请、请问。”女孩对着门小声开口,声音细得像蚊子,“有人吗?”
李萧笙啧了一声,转身离去,又重新躺床上,继续玩手机。他并不在意她有何意图,不管是包藏祸心,还是来寻求帮助,他都不予理会。
这并非是因为规则降临导致的防备,或是父母双亡带来的孤僻,仅仅是在践行“没必要的事不做,非做不可的事尽快解决。”的节能主义。
65:59:22
躺的有些累了的李萧笙起身上厕所,突然听到楼道有很重的脚步声和拍门声,很慢,很不规律,正在沿着楼梯向上走,感应灯也随着脚步声明灭。
他皱起眉,再次走到门边,凑近猫眼。那个女孩还在,她显然也听到了,但她没有离开,而是抱着膝盖坐在对门,背靠着房门,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脚步声停在了这一层和下一层的中间。
李萧笙透过猫眼,看到一个黑影出现在楼道口。看不清楚脸,只能看出是个男人的轮廓,走路姿势有些奇怪,左摇右晃的,手里还拿着一个酒瓶。
男人停顿了一下,也看到了坐在门前的女孩,开始朝这边走来。
李萧笙的手指按在了门把上,他在思考要不要多管闲事。就在男人距离女孩还有两三米时,李萧笙还是做出了决定。
他猛地拧动门把,将门拉开一条缝,压低声音快速说:“进来。”
女孩像是被电击般弹起,几乎连滚爬地冲进了门。李萧笙在她进门的瞬间就关上了门,反锁,整套动作在三秒内完成。
门外,男人的脚步声停在了门口。接着,重重地撞在了门上,伴随着一声含混的咕哝,听不清在说什么。
李萧笙和女孩都屏住呼吸,紧盯着防盗门。
几秒钟后,脚步声再次响起,渐渐远去,上了楼。
直到彻底听不见声音,女孩才腿一软,靠着墙滑坐到地上。
“谢谢、谢谢。”她小声说,声音在抖。
“坐那儿。”李萧笙指了指堆满衣服的沙发,自己坐回床边,目光审视着她,
“社区办公室应该开着,我半小时前还看到有工作人员在楼下巡逻,你没去?”
女孩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这个动作暴露了她的不安。
“我去了。”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然后?”
女孩沉默了几秒,像是在组织语言。当她抬起头时,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坦然:“那里有十二个人。两个社区工作人员,四个老人,三个带孩子的主妇,还有三个看起来像是租客的年轻人。
他们把所有椅子拼在一起,围坐成一个圈,每个人都在说话,互相讲故事,努力保持清醒。”
“听起来很安全。”李萧笙说。
“是很安全。”女孩点头,“王伯伯,就是那个社区的老主任,看到我立刻让我进去,给我腾了个位置。陈阿姨还把她带来的毯子分了我一条。大家都很照顾我。”
“那你为什么离开?”
女孩咬了咬嘴唇:“因为他们太照顾我了。”
这个回答让李萧笙挑了挑眉。
“我刚坐下不到十分钟,他们就给我递水,问我饿不饿,累不累。”她的声音很平静,但语速变快了,“那个带孩子的妈妈把她最后一包饼拆开分给我,我说我不要,她硬塞给我。坐轮椅的李爷爷看我脸色不好,一直问我是不是吓着了,要不要躺一会儿。”
“So?”李萧笙问。
“所以我在消耗他们。”女孩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他们自己已经很累了,却还要分神照顾一个刚来的陌生人。那个饼,那个毯子,那些安慰的话——每一样都在消耗他们本就不多的精力和资源。而我能给他们什么?什么都没有。”
“你可以帮忙。”李萧笙说,“你也可以讲故事,你也可以照顾别人。”
“我试了。”女孩苦笑,“我讲了个笑话,但没人笑。我说我来值班,让大家休息一下,但他们都说‘小姑娘别担心,我们能行’。
他们把我当需要保护的孩子,而不是一个可以分担压力的人。在那里,我是纯粹的负担。”
她深吸一口气:“所以我找了个借口。我说我想起来我朋友可能在楼上,我去找她一起。”
“然后你就上来了,跑过来敲我的门?”
“然后我就上来了。”女孩点头,“我有些累了,也很害怕,怕睡过去就再也醒不过来了,于是又想敲门,哪怕有个人和我说说话也好。”
李萧笙有些无语地看着这个矛盾的女孩,她有一种过度的、甚至有些愚蠢的善良。但在这个人人自危的时刻,这种愚蠢反而显得格外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