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则二降临后的第十个小时，晚上八点整。
李萧笙坐在餐桌前，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看着东煌官方在各大平台宣传让国民尽早购买面板商城的补给包。
在他身前的桌子上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八个方盒子。
这是他的成果。
八次抽卡，消耗了160点灵能和400货币。
幸运的是，他不仅抽出了R级的简易救荒丸，还抽出了一盒SR的长效救荒丸，介绍很直接“吃一颗，七天不饿，一盒五颗。”
他将八个盒子在茶几上排列整齐，拍了张照片，和物品的功效一起通过官方提供的加密通道发了过去，不到一分钟，电话就响起。
“李顾问，晚上好。这里是西川应对厅后勤调度中心。”对方是个声音练的女性，“您提交信息我们已经收到，取货人员将于半小时内抵达。”
“好的。”李萧笙回答。
“另外，据协议，为您配备的专用加密电脑、内部信息访问账号密码以及编外特别顾问身份证明文件，将由本次接收人员一并送达，请确保有人在家。”
“收到。”
“感谢您的配合。如有任何疑问，可通过本频道随时联络，再见。”
通讯挂断。李萧笙放下通讯器，走到窗边。
愉悦感是淡淡的，但确实存在。不是狂喜，而是一种事情在预期轨道上顺利运行的踏实感。即将收到的1000货币的净收入，加上之前获得的5000，在商城系统刚刚开放、货币获取途径不明的当下，这是一笔不小的资本。
更重要的是流程的顺畅。报价、确认、支付承诺、交接安排，一切都有条不紊，像运转良好的精密仪器。
这让李萧笙对这套新生的体系多了几分真实的信心。至少表面上，官方在遵守规则，尊重协议。
李萧笙正坐在沙发上用笔记本电脑浏览文件最后附带的网站，上面大多是些安抚性的公告、灾后心理疏导指南，以及关于规则二期间身体养护的科普文章，真正有价值的内容显然需要更高权限。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窗外的异样。
没有任何声音。
没有任何预警。
前一秒，28楼外的夜空中还只有远处稀疏的灯光和沉沉的暮色；下一秒，一个巨大的轮廓就那样凭空出现在了阳台外的半空中。
李萧笙感觉心跳都停止了。
那是一台机甲。
高度约五米半，流线型的设计充满了未来感，红橙相间的涂装上有黑色的线条，即使在夜色中依然醒目。机体线条锐利而不失优雅，关节处覆盖着类似鸟类翎羽的层叠装甲，背部三对光翼柔和却充满机。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头部，造型让人联想到某种猛禽，眼部是两片幽蓝色的发光体，此刻正平静地注视着室内。
没有推进器的轰鸣，没有气流的扰动。它就那样静静地悬浮在离阳台栏杆不到两米的地方，仿佛一直就在那里，只是之前没人看见。
李萧笙像只应激的哈吉米，掩藏在茶几下，抽出，但是不敢对准机甲，保持枪口朝下。
机甲前的装甲无声滑开，不是机械的转动，更像某种流体金属的变形。一道纤细的身影从舱内轻盈跃出，稳稳落在阳台上。
“是个雌的。”李萧笙看她离开了机甲，对她的身份大致也有了猜想，但是对这种冒失的行为，难免有气。
她个子不高，大约一米六左右。一对高马尾束于头顶两侧，绷出利落的弧线，随着她的走动有规律摆动。一枚黑色的十字形发卡，将额前与鬓角的散发牢牢固定在原位，保证视野清晰。
她的脸庞轮廓清晰，是柔和的鹅蛋形与利落下颌线的精妙结合。最夺目的是那双东煌人没有的宝蓝色眼眸，大而深邃。鼻梁挺直而小巧，线条精致如刻，赋予侧颜一种倔强的雕塑感。
最扎眼的是她的穿着。她被包裹一套紧身战斗服中，像是流线型的高密度材质，以绝对贴合的方式从颈部覆盖至脚踝，毫无褶皱地勾勒出她每一寸紧绷的肌肉线条与青涩的身体轮廓。
肩部、口、大腿等关键部位镶嵌着深色装甲模块，材质坚硬，泛着冷冽的光泽，与柔性基底形成质感对比，仿佛外露的机械骨骼。
即使见过很多川渝美女的李萧笙也不由得被他的美貌所吸引，刚刚熊熊燃烧的怒火好像也熄灭了一些。
女孩落到阳台后丝毫不见外，径直拉开落地窗，四月的夜风从敞开阳台灌入室内。
没有开空调地暖的室内同室外一样冷。让女孩下意识地抱了抱胳膊，小巧的鼻子皱了皱，低声咕哝了一句：“哎妈呀，嘎嘎滴冷啊！”
女孩反手就把移门推了回去，看向李萧笙。
“晚上好。”她开口，声音清脆，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活力，“是李萧笙大哥不？”
她说话时头大幅度的上下移动，双马尾也随着有节奏地摆动，将李萧笙从头到脚扫了一遍，像是在评估什么。
“你提莫的还是个弗雷尔卓德串串。”李萧笙看着她没边界的动作，没完全熄灭的怒火又窜起来了。
“我*东煌粗口*，嘴巴里的折耳味道都没散就在那胡诌八咧。”不光嘴里说着，女孩还踩着茶几跳起来，向李萧笙扑过来。
“你怎么没说‘你瞅啥’就直接动手了，流程都不走了，不讲武德。”
李萧笙原本以为自己一米八几的大个拿捏弗雷尔卓德小土豆不成问题，没想到她力气之大直接把李萧笙压倒在沙发上。钳住了李萧笙的双手，整个人压在他的身上，让他动弹不得。
“欸欸欸，好生说话，莫动手。”见武的整不过小土豆，李萧笙马上来文的。“你吓我在先，我骂人在后。是你的错，你还动起手来了，没天理了。”
“哈啊，明明是你不给我开门我才只好飞过来的。”
“你不知道打电话或者加微聊？”
“我怎么知道你的电话或者微聊？”
“你已经聊！你进门喊了我的名字，说明你不可能没看过我的信息。看你这么毛毛躁躁的，你一定是忘了又不好意思去问，才飞过来的。”
被说急了的女孩，一个头槌顶在了李萧笙口。
“嘶！”李萧笙倒吸了一口凉气，为全球变暖做出了贡献。
女孩好像也有些不好意思，就松开了李萧笙，站起来了，但是她没有扭捏，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开始介绍自己。
“你好，李萧笙，我是西川规则应对厅快速反应小组的赵玥瞳。”
她顿了顿，似乎觉得这个自我介绍还不够完整，又补充了一句：“奉命前来接收你申报的灵能物品，并送达厅里配发的相关设备。”
说着，她又忍不住瞥了一眼餐桌上那八个盒子，眉毛挑了挑：“哦，就是这些？”
“对。”进入工作状态的李萧笙也没追究什么，“请检查。”
赵玥瞳走到茶几前，没有立刻去碰那些盒子，而是点了一下右耳后侧，出现了一个半透明的方形面板覆盖了她的右眼，随后她看向了盒子。随着目光移动，窗外的机甲的右眼也发出一阵激光，像是在扫描。
“能量读数稳定、封装完整、无污染迹象、规则兼容性标记确认……”她一边作，一边用只有自己能听清的音量嘀咕着，神情专注。
但是李萧笙的鹰眼能够看的非常仔细，赵玥瞳眼前的面板并没有出现这些词汇，仅仅只有一个“确认是灵能物品”，这些看似专业的词汇都是这个小土豆在那瞎说。
扫描持续了大约三十秒，光束熄灭。
“嗯，全部达标。”赵玥瞳点点头，伸手拿起一个盒子，在手里掂了掂，又对着灯光看了看，眼神里流露出毫不掩饰的好奇，“这就是你生成出来的？有意思，什么材质？”
虽然经过刚才的一系列突况，但是李萧笙并没有停止思考，赵玥瞳的到来带来了太多的信息了。
第一，她极具冲击力还附带扫描能力的机甲，以及这套能够让女性完全压制成年男性的战斗服无一不在提醒着她能力的强大。
虽然没有直接证据，但是结合在付费群里大致了解的其他72小时普通天赋的强度，李萧笙大胆猜测她也是熬过96小时，拥有隐藏天赋的人。
第二，她的自我介绍是快速反应小组，并且执行官方的任务，很明显是不同于自己这种编外人员，是有“编制”的。在她也是隐藏天赋的基础上，可以推测官方已经知晓了普通天赋和隐藏天赋的区别。
第三，与李明这种礼仪、着装、程序都挑不出毛病的公职人员相比，赵玥瞳显得格外外行。那么为什么会派她来？西川省作为蓉城市省会，不应该找不出人手。
那么新几自哇一自摸西多次！
应对厅已经通过冲程车业的工人知道我硬扛了96小时，并且我获得了隐藏天赋，但是却又隐瞒了，所以派个有实力的宝批龙来试探我。既能让我在压力下暴露一些东西，还能不让我感到过于冒犯。
最重要的是，是在敲打我。
“喂，喂，和你说话呢！”赵玥瞳用伸手在李萧笙面前摆了摆。
“我不叫蔚，我叫楚雨寻。”虽然被这小土豆捶了一顿，但是李萧笙心情却挺好。想到官方谨慎的试探，他决定透露一些东西。
“不清楚。”李萧笙如实回答，“卡盘生成的产物，具体信息面板有提供。”
“卡盘？”赵玥瞳转过头，眼睛亮了一下，“你还有个什么卡盘？除了生成这个还能生成其他的东西吗？”
她说着，目光自然地落在李萧笙的手腕上，似乎在寻找那个传说中的卡盘。
“是，除了物资还能随机抽取其他东西，但是都是实体的物品，比如我的。”李萧笙面不改色地编谎话。
“啧啧，后勤保障的顶尖人才啊。”赵玥瞳将方块放回原处，拍了拍手，语气变得有些微妙。那是一种混杂着认可、好奇，以及某种隐约不服气的复杂情绪，“难怪你在厅里的潜力评估编号排得那么靠前。”
她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了一下，观察李萧笙的反应。
李萧笙神色如常：“编号？”
“对啊，内部评估体系。”赵玥瞳双臂环抱，正义像黑洞一样吸引了李萧笙的目光，“由国家规则应对部据规则一期间的表现、灵能强度、能力潜力、可控性等等一大堆指标，给每个登记在册的天赋者打分排名。保密等级很高，我也是因为这次任务，周厅长才特批让我知道的。”
她歪了歪头，双马尾随着动作轻轻晃动：“你猜你怎么排的？”
“不知道。”李萧笙平静地说。他确实不知道，也不觉得这排名有什么实质意义，连他自己都还没摸透卡盘抽取的东西和概率。
“S级序列，编号007。”赵玥瞳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然后她指了指自己，嘴角勾起一个略带挑衅的弧度：“而我，是008。”
室内安静了一瞬。
“所以，”李萧笙缓缓开口，“你是来确认这个排名是否合理的？”
“哇，这么直接？”赵玥瞳眨了眨眼，似乎没想到对方会这么脆地点破。但她很快就笑了起来，那笑容里带着狡黠和毫不掩饰的好胜心，“周厅长派我来的时候说，这批物资很重要，配送过程不能有任何闪失，而我是目前厅里‘机动性和保障能力最强’的选项。”
她模仿着某种领导的腔调，惟妙惟肖，然后耸耸肩：“但我猜，他大概也想看看，我这个008面对007的时候，会是什么反应。”
李萧笙可以确认了，这是一次双向试探。周厅长用激将法派赵玥瞳来，既是为了探探他的底，也是在测试赵玥瞳的性子。而赵玥瞳果然如他所料，对这个排名在她之前的人产生了强烈的好奇和较量心。
“那么，”李萧笙问，“你确认完了吗？”
“急什么？”赵玥瞳转身在沙发上坐下，动作自然得像是回了自己家。她翘起腿，将战斗服压出一些褶皱，“公事还没办完呢，物资检测通过了，但交接流程还得走完。”
她说着，又走回悬空的机甲面前，整个上半身探入驾驶舱，摸索着什么。下半身还站在外阳台上，折成了九十度。双马尾随着纤细的臀部一同摇晃，摇到李萧笙的心里去了。
“喏，你的‘新装备’。”赵玥瞳拿出一台笔记本电脑，放到李萧笙面前的茶几上，“加密通讯终端，内置独立卫星链路，理论上不会被任何现有技术窃听。桌面就有账号和密码，你的权限应该能看到不少有意思的东西。”
她顿了顿，又掏出一个透明的卡片袋，里面装着几张证件：“这是你的身份证明——西川规则应对厅特别顾问，编外。别小看这个‘编外’，有了它，你在省内大部分管制区域可以通行，必要时还能申请有限的警务和医疗协助。当然，申请完了要写报告。”
李萧笙接过证件，没有立刻打开检查，只是点了点头：“谢谢。”
“没想到你还是能说几句好话的嘛。”赵玥瞳摆摆手，然后她的目光又飘向那八个盒子，眼珠转了转，忽然换了个话题，“话说，你的能力就只是生成灵能物品？没有点别的花样？”
“目前是这样。”李萧笙回答。
“目前？”赵玥瞳捕捉到了这个词，身体微微前倾，双马尾从肩头滑落，“意思是以后可能会有变化？你的能力还能成长？”
她的追问很直接，但语气并没有让李萧笙感到冒犯，反而很亲切。
“也许。”李萧笙给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这需要更多尝试和资源。”
“资源，你是说灵能和货币？”赵玥瞳若有所思，“对哦，我也是耗费了大量灵能和货币才把机甲强化到了这个程度的，还多亏了有人帮我回复灵能。”
“回复灵能？”李萧笙捕捉到了关键词，“是个女孩吗？”
“不是，是个老，听说太极打得贼溜。”
“哦，那没事了。”
“像你这样，能稳定、直接生成规则兼容物品的，目前全国登记在册的不超过十个，而且大部分产能不稳定，或者消耗巨大。”赵玥瞳继续说，目光里闪烁着某种评估的意味，“虽然我一拳就能锤死你，但是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价值很高。”李萧笙平静地说。
“所以你要注意安全。”她说这话时，表情很认真，没有了之前的嬉笑。这算是善意的提醒。
“谢谢提醒，我会注意。”李萧笙说，“目前我遇到的最大危险就是一台机甲里蹿出个弗雷尔卓德小土豆，把我暴打了一顿。”
“你的枪能借我玩玩吗？”赵玥瞳瞪着宝蓝色的眼睛看着李萧笙，“拜托了，这对我来说真的很重要。”
“不行。”
“切，你这人忒没意思了，我走了。”赵玥瞳秒变嫌弃脸，转身离去。
没走两步她就回头看向了李萧笙，“哦对了，周厅长让我带句话给你。”
“放。”李萧笙随意地说。
“他说：‘的基础是互利和信任。厅里会履行承诺，也请李同志在能力范围内，尽量提供支持。规则二只是开始，我们需要为更远的未来做准备。’”赵玥瞳复述这段话时，表情正经了不少。
“我记住了。”李萧笙点头。
“那就好。”赵玥瞳拉开落地窗，夜风再次涌入。她站在阳台上，转身面对李萧笙，四月的夜风吹动她的头发。
“最后，以个人身份说一句。”她看着李萧笙，语气难得地诚恳，“编号S-007的李萧笙先生，看样子你还算是个靠谱的人。现在外面很乱，有本事的人也未必安全。你自己多注意，保护好自己，也保护好你的能力。以后的机会还多着呢。”
她说完，不等李萧笙回应，向后轻轻一跃。
娇小的身影划出优雅的弧线，精准地落入机甲敞开的口驾驶舱。装甲无声闭合，幽蓝的眼部光芒亮起。
机甲微微调整姿态，然后。
无声无息地，向上攀升，速度极快，却依然没有发出任何轰鸣或破空声。不过几秒钟，就化作夜空中一个微小的红点，随即彻底消失在深蓝色的夜幕里。
李萧笙站在阳台上，看着机甲消失的方向，许久没动。
“走都不晓得关门，还耍帅。”他关上落地窗，将寒意隔绝在外。
室内重归安静，让李萧笙突然挺想念那个吵吵闹闹的小土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