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半，天刚蒙蒙亮，18岁又76个月的李萧笙被手机闹钟的振动吵醒，让他挣脱了那粘稠的睡眠。
窗帘拉得不严，一道狭窄的天光斜切进来，落在有些裂隙的瓷砖上，照亮空气中缓慢浮沉的微尘。
房间里很静，静得只有自己初醒时有些沉重的心跳，和窗外遥远模糊的城市背景音。
他花了一分钟，才将意识从朦胧中打捞出来。喉咙得发紧，他撑起身，摸索了一会，在差点把水杯推到地上前拿起了它，冰凉的液体划过喉咙，带来一种钝感的清醒。
手机屏幕上除了闹钟提示，还有几条未读消息。带教律师发来的工作任务，班级微信群里辅导员发送的毕业论文时间表，以及两条手机运营商的扰短信。
没有私人问候，这很正常，因为他父母去世，平时又奉行节能主义，在班里也是个小透明，不喜欢过多的交际应酬。
他从温暖的被窝里钻出，感受着三月的凉意，并顺手在短信中发了个r。
短暂的休眠像一次微型的死亡，而醒来，意味着再次加载所有身份：要赶deadline的实习生，要应付论文的大学生，要对自己全部生活负责的、24岁的成年人。
窗外传来急促的刹车声，随后是碰撞声，这让爱看热闹的李萧笙迅速从床上弹起来，拉开窗帘向外看去。
然而他的注意力并没有放在发生碰撞的汽车上，而是看向了空中。
没有预兆，没有声响，文字就这样出现了。
一行黑色的字，整齐地排列在苍穹之上，巨大到覆盖了数栋高楼背后的视野，却奇异得没有投下阴影。
“规则一：72小时不能进入睡眠状态，否则死亡。”
格式工整，如同最冷漠的系统提示，它不闪烁，不飘忽，也没有任何额外的解释，就那么突兀、冰冷、绝对地悬在那里，覆盖了小半个城市的上空，无视了所有物理法则。
“等下，闹钟！”李萧笙突然想到了什么，嗖的一声扑向了床，并摸索出手机，解锁后点开了闹钟，只见上面的几个设定好的闹钟都是处于关闭状态，并且时间设定也并非14：30，而是7：50和13：40。
李萧笙趴在留有余热的被褥上，刚睡醒的些许微眩晕感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种冰冷的、缓缓弥漫开的麻痹感，从指尖开始蔓延。
今天是周末，他并不需要工作或者学习，所以本没有设置任何闹钟。
“这是何等的伟力！”李萧笙不禁在心中想到，“祂或许可以通过其他更便捷的方式来叫醒我，但却用这种举重若轻的方式炫技。恐怕也同时用这种润物细无声的手段叫醒世界上的其他人，若是没醒怕是如同规则一所说，立刻死亡。”
随后，他又走向窗台，发现在那一行黑色大字下，又出现了红色倒计时，数字不断变化。
71：58：33
71：58：32
71：58：31
若是此前还有怀疑可能是恶作剧或者什么节目，那么此时李萧笙心中已经无比确信规则的真实性了。
“虽然作为法律民工，家里少不了速溶咖啡什么的，但是去看看还能不能买点东西吧。”李萧笙换好衣服，向家对面的连锁便利店走去。
他能想到这一点，别人反应也不慢。只见便利店已经有四五个人在扫荡了，李萧笙赶忙跑起来，也加入队伍。虽然都急着抢占商品，但是大都保持一定的素质，并没有发生推搡叫骂等情况。
这也方便了李萧笙，最终搜罗了五个购物篮的商品，用手推车装了两个，两手各提一个，还有一个用脚踹着走。尽管咖啡红牛这些能提神的商品没拿到，但是拿到了很多别的重要物资，如巧克力、盐等。
值得一提的是他还顺手拾了一把打火机和烟，尽管他不抽烟，但是尼古丁也具有提神作用，或许能发挥奇效。为了方便运输，他把手推车和购物篮都买了。
71：03：44
李萧笙推着手推车走向楼梯口，进入前回头看了眼天空的倒计时，尽管手里实实在在地提了许多东西，但是看见那血红的倒计时，心里也止不住犯怵。
回到二三十平的出租房后，李萧笙翻出手机，习惯性地点开pilipili，强制弹出的窗口里持续播音，声音是一个播音腔女声，正在循环播放：
【通告一：全体公民请保持镇定，请勿信谣传谣。】
【通告二：国家已启动最高级别应急响应，所有力量正全力研究当前现象及应对方案。】
【通告三：请务必遵守“规则”，保持清醒。】
空洞，但必不可少。这是定调，是告诉所有人，国家体系还在运行。
紧接着，李萧笙查看起来短信。
工信部与各大运营商联合短信：“为保障通讯畅通与信息传达，即起进入紧急状态，免除所有用户通信费用，并优先保障应急短信、官方推送及特定公共服务号码通道。”
文旅部、广电总局与各大平台联合公告：“为协助全体公民保持清醒，自即起，国内所有网络视频、音频、游戏、数字阅读平台全部付费内容免费开放。请善用文化资源，保持清醒，共克时艰。”
李萧笙点开pilipili的追番，果然，所有番剧都不需要大会员了。
他又点开网抑云，排行榜前列出现了一个新建的“醒神专题”，里面是各种激昂的交响乐、摇滚乐合集，以及一些名为抗疲劳冥想、专注力白噪音的音频栏目。
国家在用一切可能的手段，为这七十二小时填充内容，防止人们在寂静和等待中崩溃。
李萧笙打开电脑，登上了维博，热搜全是和末世规则相关的讯息，其中热搜第一的是官方回应：
国务院应急管理办公室 紧急通知
全体东煌公民：
现确认，今出现的天空异常文字现象真实存在。经初步研判，其所载“规则”具有强制约束力，请务必严格遵守。在72小时内，绝对禁止进入任何形式的睡眠状态。请立即采取一切可行措施保持清醒。国家正全力研究对策，请保持镇定，避免恐慌性聚集。请密切关注官方后续通告，切勿听信谣言。
（本通知将通过所有可用渠道反复发布，收到请相互转告。）
生命安全，高于一切。请务必坚持。
李萧笙熟练地挂上VPN，点开X和油管，铺天盖地全是有关末世规则的新闻和夹杂着各种“*白鹰粗口*”的评论。
还能看到其他国家已经发生了无数次大型零元购和各种其他暴乱，白房的大门都被暴民借着夜色给冲破了。
面对这种突发危机，东煌官方在经过上次的磨砺后，有了非常完善和迅速的应急机制，再加上正好处于白天，死亡人数应该不会太多，社会秩序也能维持。
但是在另一面的白鹰、枫叶以及南美国家，恐怕不容乐观，再加上不禁枪和滋油皿煮的思，怕是跑步进入赛博朋克2077的世界线。
“请广大市民尽快回家，不要在室外逗留，政府会统一发放各种物资。”安装了喇叭的宣传车辆开始在街道上播报。
李萧笙转身向窗外看去，能够零星看到有身着制服的治安员在巡逻，还有戴着红臂章、红帽子、穿着红马甲的社区工作人员一起维护治安。
这让他心中不禁点了个赞，在危难关头，这片大地总会有人愿意挺身而出。
“检索一下有没有什么提神的方法。”李萧笙又打开了贴吧，有说用风油精、辣椒、冰块这些物理的，也有刚下飞机的专业人士提供了一些似是而非的科学方法的。
李萧笙刷着刷着就忘了自己点开手机是什么的了，沉迷吧友发的各种叼图和段子。
“听见你说，外战看滔博。”
“哈吉米南北绿豆。”
“本来应该从从容容游刃有余。”
一阵强劲的音乐透过隔音极差的墙壁传到李萧笙耳朵，打断了他的思绪。看来是有的邻居开始想办法给自己提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