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丙字三号擂台边，人比昨天多了一倍。林玄站在下面，抬头看着台上那个穿锦缎法袍的弟子。那弟子叫陈玉，炼气五层，手里捏着个巴掌大的青铜小盾，上头刻了好多云纹，还一闪一闪地发光。
旁边有人小声嘀咕，说陈玉他哥是内门弟子，这盾能挡住炼气六层全力打一下。还说林玄完蛋了，他那点把戏在法器面前本不行。林玄没管那些话，就盯着陈玉看。陈玉站得直挺挺的，下巴抬着，看过来的时候眼神里全是瞧不起。
裁判说开始。陈玉没动，就把盾往身前一横，灌了点灵力进去。盾面那层青光更亮了，罩着他。他嘴角歪了歪，“来啊，让我看看你那些小聪明，能不能破了这面盾。”
林玄站在原地没动。他看着那面青鳞盾发出来的光罩，发现盾上边的灵光一明一暗的，差不多隔三下呼吸就变一次。这玩意儿有点次，好多便宜法器都这样。陈玉那小子灵力也就一般，估摸着撑不了多久。林玄从袋子里掏出两张闪眼睛的符纸，捏在手里头没急着用。陈玉笑了一声说，你昨天那招没戏啦。他手指头一动，搓出来一道淡金色的风刃，慢悠悠地朝林玄飞过来。林玄往旁边挪了一步，风刃蹭着他衣服边过去，在台子上划了道印子。
他没还手，就绕着擂台边慢慢走。步子不快，可每次陈玉转身，他都恰好走到陈玉看不太清的那侧。陈玉皱了下眉，又放出两道风刃，一左一右。林玄方向一变，从中间穿了过去，衣角都没沾到。“你躲什么！”陈玉有点急了，往前近，那块青鳞盾一直挡在身前。林玄还在退，退到擂台角落去了。围观的人开始起哄，喊着“怂包”、“就会躲”。陈玉眼神一凶，手上掐诀快了，三道风刃品字形飞出去，这下没地方躲了。眼看风刃就要打到身上，林玄忽然动了。他没躲，反倒往前踏了一步，左手甩出张闪光符，那光却不是冲着陈玉去的，而是直接炸在他自己脚前的地面上。
陈玉眼睛一闭，青鳞盾的光罩晃了晃。林玄倒是没被闪到，他提前就闭上了眼，凭着感觉，整个人贴地滑了出去，从三道风刃底下那点缝隙里钻过去。顺手又扔了张闪光符，这回是朝陈玉左边地上扔的。白光又炸开。陈玉刚睁开眼呢，眼前又是一片白，嘴里骂了句什么，赶紧把青鳞盾往左边转，光罩亮了些。林玄已经滑到他右边了，离得很近。他从储物袋里掏出个黑乎乎的圆球，拳头大，表面疙疙瘩瘩的，像用树胶和碎石头胡乱捏起来的。“啥玩意儿？”陈玉眯着眼看，有点看不清，他哼了一声，“破烂货。”他右手掐诀，一道更粗的风刃开始成形。林玄没等他准备好，使劲把黑球砸向青鳞盾。球撞在光罩上，没破开，就那么黏在上面了。陈玉愣了一下。林玄已经退出去老远，左手掐了个最简单的引火诀，炼气一层就会的那种，平时也就点点柴火。
一小点火苗慢悠悠飘向那颗黑球。陈玉刚觉得有点怪，想用风刃打掉它，可来不及了。火苗挨上黑球的时候，里面好像有东西碎了一下。然后就是——嘭！炸得不算太狠，可离得太近了。青鳞盾的光罩猛地晃起来，上面裂开好多细纹。那股劲透过光罩震到盾上，陈玉手腕一麻，差点没拿住。灵力哗哗地往外流。他脸都白了，赶紧拼命往里灌灵力，想把光罩撑住。就在他全神盯着盾的时候，林玄动了。快得吓人，不是直着冲过来，而是左一下右一下地绕，专挑陈玉挪盾牌的空当钻。三丈，两丈，一丈。陈玉咬着牙，左手捏诀想放风刃，可灵力都用在盾上了，风刃聚得慢吞吞的。就慢了这一下，林玄已经贴到光罩跟前了。
他没打过去，反倒从怀里摸出个小纸包，用力拍在光罩上那些裂纹最多的地方。纸包破了，里头亮晶晶的粉洒出来，黏在裂纹上，发出那种淡绿的光。陈玉刚想说话，林玄已经退开了，退到五丈外站住，又从储物袋里摸出两张符来。陈玉看着光罩上发光的裂纹，心里咯噔一下。那地方被标得清清楚楚，下次攻击肯定就往那儿去了。青鳞盾的灵力消耗已经比平时多好多，再这样下去，他自己快撑不住了。得快点结束。他咬咬牙，把光罩撤了，只留盾本身挡着，想省点灵力。手上没停，掐诀放出两道风刃，一左一右打向林玄。林玄这次没躲。他催动一张符，直接朝陈玉脸上扔过去。陈玉早防着这手，赶紧闭眼侧头，风刃还是照旧飞过去。
林玄那道闪光符在半空炸开的时候，光不是白的，是红的，特别刺眼。陈玉闭着眼都觉得眼皮外面亮得不对，他愣了一下。就这愣神的工夫，林玄已经躲开两道风刃，人冲到盾前面了。他右手攥着一把短匕，最普通的那种，铁打的，连法器都不是。匕首冲着盾面上那道裂纹就扎过去。陈玉想举盾挡，可红光晃得他眼睛花，动作慢了一点。匕首尖儿戳中裂纹，咔嚓一声，很轻，裂纹好像大了那么一丝丝。青鳞盾的灵光猛地晃荡起来。陈玉脸都白了，赶紧把灵力往里灌，想把盾稳住。林玄没接着扎，反倒退了两步，左手又摸出个小纸包。陈玉眼一瞪——还有？他不敢赌，咬着牙把剩下的灵力全灌进盾里，光罩重新亮起来，可是比刚才薄了不少。
林玄捏着那个纸包没扔，就那么看着陈玉。他俩就站着不动。数着数，三息，五息，十息都过去了。陈玉脑门上汗冒出来了，灵力快撑不住了。那青鳞盾的光罩一闪一闪的，好像要灭。林玄还是没动。“你……”陈玉出了声，嗓子有点，“你到底想嘛？”“等你灵力耗光。”林玄平平淡淡地说。陈玉脸都黑了。又撑了大概五息，光罩噗一下彻底没了。青鳞盾缩回巴掌大，看着灰扑扑的。陈玉喘着气，拿盾的手有点抖。林玄这才走过去，短匕的尖儿抵到陈玉喉咙前头。“认输不？”陈玉盯着他看，眼神有点乱，最后咬了咬牙，“认输。”裁判说林玄赢了。台下安静了那么一小会儿，然后嗡嗡地炸开了锅。“这也能行？”“那黑球是啥东西啊？”“像自爆法器？不对，那灵力感觉还不如一张符呢……”
林玄没管台下在说什么，自己走下擂台。他算了一下，灵力用得不多，倒是用掉两张闪光符，还有一个他自己捣鼓出来的小玩意儿，里面塞了点不听话的灵气，一撞就炸。荧光粉也撒了一包。还行，没花多少本钱。他去擂台边登记。管记录的弟子看了他一眼，眼神有点怪怪的，但还是报了结果：“林玄，胜，进八强。”林玄点点头就走了。后面两场打的是炼气四层的，连个像样的法器都没有。林玄赢得更省事了，一场扔了几张符加灵胶，另一场就靠一张符和脚下绕来绕去，等对方累得差不多了才上去按住。到八强赛，碰上个炼气五层顶峰的剑修，剑快得很。林玄估摸了一下，打到第十招的时候，自己往后一跳，跳到擂台外面认了输。最后，他排了个第九名。
奖励当场就发了：一百贡献点，二十块下品灵石，一瓶聚气丹，里面装了十颗，还有一次进藏经阁一层挑功法的机会。林玄接过东西，脑子里飞快算着账。贡献点和灵石不用说，聚气丹一颗大概值五贡献点，藏经阁那个机会……得看挑到什么了。算起来挺赚的。他转身想走，一个穿庶务殿执事袍子的年轻弟子过来拦住了他。“是林玄师弟吗？”“嗯，是我。”“吴清风执事想见见你，现在方便不？”林玄停了一下，“方便的。”“那跟我来吧。”两人从演武场出来，在外门走了好一段路，最后进到庶务殿旁边一间书房。吴清风坐在书案后面，正翻着一卷东西。他抬起头，朝林玄指了指旁边的椅子。“你小比的记录我看了，”吴清风没什么废话，“赢了四场，没费什么劲，最后那场认输也挺脆。”
林玄没吭声，就等着他往下说。
吴清风把那卷宗搁在桌上了。“庶务殿最近要理一理流程，缺人。丁字区那个仓库，你知道吧，管着外门弟子常用度的进出存放。现在那儿乱得很，东西损耗也大。”
他顺手推过来一本挺薄的册子。
“这是仓库的底子和最近三个月的账。给你五天，去实地瞧瞧，想想问题出在哪，写个能改的法子。不用写得花哨，实在点，能照着做就行。”
林玄接过册子，没马上翻开看。
“这算任务？”
“算是……看看你成色。”吴清风语气还是那样，“弄好了，庶务殿能给你个见习执事的位置，专门管这些流程上的事儿。弄不好，就当没提过。”
林玄沉默了一小会儿。“那我去仓库，得能看所有的记录，也能问里头的人。”
“行。”吴清风点了下头，“我跟管事的说一声。”
“好。”林玄把册子收起来了。吴清风又喊住他，说万宝阁那个姓陆的执事昨天来打听他了，问他小比用的那些古怪玩意儿哪来的。“我帮你挡了一下，”吴清风说，“可也挡不了多久。他盯上你了。”林玄只是点点头，没说话。吴清风就摆摆手让他走了。
林玄回到自己院子门口时，天都快黑了。钱广进蹲在墙角那儿，嘴里叼了草。“等你半天了，”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有两件事。头一件，赵德海他还没完呢。他有个表舅在器堂当管事，私下放了话，让你在外门小心着点。”
林玄点了下头。
“还有啊，”钱广进接着说，“你小比赢的那些人里头，有几个家里有点路子的。他们觉得输得没脸，正盘算着怎么找回场子呢。”他停了一小会儿，“陈玉那个在内门的哥哥，已经知道这事了。”
“嗯。”林玄伸手推开院门。
钱广进跟着挤了进来。“你就嗯一声？”
“那还要怎样。”林玄进屋，把油灯点亮了。
“吴清风找过你了吧？”钱广进凑到桌边，“庶务殿那边……算是个机会，可也够麻烦的。进去了规矩多，眼睛也多。”
“还行，能试试。”林玄从怀里摸出吴清风给的那本册子，搁在桌上。
钱广进斜眼瞅了瞅。“丁字区仓库？那地方捞不着什么油水，破事倒是一堆。管仓库的老王头滑得很，底下几个弟子也各怀心思。”
“你知道多少？”
“知道那么一点儿。”钱广进搓了搓手指头。
林玄在储物袋里摸了半天，才摸出一块下品灵石，推给钱广进。钱广进赶紧把灵石收好，凑近了些，声音压得低低的。“那个老王头啊，他就爱占新入库东西的便宜。比方说入库一百份止血草，他就记九十八份，那两份他自己就眯下了。下面的人都晓得，可谁敢说？他有个侄子在执法堂做事呢。”“那损耗怎么算？”“明面上说是损耗百分之五，实际上我看得到百分之八去。多出来的那些，不是被他拿了，就是放仓库里放坏了。还有呢，发东西的时候老有人说分量不够，或者东西不好。去投诉也没用，老王头一句‘仓库就这标准’就给堵回来了。”林玄听着，手指头在桌上一下一下地敲。他最后说了句：“谢了。”“嗨，客气啥。”钱广进站起来，又想起什么，“哦对了，沈墨那边说聚灵灯那模块设计有点头绪了，让你忙完了过去瞅瞅。”
“行吧。”钱广进都走到门口了，又转回头来，“林玄，我跟你说，你如今算是搅进这摊浑水里头了。庶务殿啊，万宝阁，器堂，还有好些个看你不顺眼的家族子弟……你自己可得当心些。”“我明白的。”钱广进走了。林玄在桌子前边坐下，把那本册子翻开。头一页写的都是仓库那些事儿，在哪儿，多大，存些什么东西，有几个人。他看得特别慢，一个字一个字地看。油灯火苗一跳一跳的，照在纸上。外头天早就黑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