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玄把那本图谱翻到第三遍，刚有点腻，门外就有人敲门了。咚、咚两下，不紧不慢的。他放下书去开门。钱广进站在外头，脸上笑呵呵的。他今天穿了身灰衣裳，袖口有花纹，看着比杂役的衣服好多了。“林师弟，没忙吧？”钱广进说着话，眼睛往屋里瞟，看见桌上摊开的书，“看灵草图呢？”林玄让开身子叫他进来。“钱师兄找我有事？”钱广进走进来，也没坐，就站在屋子中间。这屋子实在小，两个人站着都快挨上了。“没啥大事，”他搓了搓手，口气挺轻松，“昨天那清心草我卖出去了，买的人挺喜欢。我就想啊，林师弟你眼光还行，下回要是再捡着这种‘好东西’，可别忘了先找我说道说道。”
林玄没说话，就等着他继续往下讲。钱广进等了一会儿，看他没什么表示，脸上的笑纹就深了些。“师弟是个明白人。我也不跟你绕圈子——就拿清心草来说吧，任务堂只给一块灵石一株，百草阁收一块五，中间这五成差价，就是咱们的机会。”“这机会听着有风险。”林玄说。“风险嘛，得看怎么弄。”钱广进把声音压得更低了，“我有路子，能处理那些长得不那么好看、但药效够的货。百草阁讲究面子，摆出来的草药都得齐齐整整，咱们这种‘野路子’的东西，他们看不上。可有人看得上。”“谁？”林玄问。“暗巷里的商会。”钱广进说得几乎只剩气声，“他们不挑模样，只要药好使。价钱比百草阁低那么一点点，可比起任务堂还是高多了。而且……不走万宝阁的账，不用被抽三成。”万宝阁。林玄知道这个地方，宗门里大点的买卖都得过它那里，得扣掉三成。
“这是私下交易，违规的。”林玄说。钱广进就笑：“所以叫暗巷嘛师弟。规矩是规矩，可规矩底下总得有人活路。万宝阁要抽三成，暗巷只抽一成，剩下那两成，咱们分。”林玄没马上答应。他在想，钱广进找过来，说明那批清心草让他赚了，还赚了不少，不然不会来找自己。可风险也清楚，暗巷不受宗门保护，出了事，钱广进能说是个人行为，自己这个杂役弟子就得顶上去。“分成呢？”林玄问。“我出渠道，你出货。”钱广进伸出三手指头，“三七，你七我三。”这比例比林玄想的高。他以为钱广进至少要拿一半。“为啥？”林玄问。钱广进先愣了一下，然后才明白过来：“师弟是问，为啥我只拿三成？”
林玄点了下头。
“因为货源难找。”钱广进脸上那点笑没了，认真地说，“能看出清心草区别的人，其实不少。可是敢去采、敢拿出来卖，还能把巡逻弟子的时间都躲过去的，就太少了。而且……”他停了一小会儿，“师弟你交任务那速度，我看了记录。清理兽栏只用两个半时辰，评价是‘良好’。这可不是靠运气。”
林玄没说话。
“我需要个稳定的货源。”钱广进接着说，“暗巷那边，零零碎碎一两回，人家看不上眼。他们要的是长期、稳定的。你负责找东西，我来管卖出去的路子和安全，赚来的大部分归你，但要是出了事，咱们得一起扛。”
“那……安全吗？”林玄问。
钱广进从怀里掏出块巴掌大的木牌，递过来。木牌上刻着些歪歪扭扭的符文，看着像是什么契约。“暗巷的规矩，交易双方得用这个立契。要是谁违约了，契约就会反噬，轻的伤修为，重的能把道基都毁了。不过好处是——只要老老实实守约，万宝阁那边，查不着。”
林玄接过那木牌。凉冰冰的，上面的花纹在光里好像有点发亮，不像是普通东西。“那消息多久换一次？”他又问。钱广进说月初会贴单子，缺什么草药、什么材料紧俏，价钱怎么变。但他眼睛盯着林玄，补了一句，单子以外要是有“特别”的货，价钱还能商量。林玄想起任务堂里挂的那些牌子，清心草只是其中一样。他忽然问：“赵管事晓得这地方不？”钱广进脸僵了一下，很快又没事人似的。“赵德海啊……他有他的门路。”声音压低了，“外门收东西有个死价钱，可市价会变。赵德海和采买的人串好了，价高时候按死价收，差价他们分；价低就拖着不收，等涨了再说。”
“这合规么？”
钱广进嘴角动了动，“合规的。价钱是宗门定的，他们又没违规，就是……就是刚好掐着时候收。油水稳当，还挑不出毛病。”
林玄把木牌递还给他。
钱广进脸色有点不好看了，“师弟你……不想要？”
“想要。”林玄说，“可这契是要用精血烙的，立了就没法反悔。我得……我得好好想想，值不值当。”
钱广进这才松了口气，接过木牌。“行，是该想想。那……三天后，还是这个点儿，我再来。师弟你琢磨琢磨，有啥‘机会’能做的。”
他走到门口，又转回半个身子。“哦对，赵德海那儿你留个神。他最近在翻任务册子，专挑那些做得特别快的看。”
“知道了。”
钱广进摆摆手走了。林玄关上门，坐回桌子前头。窗户外头的光斜斜地照进来，正好落在那本图谱上，照亮了画着“石见穿”的那一页。图上说这草长在石缝里，任务堂收两块灵石一株，底下还写了一行小字：要须齐全，叶子至少得八对。
他想起昨天在后山背阴的地方见过石见穿。那些草长在石头缝最里面，倒是扎得深，叶子却只有五六片，挤在一块儿，颜色黑乎乎的。按图谱说的，这肯定不算合格。可要是药效够呢？林玄把那本图谱翻到石见穿那页，上面写着性温，通络化瘀，炼低阶疗伤散用的。没提叶子多少跟药效有关系。他合上书，手指头在桌上敲了敲。钱广进这人冒出来，正好说明了他猜的没错——宗门里确实有两东西的路子。明面上那些地方安全是安全，可抽成太高；暗地里那条巷子利润大，风险也吓人。赵德海那种呢，是在明面规矩里找缝钻，赚的是别人不知道、赶不上的那点空子。林玄现在最缺的就是最开始那点本钱。暗巷赚得多，可那契约……他总觉得不踏实。钱广进现在对他客气，是因为还得靠他找东西。等路子稳了，谁知道会变成什么样？
他得给自己留点后手才行。林玄爬起来，从床底下摸出那个装灵石的布袋。里头还剩十一块下品灵石和二十个糙米饼，他觉得这点东西本不够用。他想知道暗巷是怎么回事，想知道钱广进到底什么来头，赵德海又是怎么个弄法。还有那些“不合格”的灵草，到底有多少种是药效反而更强的。外头有杂役弟子收工回来的脚步声，乱糟糟的。林玄把布袋塞回床底，躺了回去。他闭着眼睛，脑子里全是任务堂里那些木牌上的字：清心草、石见穿、铁线藤、地骨皮……他觉得每个名字后面，说不定都能找出差价来。可机会不等人啊。钱广进只给了三天。这三天里，他得再去趟后山，试试石见穿的事。还得去任务堂转转，看看赵德海在查什么。天慢慢黑了，林玄才把眼睛睁开。
他坐起来，从怀里掏出那本《引气诀》，翻到讲呼吸法的那一页。照着上面练，那种改良过的呼吸节奏，他已经习惯了。吸一口气，再慢慢吐出去，就能感觉到一点点灵气，在身体里慢慢挪动，很慢，但是挺稳的。修炼这事儿吧，他觉得就跟存钱似的，得一点一点攒，着急也没用。可是，现在好像有点不一样了。好像……机会来了。他得好好盘算盘算，到底走哪条路，才最划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