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林玄就醒了。伤口还是有点疼，不过比昨天好。他坐起来，用那个改良的呼吸法调息了好一会儿，觉得差不多了就停下。肚子咕噜咕噜叫起来。他摸向枕边的储物袋，里头空空的。昨天从后山回来得太晚，食堂早就关门了。今天得找点吃的，还得想办法赚灵石才行。他起身推开门，门吱呀响。外面已经有人走动了，都朝着食堂去。林玄也跟过去，看见食堂门口排了条长队，大概三十来个人吧，队伍挪得特别慢，前面好像有人在吵什么。他没急着去排，绕到食堂侧面，从那儿能看见灶上架着口大铁锅，一个胖厨子正用大勺搅着锅里灰白色的粥，热气腾腾的。
林玄盯着那锅粥。热气往上冒，粥面上咕嘟咕嘟的，空气里好像有那么一点点说不清楚的味道。他猜那大概就是灵气吧，稀稀拉拉的，听说是宗门给杂役的好处，每天能喝一勺。他往后退了几步，站到边上，闭上眼使劲儿去感觉。炼气二层也就这点本事了，但好像真能觉出来。粥刚煮好的时候味道最足，放那儿就会慢慢变淡。前面排着队的人越多，等的时间越长，最后到手的粥就越没味儿。那个胖厨子一搅和，热气呼地一下，好像又跑掉不少。林玄睁开眼，回到队伍最后面，前面还排着二十来个人呢。大家领了粥都急急忙忙找地方坐，谁也不想多等。
胖厨子看见林玄，舀了一勺粥倒进他破碗里，动作随意得洒出几滴。“下一个。”林玄端着碗走到角落，找了张空桌子坐下，把碗搁在桌上。他就那么等着。旁边有人看他，这人嘛不喝？粥凉了灵气该跑没了。林玄没管，心里算着时间。从出锅到现在，差不多四分之一炷香了，灵气散得最快的时候已经过去。再等等……食堂后面哐当一声，新一锅粥好了。林玄端起碗，几口喝完。粥是温的，灵气确实没刚出锅多，可比起那些排长队才领到的人，他这碗里的要多些，时间还省了。
他想着时间也耗不起，就搁下碗往外走。路过灶台，看见胖厨子正把那口旧锅里剩的粥刮到桶里去，那是喂灵兽的。林玄没停脚，直接出了食堂。任务堂已经开门了。他没理公告板那边挤着抢活儿的人，走到角落那排记录架前，抽了本旧册子翻。清理兽栏，给三块灵石，得四个时辰。采草药，两块灵石加十贡献点，没个准时间。搬矿石倒是给五块，可边上写着要炼气三层才扛得动。他翻到昨天那页，自己那个清心草的任务还空着。没人接，后山那么远，就给一块灵石，谁去啊。
但林玄没管那些。他直接翻到清理兽栏那页。这任务上个月接了十七回，一般要三个半时辰，最快的也得两个时辰。评价嘛，大多是“合格”，也有写“草率”的。给三块灵石，得花两到四个时辰。这么一算，一个时辰能挣七毛五到一块五。在杂役活里算不错的了。可林玄看见个地方：记录上说，兽栏的粪得运到后山堆肥那儿，有二里地呢。好多人用独轮车来回推，光运就得占掉小半天工夫。要是能省下这运输的时间……他把册子合上，走到窗口那儿。里头坐着个瘦瘦的外门弟子，正低头看账本，没理人。“清理东区三号兽栏。”林玄开口说。那弟子抬眼瞥了他一下，在簿子上划了一笔，丢过来块木牌。“牌子拿好，完了来销。晚了扣钱。”
林玄拿了木牌就走了。
另一头柜台边的圆脸弟子钱广进正瞧着他出门。生面孔啊，昨天翻册子，今天就接清理兽栏。新手哪会选这个，又脏又没几个贡献点。可这活儿倒是稳当，没什么风险。他挠了挠下巴。
“你这草叶子尖都黄了，”他转回头跟面前的杂役说，“最多八个点。”
“百草阁挂牌十点呢……”
“那你卖他们去呗。”钱广进还是笑，“不过他们今天收满了，你得等明天。等到明天，这草还剩多少灵气可不好说。”
杂役脸皱起来，最后还是点了头。钱广进麻利地换了贡献点，把草药收好。再抬头往门口看，那人已经没影了。
东区三号兽栏养着灰鬃猪，这种低阶灵兽个头不大，可是特别能拉。林玄站在外面先看了看。兽栏是石头砌的，里头隔成好多小间，地上铺的草早就被猪粪尿泡透了，那股酸臭味直往鼻子里钻。猪在角落里哼哼，本不理他。工具棚里有铁锹扫帚独轮车，还有几个大木桶。林玄没马上动手。他绕着兽栏走了一圈，心里估摸着这得清出多少桶粪。少说也得十五桶往上吧。用独轮车一次拉两桶，来回得走两里地，就算一刻钟跑一趟，光运这些粪就得花上两个时辰。太费时间了。他走到工具棚后面，那里堆着些破木板和旧麻绳。他蹲下来扒拉了一阵，挑出几块还能用的板子，又扯了段麻绳。
林玄开始弄他的拖板。其实就两块木板绑一起，下面垫几圆木，能滚就行。一次能放四个桶，拿绳子拽着走。这玩意儿比独轮车稳当，就是得使劲拉。他试了试，还行，就起活来。铲猪粪没什么技巧，就是又脏又累人。他拿铁锹先把硬块铲进桶，再扫剩下的。猪在旁边哼哼，倒也没冲过来。林玄得不快，铲几下就停一停，喘口气，顺便用他那套呼吸法子缓一缓。了挺久，总算清了大半，装了十二桶，堆在拖板上。他抹了把脸上的汗，拽起绳子。真沉啊，但还是拉得动。往后山去的路上，碰见几个杂役，都扭头看他这怪东西。
他没管别的，就盯着脚下走。堆肥的地方在后山洼地里，那气味真是冲鼻子。林玄把桶里的东西倒掉，空桶装回拖板上拉回去。来回一趟花了大概两刻钟，是比独轮车快些，主要是省力气——他之前算过，拉这个比推车能少费三成劲儿。回到兽栏接着。太阳到头顶的时候，最后一桶也运走了。他把地面扫净，铺上新草，又换了水。灰鬃猪凑过来喝水，好像没那么怕他了。检查一遍觉得没啥问题了，他才收拾好工具，拖着空桶回工具棚。总共用了不到三个时辰，比记录上最快的还快一点。林玄没马上去交任务。他找了个水槽把手脸洗净，又把那身脏衣服脱了，换了件净的——虽然也破，但至少没味儿了。
形象挺重要的，就算只是合格和良好这点差别，时间长了谁知道会怎样。他收拾妥当，拿着木牌又回了任务堂。
窗口还是那个瘦弟子。林玄把木牌递过去。“东区三号兽栏，弄完了。”
对方接过木牌，低头翻了翻账本，抬眼看他。“这么快？”
“地方小。”林玄说。
那弟子没再吭声，从柜台底下摸出三块灵石，推了过来。“下午有人去验收，有问题再找你。”
林玄把灵石收好。三块，掂在手里有点分量。这可是他来这儿以后头一回挣到东西。
他没急着走，又问了句：“有宗门地图卖吗？”
“杂役区那边摆摊的有，一块灵石一份。”弟子头都没抬。
林玄哦了一声，走出任务堂。他在杂役区溜达了一会儿，真看见个老杂役摆的摊子，花一块灵石买了份手画的地图。画得歪歪扭扭的，不过该有的路和房子倒是都标上了。
还剩两块灵石。林玄走到食堂，没排队，直接找胖厨子问有没有粮卖。胖厨子正切菜，瞥他一眼说糙米饼一块灵石十个，杂粮馒头一块灵石十五个。林玄要了十个糙米饼，递过去一块灵石。胖厨子从筐里数出十个灰扑扑的饼子，用油纸包好递给他。饼子硬邦邦的，但能放好几天。林玄揣进怀里。现在他有一块灵石，十个饼子，还有一份地图。还有两天，得再赚九块灵石。他回屋关上门，把饼子放床头，摊开地图。手指顺着杂役区往后山划，停在昨天找到清心草的石坡那儿，又移到百草阁，再移到万宝阁。价格差是有的，百草阁收一株一块灵石，万宝阁挂牌一块半。可万宝阁只收成色好的，至少五片叶子，药性得足。
昨天那棵长在石头缝里的，才四片叶子，但叶子厚实，颜色也深。说不定药效比普通五叶的还好呢。要是能多找几棵那样的——林玄把地图收好，躺到了床上。先睡会儿吧，养足精神，等傍晚再去后山瞅瞅。他闭上眼，慢慢睡着了。
这会儿，外门管事房里头。赵德海正翻着今天的任务记录，手指头在纸上划拉。清理兽栏，林玄，花了两个半时辰，评价给的是“良好”。他眉头皱了起来。这个林玄，昨天接清心草没成，今天改去清理兽栏，还弄得这么快。那活儿他知道，又脏又累，平常杂役都得磨蹭四个时辰，这小子两个半时辰就完事了，还拿了个“良好”。太会算计了。赵德海把记录册子合上，随手扔到一边。这种耍小聪明的杂役他见多了，总想讨巧往上爬。可规矩就是规矩，杂役就该有杂役的样子。
他拿起杯子喝了一口茶，茶水有点烫，烫得他舌尖麻了一下。他放下杯子的时候，心里头开始琢磨开了。明天吧，明天那个小子肯定还得来领任务，到时候，得给他找个“合适”的差事才行。这么一想，他感觉茶水好像都变涩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