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玄在床上盘腿坐好,把和沈墨谈好的事儿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改良闪光符这事,听着挺简单,可要做出来又厉害又便宜,麻烦着呢。沈墨管画符和试材料,他就得琢磨着怎么省钱,还有到时候怎么卖。
“先瞧瞧手头这点东西能啥吧。”
他把前几天买的月光苔和铁线藤翻了出来。月光苔在暗处能亮一下,但光很弱,也亮不了多久。铁线藤倒是挺结实,可没什么灵气。
这两样加一起,也就值两三块灵石。
林玄盯着那团发着微光的苔藓看了半天,心里冒出些别的想法——不是做符,是想着能不能用来指路,或者临时照个亮。可惜光实在不够。
还是等沈墨那边的消息吧。
他把东西收好,开始练《引气诀》。灵气在身子里慢吞吞地转着,比刚来那会儿顺了一点,可离炼气三层还远着呢。照这样下去,不吃药不找好地方,恐怕还得练上大半年。
修炼完,外头已经有点亮了。林玄爬起来去食堂。排队的时候他随便看了看周围,几个杂役弟子挤在一块小声嘀咕,脸上表情不怎么好。“听说黑风谷出事了?”“啥事?”“有个外门师兄之前去采药,撞见铁背妖狼了,差点回不来。”“那地方不是一直没事吗?”“谁知道,反正最近最好别去那边。”林玄端着他的灵粥找了张桌子坐下,耳朵还竖着。黑风谷。他脑子里过了一下,任务堂好像有几个采阴凝草的任务,地点就在黑风谷外边。那草是炼清心丹用的,要的人不多,但有时能卖上价。吃完了饭,他没直接去后山,先绕去了任务堂。大厅里没几个人,赵德海坐在柜台后头翻着本册子。看见林玄进来,他抬了抬眼皮,没吭声。
林玄走到任务板前看那些木牌。他看见了那个任务。采集阴凝草,在黑风谷外围,要十株,给二十块下品灵石。外门药堂发的。二十块啊。他心里嘀咕,这价钱也太高了点。阴凝草哪儿值这么多,平常一株一块,十株也就十块。就算药堂急着要,给十五块也到头了。他脸上没露出什么,接着看别的。赵德海在旁边咳嗽了一下,慢吞吞地说,那个阴凝草的任务,报酬挺好,有人想接没?几个杂役弟子凑过去看,看到二十灵石,眼睛都亮了亮,可没人马上应声。黑风谷挺远的,来回得一整天。那地方又阴又湿,毒虫也多。“没人接?”赵德海拿手指敲了敲柜台,“这任务可难得。药堂催得紧,谁现在接了,能先支五块灵石当路费。”
预支路费呢。
这下真有人动心了。一个瘦高个的弟子犹犹豫豫地举了手:“赵管事,我,我接。”
“行,记上。”赵德海低着头写,嘴角动了动,“小心着点,早点回来啊。”
林玄站在那任务板前面,脑子里转着这些事。黑风谷,最近老听说有铁背妖狼。阴凝草这任务,给得特别高,还先给路费。是药堂发的,可赵德海自己在这儿使劲说。太显眼了,不对劲。
他掉头就走,没回住处,径直去了那家小茶铺。钱广进没在。林玄要了壶最便宜的茶,坐在角落里等。等了快半个时辰,钱广进才晃悠进来,看见他,眼睛眯了眯。“林道友,这么早?”
“有事问问你。”
钱广进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你说。”
“黑风谷那边,最近咋样了?”
“黑风谷啊……”钱广进停了一下,“听说是有点不太平。前些天有弟子碰见铁背妖狼了,伤了好几个。执法堂去看过,说狼群可能是从深山里头挪出来的,数不多,但挺缠人。”
“任务堂有黑风谷的采集任务吗?”
“阴凝草那个?”钱广进笑了,“二十灵石呢,给得真不少。你想接?”
“你觉得能接吗?”
钱广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往林玄这边凑近了点。“林道友,咱也认识几回了。我跟你直说,那任务不对劲。”
“怎么?”
“药堂本不缺阴凝草。我上个月刚送了一批,够用好久。还有,黑风谷闹妖狼,任务堂自己肯定有记,但那牌子上一个字都没提。”他声音压得更低,“再有就是……赵德海前些子,偷偷找了好几个常去黑风谷的老采药的,把阴凝草长在哪儿,哪个坡哪块石头后面,问得清清楚楚,还拿笔全记下了。”
林玄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那就是个套。”
“十有八九是这样。”钱广进点点头,“接了任务的人,按赵德海给的位置找过去,怕是要直接撞进妖狼的老窝里。到时候人都死了,任务堂那边也只能记个‘执行任务遭遇意外’。”“他嘛要这样?”“鸡儆猴呗。”钱广进耸耸肩,“最近有些弟子任务做得太快,显得他管事不行。弄死一两个,其他人就都老实了。还有啊……”他看了一眼林玄。“我听说,他最近在查一个叫林玄的杂役。”林玄没说话。钱广进也不问,自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过了一会儿,林玄开口了:“那个任务,我接。”“你疯啦?”钱广进差点被茶水呛到。“没疯。”“他设陷阱,我就将计就计。”“怎么个将计就计法?去送死吗?”“收集证据。”林玄的语气还是平平的,“任务牌上信息不全,故意隐瞒妖兽风险,这不合规矩。要是我能证明他故意把人引到危险地方去,够他受的。”
钱广进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嘿嘿笑出声来:“林道友,你这人胆子可真够大的。”
“胆子不大点,哪能活到今天呢。”
“说吧,要我做什么?”
“两件事。”林玄说,“先帮我弄张黑风谷的地形图,越细越好。还有,能搞到留影石吗?”
“留影石?”钱广进把眉毛皱起来,“那玩意儿贵得很,最差的也要三十块灵石。”
“租呢?”
“租……倒是听说过。暗巷那边有人做这生意,一天五块灵石,押金要五十。”
“帮我租一块,用三天。”
钱广进掰着手指头算了算:“押金我垫不了那么多,最多帮你出二十。”
“行,剩下的我再想办法。”
两人又说了几句,钱广进就急匆匆走了。
林玄还坐在那儿,脑子里一件一件地盘算起来。解毒丹得买,黑风谷那地方又又湿,虫子多。强光符和烟雾符,沈墨那边还没弄好改良的,只能先买市面上普通的。还有粮、水、绳子、火折子……
留影石最要紧。要是能把赵德海怎么交代的,或者那地方到底什么样给录下来,就是硬邦邦的证据。可留影石贵得要命。林玄摸了摸储物袋,里头叮当响的,就剩十二块灵石了。这几天没活,光在花。得想法子弄点钱。他离开茶铺,没去任务堂,直接回了屋。从床底下扒拉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他之前攒的几株长得歪瓜裂枣的清心草,还有一小把石见穿。本来是留着想自己捣鼓点什么的,现在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他拿着草药又去了那条暗巷。还是那个偏角落,钱广进不在,蹲着的是个不认识的弟子,面前摆了几样零碎东西。林玄走过去,把布包放下。“清心草,石见穿,收不收?”那弟子抬头瞅瞅他,扒开布包看了看。“东西不咋样。清心草一块一株,石见穿两块。”
“清心草一块二,石见穿两块五。”
“你这价也太……”
“百草阁收清心草一块五,石见穿三块。我给你让利了。”
那弟子愣了一下,看看林玄,最后点头:“行,道友实在。就按你说的来。”
清心草四株四块八,石见穿三株七块五,加一起十二块三。对方掏了半天,凑了十二块整。
林玄没说话,收了灵石转身就走。
加上原来攒的十二块,现在有二十四块了。租留影石押金还差六块。
他想了想,拐到器堂边上的杂货摊。花三块灵石买了十张普通闪光符,两块买了五张烟雾符,又花一块买了瓶最便宜的解毒丹。
数数剩下的,十八块。
不够。
林玄站在那儿,手指捏着那几块灵石。找钱广进借?人情债更贵。卖《引气诀》的小窍门?钱广进那边还没信,等不及。
林玄咬了咬牙,转身就往庶务殿那边走。殿旁有个小窗口,专管弟子借钱,利息特别高,不过办起来倒快。他走到窗口前,里面坐着个中年执事,脸上没什么表情。“借十块灵石,三天还,利息怎么算?”“三天?息一成,利滚利。”算下来三天后得还十三块三。林玄点了点头说:“借吧。”执事丢出来一张契约符纸,让他按手印,说三天后这个点来还,晚了利息翻倍。林玄按好手印,拿了灵石就走。现在身上有二十八块了。他找到钱广进,交了二十五块押金,租到一块巴掌大的灰色留影石。用法简单,往里注灵力就能录,最多录一个时辰。“省着点用,这玩意耗灵力快。”钱广进嘱咐道。“嗯。”林玄应了一声,把留影石塞进储物袋最里边。
第二天林玄就去了任务堂。
赵德海一看见他,眼睛就亮了亮:“来啦?接任务?”
“嗯,就那个阴凝草。”
“好,好。”赵德海笑得很热情,“登个记。地方在黑风谷北坡,那边阴凝草多,好采。喏,地图,我画了几个圈。”
他递过来一张画得挺草率的图。林玄接过地图,同时悄悄让袖子里那块留影石动了一下。
“赵管事,这些地方……真安全吗?我可听说黑风谷有妖兽。”
“安全,肯定安全啊。”赵德海摆着手,“那些都是瞎传。北坡离狼群远着呢,你放心去。”
“但任务牌上没写有妖兽风险。”
“没风险写它嘛?”赵德海语气有点烦了,“你到底接不接?不接我可给别人了。”
“接。”
林玄登记完,拿了预支的五块灵石路费,转身走了。
他出了任务堂,手揣在袖子里捏着那块留影石。灵力早停了,大概录了二十息吧。应该够了。回到屋里,他把东西又数了一遍。解毒丹,闪光符,烟雾符,粮和水,绳子,火折子,地图,留影石。还有把从杂物摊买的旧匕首,没多少灵力,刀刃倒是挺快。都齐了。林玄坐在床上闭着眼,又把计划在脑子里走了一遍。去黑风谷,不走赵德海说的那条路,自己找阴凝草。路上拿留影石拍点东西,妖兽脚印什么的。能采到草最好,采不到也没关系,关键是证据。三天后回来,还钱,交任务——或者交不上任务,但得有个说得过去的理由。证据先收好。至于怎么用……直接去告赵德海?怕是不行,一个杂役去告外门管事,谁信啊。
得找个合适的地方交这东西。林玄脑子里冒出个人影。苏晚晴,在庶务殿管事的那个女的,看着挺正经。她要是能拿到证据……他坐起来,摸出纸笔就写。不是什么告状信,就是一堆数字,赵德海那边任务的价码忽高忽低,还有出事那几个地方的地名。数字总不会骗人吧。写完折好,和石头塞一块儿。明天就送出去。
另一边,庶务殿侧屋里,苏晚晴刚理完账本要走,看见桌角多了个黄信封。没名字。她撕开一看,里头几页纸写满了字,全是外门任务堂这几个月的数据,用红笔圈了好多地方:报酬给得特别高的任务,同一个地方老有弟子受伤,还有几个管事的任务完成得有点怪。
最后那行字写得特别小:“建议查查赵德海接过的采集任务,特别是黑风谷那块儿的。”苏晚晴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把纸折起来,塞进袖子里。她挪到窗边,朝任务堂那边望。天都黑透了,那边还亮着几盏灯,黄黄的光。她嘴里念了句“赵德海……”,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然后她转过身,从侧厅走了出去。走的时候,把那封信也揣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