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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4:28

傅承越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手里捏着一份调查报告,整整五页纸,密密麻麻地印着字。他已经看了三遍,每一遍都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但他说不清是哪里不对。

窗外是杭州的天际线,远处西湖边上的山影在雾气里若隐若现。他盯着那片山看了很久,手指在纸页上轻轻地敲着,一下,两下,三下。

敲门声响了。

“进来。”

助理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脸上带着那种汇报坏消息时特有的小心翼翼。他走到办公桌前,把平板放在桌上,退后一步,说:“傅总,您让我查的事,有结果了。”

傅承越转过身,走到桌前,拿起平板。

屏幕上是一份调查报告,标题写着“关于星阑方危机化解事件的调查”。他往下滑,看到几个名字——赵鹤鸣,刘振国,王德明,孙正平。四个人,全是退休的,最大七十三,最小六十八。一个是前银行行长,一个是前央企高管,一个是前工商联副主席,还有一个是前省发改委的主任。

“是赵鹤鸣牵的头,”助理说,“他找了另外三位老前辈,分别给三家方打了电话。具体说了什么查不到,但电话打完第二天,三家方的态度就变了。从‘坚决终止’变成了‘再研究研究’。”

傅承越没有说话,继续往下滑。

“赵鹤鸣跟苏家有些渊源,”助理的声音压得很低,“苏敬宏当年救过他的命。具体怎么回事查不到,但圈子里的人都知道,赵鹤鸣欠苏家一个大人情。”

傅承越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他把平板放下,看着助理:“苏知沅呢?她这几天在什么?”

助理从口袋里掏出另一份报告,递过去:“这是苏小姐近几天的行踪记录,从手机基站定位调取的。”

傅承越接过来,展开。

上面是一张地图,标注着一个个红色的点,每个点旁边写着时间和地址。他的目光从第一个点扫过去——

三天前的上午,青岚苑,在家。下午两点,出门,去了西湖区,赵鹤鸣的住址,待了两个小时。下午四点,离开,回家。

两天前的上午,又出门,去了城西,刘振国的住址,待了一个半小时。下午,去了城北,王德明的住址,待了一个小时。晚上,去了城中,孙正平的住址,待了四十分钟。

昨天,又去了赵鹤鸣家,待了三个小时。

傅承越把报告拍在桌上,手掌压在纸页上,指节发白。他的口开始起伏,呼吸变重了,像有什么东西在腔里堵着,上不去下不来。

他瞬间认定了——是苏知沅先让周明远搞破坏,再找这些老前辈出面修复关系。先挖坑,再填坑,为的就是博取他的关注和信任。

“先挖坑再填坑的把戏。”他自言自语,声音很低,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助理站在旁边,不敢说话。

“行了,你出去吧。”傅承越挥了挥手。

助理转身要走,门还没打开,又被叫住了。

“等等。那些老前辈的事,继续查。我要知道他们到底帮苏知沅做了什么,用什么交换的。”

助理点头,推门出去了。

办公室里又安静了下来。傅承越站在桌前,盯着那份行踪报告,手指攥着纸边,把边角捏出了褶皱。他想起订婚宴那天晚上,她浑身是血地站在台上,说“傅承越,你会后悔的”。他想起她发来的那条预警短信,想起助理说的“那个身形很像苏小姐”。

他认定那是她的苦肉计。

门被推开了,没有敲门。

白若宁端着咖啡走进来,白色的马克杯,里面是刚煮好的美式,热气从杯口升起来,在灯光下像一缕烟。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头发披着,脸上化着淡妆,看起来很温柔。

“承越,你昨晚又没睡好?”她把咖啡放在桌上,目光落在那份行踪报告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弧度很小,小到不仔细看本看不出来。

“还在查方的事?”她绕到他身边,声音轻轻的,“查到了吗?”

傅承越没有说话,把报告推到她面前。

白若宁低头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很认真地在看。然后她抬起头,看着傅承越,眼神里有心疼,也有别的什么。

“是赵鹤鸣他们出的面?”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这些老前辈,跟苏家确实有交情。苏知沅去找他们帮忙,倒也说得通。”

她顿了顿,端起咖啡,放在傅承越手边,动作很自然。

“不过,”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语气变得随意了些,“承越,你不觉得这整件事很奇怪吗?”

傅承越看着她。

“周明远先搞破坏,苏知沅再找人修复关系,”白若宁的手指在报告上点了点,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涂着淡粉色的甲油,“一环扣一环,时间卡得刚刚好。你不觉得这太巧了吗?”

她看着傅承越的眼睛,声音更轻了:“苏知沅这招真高明啊。先挖坑再填坑,让你欠她人情。这样一来,你就算不感激她,至少也不会再针对她了。”

傅承越的手指攥紧了咖啡杯,指节发白。

白若宁看到他的反应,又加了一句,语气更温柔了:“不过她也不想想,这些老前辈都退休了,能有多少影响力?真正帮你摆平这件事的,是我爸。”

傅承越抬起头。

“我爸动用了自己所有的关系,请了省里的领导出面,才稳住那三家方。”白若宁的声音里带着一点委屈,“他怕你担心,一直没让我说。他这个人就是这样,做了什么事都不爱说,什么都自己扛。”

她看着傅承越,眼眶微微泛红:“承越,我爸是真心把你当自己人的。星阑出了事,他比谁都着急。那些天他天天往外跑,饭都顾不上吃,血压都高了。”

傅承越沉默了很久。他看着白若宁,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和微微颤抖的嘴唇,心里那绷着的弦松了一些。他拿起手机,翻到白正雄的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承越?”白正雄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那种长辈特有的温和,“怎么了,这么晚还打电话?”

“白叔,”傅承越的声音有些哑,“方的事,谢谢您。”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你都知道了?”白正雄笑了,笑声很轻,带着一点不好意思,“若宁这丫头,让她别说别说,还是说了。多大点事,还专门打电话来谢。”

“不是小事,”傅承越说,“要不是您出面,星阑这次过不去。”

“应该的,”白正雄的声音很诚恳,像一个父亲在跟儿子说话,“你是我看着长大的,不帮你帮谁?行了,别想那么多,早点休息。公司的事,有我在呢。”

傅承越又说了几句,挂了电话。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靠进椅背里,闭上了眼睛。太阳还在跳,但比刚才好了一些。白若宁站在他身后,伸手轻轻按在他的太阳上,指腹温热,力道很轻。

“别想那么多了,”她的声音很柔,“事情解决了就好。苏知沅那边,你也别太在意了。她爱折腾就让她折腾去吧,掀不起什么风浪的。”

傅承越没有说话。

白若宁按了一会儿,收回手,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咖啡,转身要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傅承越还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眉头微皱,不知道在想什么。

白若宁看了两秒,推门出去了。

走廊里很安静,她的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稳。走到走廊尽头的时候,她停下来,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

“爸,”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笑意,“搞定了。傅承越信了。”

电话那头,白正雄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

他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份文件,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字。台灯的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映得忽明忽暗。他的嘴角还挂着笑,但那个笑已经不是刚才电话里的那种了——温和的、慈爱的、像一个长辈在看晚辈的笑,全没了。

剩下的只有冷。

那种冷不是愤怒,是算计。是猎人看到猎物走进陷阱时的那种冷。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节奏很慢,像在想什么事。

然后他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一个号码。

“去查查,”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在跟自己说话,“赵鹤鸣那几个老东西,到底帮苏家丫头做了什么。用了什么关系,说了什么话,见了什么人。全部查清楚。”

他顿了顿。

“还有,”他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给周明远打电话,让他动作快点,别磨蹭。三天之内,把剩下那些证据放出去。傅承越那边,盯紧了。”

电话那头说了句什么,白正雄“嗯”了一声,挂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是城市的夜景,万家灯火,星星点点的。他看着那些灯光,嘴角又翘起来了,但这次的笑跟刚才不一样。刚才的笑是冷的,现在这个笑,是满意的。

像猎人看着猎物一步步走进陷阱时的那种满意。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钟在走,滴答滴答的,一下一下。白正雄站在窗前,影子被台灯拉得很长,投在地板上,黑漆漆的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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