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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4:28

傅承越转过身,刚迈上台阶,身后就传来苏知沅的声音。

“等等。”

不是哀求,不是哭喊,只是很平静的两个字。可就是这两个字,让傅承越的脚步顿住了。

他慢慢转回身,看到苏知沅还站在原地。她下巴上青紫的指印在灯光下格外刺眼,掌心的血还在往下滴,白色裙摆上已经晕开了好几朵红花。她浑身都在发抖,可那双眼睛却直直地盯着他,像要把人看穿一样。

傅承越皱起眉:“你还想说什么?”

苏知沅没有跪。她站在那里,虽然浑身湿透、满身是血,背脊却挺得笔直。

傅承越从台上走下来,皮鞋踩在台阶上,每一步都带着压迫感。他走到她面前,重新抬起手,拇指按在她下颌骨上,就在刚才的指印旁边,又加了一道新的。他微微低头,凑近她的脸,声音冷得像淬了冰:“苏知沅,你爸害死了我爸,你还敢来搅我的订婚宴?”

他的拇指用力往下按,苏知沅的下巴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你是觉得我傅承越好欺负,还是你们苏家的人天生就喜欢在别人的喜事上找存在感?”

全场鸦雀无声。

三百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他们,有人屏住了呼吸,有人端着酒杯忘了放下。白若宁站在傅承越身后,嘴角微微翘起,手指优雅地整理了一下耳边的碎发。

苏知沅的下巴被掐着,说不出话。她只能仰着头,看着傅承越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厌恶,什么都没有,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不,比陌生人还不如。看陌生人的时候至少还有点礼貌,看她的时候,只有冰冷。

白若宁适时地走上前,挽住傅承越的胳膊,温声细语地说:“承越,别这样,知沅可能是有什么误会。”

她偏过头看向苏知沅,眼神温柔得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语气却藏着刀子:“知沅,你要是有什么不满跟我说,别在今天这种场合闹,承越会难做的。”

这话说得太漂亮了。既显得她大度宽容,又把所有的错都推到了苏知沅头上——是她在闹,是她不懂事,是她让承越难做。

苏知沅的指甲掐进掌心,鲜血又从伤口里涌出来。

果然,全场瞬间炸开了锅。

“这女的也太不要脸了吧?”

“苏敬宏的女儿,能有什么好东西?上梁不正下梁歪。”

“听说她一直缠着傅总,人家都要订婚了还来闹,真是脸皮厚。”

“就她这样还想攀高枝?也不照照镜子。”

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像针一样扎在苏知沅身上。有人说得大声,有人窃窃私语,有人在笑,有人举着手机拍。闪光灯刺得她睁不开眼,她只能眯着眼睛,看着傅承越。

傅承越的手还掐在她下巴上,没有松开的意思。

人群中,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站了起来,声音洪亮,足够让半个宴会厅都听到:“苏敬宏当年害了傅总,现在他女儿又来害傅少爷,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说话的人是白正雄。

他端着酒杯站在人群里,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儒雅随和。他偏过头,对身边的方说:“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不知分寸。”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的人听到。

几个人跟着笑起来,附和着说“白总说得对”、“可不是嘛”、“苏家的人能有什么教养”。

苏知沅听着那些话,口像被人拿锤子一下一下地砸。不是为自己,是为父亲。

她想起父亲临终前躺在病床上的样子,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拉着她的手说“沅沅,爸爸对不起你”。他说这话的时候,眼角有泪。可她从来没有怪过他。从来没有。

傅承越松开手。

苏知沅的下巴上留下了几个青紫色的指印,又红又肿,像被人用烙铁烫上去的一样。她往后退了一步,差点没站稳,肩膀撞在旁边的柱子上,震得伤口又裂开了几分。

傅承越退后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他穿着黑色定制西装,站在灯光下,像一柄出鞘的刀。而她浑身湿透,满身是血,狼狈得像从水里捞出来的破布娃娃。两个人站在一起,像两个世界的人。

傅承越的目光从她脸上扫过,又落在她裙摆上的血迹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了。他说:“苏知沅,你想留下来也可以。”

他顿了顿。

“现在立刻滚出去,跪在门口,别在这里脏了大家的眼。”

全场哄笑。

有人在鼓掌,有人吹口哨,有人举着酒杯朝她晃了晃。白若宁掩着嘴笑,眼睛弯成月牙,像在看一出好戏。白正雄端着酒杯抿了一口,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笑声像水一样涌过来,一波接一波,把苏知沅整个人淹没了。

她站在哄笑声里,下巴上的指印辣地疼,掌心的血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在白色大理石地面上开出刺目的红花。她的白色连衣裙上全是血,分不清是从手上流的还是从别处流的,只有一片一片的红,在白色布料上晕开,像雪地里开的红梅。

傅承越说完那句话,就转过了身。

他迈上台阶,走到白若宁身边,牵起她的手。白若宁乖巧地靠过来,另一只手挽住他的胳膊,下巴微微扬起,目光越过傅承越的肩膀,看向台下的苏知沅。

那个眼神苏知沅看懂了——是胜利者的眼神,是看失败者的眼神,是“你输了”的眼神。

傅承越牵着白若宁往台上走。白若宁的高跟鞋踩在台阶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每一步都像踩在苏知沅心口上。

台下的宾客们还在笑,还在议论,还有人朝苏知沅指指点点。

“还不走?真要跪啊?”

“别看了,人家订婚宴,你凑什么热闹。”

“这脸皮也太厚了,换我早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苏知沅站在那些声音里,手指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掌心的血被挤出来,顺着指缝往下淌,滴在白色大理石地面上。

她没有走。

她偏过头,看向宴会厅侧面的设备室。

那扇门关着,门口的指示灯亮着绿灯。她不知道里面的人什么时候动手,可能下一秒,可能再等几分钟。她不知道秦知言什么时候能到,二环的堵车她见识过,十分钟是最乐观的估计。

她只知道一件事——她不能让那个U盘被放出来。

如果那些证据在大屏幕上放出来,傅承越会追查,白正雄会顺势曝光全部真相。傅敬山的名誉会毁于一旦,傅承越会被股东宫,许清容受不了这个,会死。那个守了八年的秘密,会像被戳破的气球一样炸开,碎片扎进每一个人的命脉里。

苏知沅深吸一口气。

她慢慢站直身体,把额前湿透的头发拨到耳后。掌心的血还在流,她毫不在意地在裙摆上蹭了蹭,留下一个红手印。她低头看了一眼,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什么。

然后,她转身朝主持台走去。

她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湿透的鞋子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吱嘎吱嘎的声音,在哄笑声中格外清晰。白色裙摆拖在地上,沾了酒、沾了血、沾了灰尘,在身后拖出一条长长的痕迹。

笑声渐渐小了。

有人注意到了她的动作,碰了碰旁边的人,示意他看。议论声也停了,所有人都看着她朝主持台走去,不知道她要什么。

苏知沅走过香槟塔的碎片时,碎玻璃扎进鞋底,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她没有低头看,继续往前走。

她走过白正雄身边时,白正雄端着酒杯的手停在了半空,嘴角的笑终于收了起来。

她走过白若宁身边时,白若宁的脸色瞬间变了,松开傅承越的胳膊,往前追了两步:“苏知沅,你要什么?”

苏知沅没有理她。

她走到主持台前,三步并作两步跨上去。司仪正拿着话筒准备说下一句话,看到苏知沅冲上来,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反应,话筒就被抢走了。

苏知沅握着话筒,转过身。

台下三百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她。有人在窃窃私语,有人站起来看热闹,有人举着手机拍。闪光灯噼里啪啦地闪,刺得她眼前发白。

白若宁站在台下,脸色铁青,指甲掐进掌心。

傅承越站在白若宁身边,脸色也沉了下来,眼里有怒火在烧。他往前迈了一步,嘴唇动了动,像是要说什么。

白正雄端着酒杯站在人群里,嘴角没有笑了,手指攥着杯柄,指节发白。

苏知沅站在台上,握着话筒,手在发抖。掌心的血沾在黑色的话筒上,看不出来,但粘腻的触感让她反胃。她的下巴上青紫的指印还在疼,手臂上和后背上的碎玻璃还嵌在肉里,一动就钻心地疼。

她没有管那些疼。

她看着台下那些或鄙夷或好奇或幸灾乐祸的脸,口像堵了一块石头。她张开嘴,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而尖锐——

“傅承越,我怀了你的孩子,你就这样对我的吗?”

白若宁的脸色瞬间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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