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铮站在基地大门的阴影里，看着绞盘上的铁钩将那具尸体缓缓吊起。
晨风从荒原方向吹来，带着T-77特有的燥和金属腥气。绞盘发出低沉的吱呀声，铁钩穿透尸体的锁骨下方，海盗小队长那副被战斗消耗得单薄的躯体在空中晃了两下，最终悬停在三米高度，正好能让从任何方向接近的人看清那张扭曲的脸。
老巴罗从阴影里走出来，将摇柄挂回墙上。
“那三个呢？”他问。
“绑在B2区隔离舱里。”陆铮说，“活的。”
他没有解释为什么留着活口。老巴罗也没问。这个问题的答案在老巴罗扣动扳机的时候就已经写好了，活口能说话，能提供情报，能变成筹码。
陆铮转身走回控制室。外骨骼的关节在脱下时发出金属疲劳的嘎吱声。他将外骨骼挂回维修架上，检查了腿部装甲的电磁密封层，战斗中被打穿了一个小孔，但主体结构完好。
然后他调出外围警戒雷达的画面。
红色光点不见了。
他的手指在控制台上敲了两下，调出过去八小时的记录回放。穿梭机的光点在三个小时前开始爬升，从八百米高度攀升到三千米，那是轨道雷达的监控盲区边缘。再往上就是常规扫描的死角，只有级预警系统才能捕捉。
它走了。
不是因为被打跑。是因为发现了更有价值的东西。
陆铮没有浪费时间去猜测那艘船去了哪里。三千米的悬停高度意味着它仍在监视范围内，常规手段无法精确定位。E-7区矿坑距离基地三公里，那个高度的热成像扫描精度误差在五百米左右。只要动作够快、够安静，就不会被发现。
当然，“够快够安静”是他和老巴罗、格伦三个人要完成的任务。
他没有把这个分析告诉任何人。有些判断只需要自己知道。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莫尔斯在检查通讯阵列的备用电源。格伦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和老巴罗讨论那三个俘虏的看管问题。
陆铮没有出去参与这些讨论。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从口袋里摸出那枚通讯芯片，老旧的金属外壳上布满细密划痕，边缘有几处磕碰的痕迹。这是坠毁前从走私频道截获的频段，私人频段，帝国正规军的通讯扫描本扫不到这种波段。
芯片入接口，发出一声轻响。
全息屏幕上的界面跳变成另一个陌生的作系统。陆铮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快速敲击，输入一串他自己也不完全理解的加密协议。
通讯请求发送出去。三秒后，返回一串乱码。
陆铮盯着那串乱码看了两秒，然后将频段切换到第二层加密通道。
这一次，返回的是可读的字符：
【等待身份确认。】
陆铮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身份确认。游隼号不会接受陌生人的通讯，除非对方能提供足够的信任筹码。他有什么筹码？
俘虏供出的暗语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他开始打字：
【战区垃圾。回收价值待定。请求交易频段。】
发送。
等待。
这一次等待的时间更长。长到陆铮开始怀疑通讯是否能穿透大气层的电离扰。长到老巴罗在门口探头看了一眼，确认控制室里没有发生任何事之后又离开了。
终于，返回信号亮起：
【说。】
陆铮的手指落在键盘上：
【T-77。陆基。货物：引擎核心×1，完好的外骨骼装甲×2，便携式能量电池×3，俘虏×3。需求：作物种子，土壤改良剂，重型工业胶。】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补充：
【价格可谈。】
发送。
返回的延迟比之前更长。字符出现在屏幕上时，陆铮发现自己在屏住呼吸。
【收到。坐标校验中。】
三秒。
【校验完毕。等待标记确认。】
陆铮盯着那行字，没有立刻回复。等待标记确认——这是走私网络的另一层保险。他们需要确认通讯者确实在T-77的位置上，而不是在帝国境内模拟信号源进行欺诈。
他从控制台底层储物格里翻出格伦之前给他的那张星图。T-77的坐标在星图边缘地带，周围标注着大片的空白区域。他找到几个在帝国标准地图上标注为“无航道”的坐标点，将其中一组输入回复：
【标记：7-7-3-γ。】
发送。
返回几乎是即时的：
【标记确认。游隼号在此。通讯者代号？】
陆铮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代号。他没有代号。那是帝国正规编制里的东西，流放犯和走私贩子都不使用那种正式的东西。但他需要一个称呼来建立基本的信任。
他想起了运输船坠毁时的那道弧线。想起了从大气层边缘冲进T-77恶劣环境的那个决定。想起了在水循环系统建立起来之前所有人眼里的那种绝望，以及他把第一滴净化水注入种植槽时的那个瞬间。
他开始打字：
【弧线。】
发送。
三秒后，返回：
【弧线。收到。游隼号确认你的位置。等待货物清单详细说明。】
陆铮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只是某种肌肉的松弛。通讯成功了。游隼号确认了他的位置，确认了他手里有货物。现在可以进入真正的谈判阶段。
他开始输入详细的货物清单。引擎核心是重头戏——鸦巢级穿梭机动力系统的核心组件，在黑市上能卖出足够购买三艘同等级穿梭机价格。外骨骼装甲次之，两套完好的外骨骼在边缘星域同样是稀缺品。能量电池库存充足，任何便携式电源都有价值。
俘虏是最后一栏。他没有隐瞒数量，也没有隐瞒状态。“活的”两个字打下去的时候，手指停顿了一秒。三条命。这是筹码，也是麻烦。他需要尽快处理掉这个麻烦——但“处理”两个字他不打算自己动手。
清单发送完毕后，返回的延迟变短了。游隼号对他的货物确实有需求。
【货物清单已收到。货物价值评估中。】
一段等待。
【评估完毕。初步报价：种子十二袋（耐寒型，适配-40°C至20°C环境），土壤酸碱中和剂二十升，工业级密封胶两箱。俘虏另议。】
十二袋种子。陆铮盯着这个数字，瞳孔微微收缩。比预想的多。
他开始修改自己的需求清单：
【中和剂加至四十升。需要追加一批灌溉管道备用接头，数量待定。俘虏可赠送。】
发送。
等待更长。追加要求超出了对方预期。
【追加物资可考虑。中和剂三十升为上限，接头可提供三十个。俘虏赠送不可接受需要折算现金。】
俘虏折算现金。陆铮快速转动脑筋。三个俘虏估价多少？海盗不是正规军人，在帝国任何档案系统里都没有登记。他们是被通缉的犯罪分子，每一个都背着足以判处的罪名。把他们交给游隼号意味着对方需要承担运输和处理的成本，活的俘虏比死的麻烦，但也有更高的利用价值。处理方式他不需要知道，也不打算问。在边缘星域，有些问题不问比问更安全。
他没有继续还价。筹码不多，没有资格在每个细节上都斤斤计较。
【俘虏估价几何？】
返回几乎是即时的：
【每人三百标准信用点。不分死活。总计九百。】
【成交。俘虏归你。种子十二袋，中和剂三十升，接头三十个。】
发送。
【确认。接货地点？】
陆铮的手指停在键盘上。接货地点。这是个问题。鸦巢级穿梭机还悬停在三千米高度的监控盲区，如果游隼号直接降落到基地上空，等于告诉那艘正在监视的穿梭机“有第三方势力介入了T-77的事务”。这可能改变他们处理穿梭机的方式，也可能暴露他和游隼号之间的交易关系。
他需要谨慎。
【T-77北纬47度12分，西经127度30分。废弃矿坑E-7区。那里有足够的遮蔽物，直升不需要穿过主航道。】
发送。
等待。
【坐标收到。预计六小时后抵达。届时请确保接货点安全。】
六小时。陆铮快速计算。六小时足够他做很多事——清理战场，整理缴获物资，把那三个俘虏从隔离舱转移到预定交接地点，以及最重要的，把水循环系统状态再检查一遍，确保交易完成后立刻能恢复运转。
【收到。六小时后E-7区接货。】
发送。
【游隼号确认。交易愉快，弧线。】
通讯结束。
陆铮将通讯芯片从接口拔出，重新收进口袋。全息屏幕上的界面退回到基地标准作系统。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让刚才那场交易的信息在脑子里慢慢沉淀。
种子十二袋。这是好的开始。
中和剂三十升。不够改良所有土壤，但足够支撑第一阶段试验田。
接头三十个。这是他现在最需要的东西——水循环系统里的管道接口已经开始出现老化迹象，如果不尽快更换，随时可能在最关键的时候出问题。
俘虏换成九百信用点。这笔钱暂时没有用途，但在边缘星域，现金永远比物资更容易流通。
这是一笔划算的交易。每一件货物都物尽其用，每一个需求都得到满足。
陆铮睁开眼睛，从椅子上站起来。
“交易谈成了。”他说，“六个小时后，E-7区接货。”
老巴罗的眉毛动了一下。“你亲自去？”
“必须我亲自去。”陆铮说，“那是我谈下来的生意。”
老巴罗没有再说什么。他从墙上推开身体，朝隔离舱方向走去。格伦看了陆铮一眼，眼神里有种复杂的东西——不是信任，但也不是敌意。更像是某种谨慎的观望。
陆铮没有在意这些目光。他从格伦身边走过，朝B2区走去。
六个小时在忙碌中过去。
当陆铮带着老巴罗和格伦抵达E-7废弃矿坑区时，T-77的太阳已经斜到地平线边缘。橘红色的光芒从远处岩石缝隙里透过来，在矿坑的岩壁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穿梭机比预计早到了十五分钟。
陆铮站在一块巨大的岩石后面，看着那艘银灰色的中型穿梭机从北方天际线降落。机翼上的推进器喷出淡蓝色火焰，在暮色中划出两道弧线。
穿梭机在E-7区废弃平台边缘稳稳落定。引擎熄灭，舱门打开。
第一个走出来的是一个中年男人，身形精瘦，穿着一件打满补丁的飞行夹克。头发灰白，脸上有一道从眉角延伸到颧骨的旧伤疤。走路的姿势很稳，每一步都落在确定的位置上——这是常年颠簸环境下行走的人才会有的习惯。
陆铮从岩石后面走出来。
“弧线？”中年男人停下脚步，视线在陆铮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他手里的脉冲上。“比我想象的老。”
“彼此彼此。”陆铮说，“你就是凯尔？”
“凯尔。我的船是游隼号。”中年男人没有否认，也没有握手的意思。他只是站在那里，双手在夹克口袋里，用一种评估货物的眼神打量着陆铮。“引擎核心呢？”
“在这里。”
陆铮朝身后的格伦点了点头。格伦和老巴罗把一个用防尘布包裹的方形物体抬到空地中央，解开布，露出里面银灰色的金属外壳。
凯尔走过去，蹲下身，用手指抹了一下引擎核心的外壳表面。他的动作很轻，像是在检查某种易碎的物品。然后他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小型扫描仪，对准引擎核心的各个部位。
扫描仪发出几声短促的蜂鸣。
“动力输出损耗百分之十二。”凯尔说，“在可接受范围内。”
“这是战斗损耗。”陆铮说，“不是质量问题。”
“我没有说是质量问题。”凯尔收起扫描仪，“只是在确认货物和描述是否相符。你们说引擎核心完好，从技术角度讲确实完好，只是有些损耗。这种损耗在交易价格里会体现出来。”
陆铮没有反驳。他知道这是走私贩子的惯用伎俩，用各种理由压低货物估价，然后在成交之后声称是“双方认可的价格”。但他没有能力反驳。引擎核心确实有损耗，确实不是完美的“完好”状态。这是事实。
“种子呢？”他问。
凯尔朝穿梭机挥了挥手。舱门里走出两个穿着工作服的年轻人，手里抬着一个金属箱子。箱子被放在地上，锁扣打开，露出里面整齐码放的袋装种子。
“十二袋耐寒型，适配-40°C至20°C环境。”凯尔说，“中和剂三十升，接头三十个，都在箱子里。”
陆铮走过去检查箱子里的东西。种子袋上的标签写着批号和产地，都是边缘星域常见的农业研究机构出品。中和剂是标准工业包装，密封完好。接头是标准灌溉管道配件，和他之前在水循环系统里使用的型号完全匹配。
东西都对。数量也对。
“俘虏。”陆铮说。
老巴罗从身后的隐蔽处走出来，手里拎着三个用绳索绑缚的人形物体。三个俘虏被扔在空地上，姿势狼狈，身上还有战斗留下的伤痕和灰尘。
凯尔走过去，蹲下身检查俘虏状态。他翻开其中一个人的眼皮看了看，又检查了一下捆绑的松紧程度。
“三个都活着。”他说，“状态不算太差。”
“说好的三百一个。”陆铮说，“总共九百。”
“扣掉引擎损耗的折价。”凯尔站起来，“实际支付六百。”
六百。陆铮在脑子里快速计算。这个价格比预期少了三百，但比最坏的情况好。如果凯尔坚持要扣掉更多，他也没有办法反驳，毕竟他没有足够的时间和精力去讨价还价，而且他确实需要尽快完成这笔交易。
“六百。”他说，“成交。”
凯尔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只是某种肌肉的松弛。
他从夹克内袋里掏出一个金属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叠标准信用点芯片和几张实体凭证。
“芯片里是四百。剩下两百是游隼号的内部信用凭证，可以在任何我们停靠的港口兑换成现金。”他把盒子递给陆铮，“数一下。”
陆铮接过盒子，快速清点了一遍。芯片数量正确，凭证上的签章也确实是游隼号的官方标记。他把盒子收进口袋。
“货物交接完毕。”他说，“还有什么需要确认的？”
“没了。”凯尔朝那三个俘虏扬了扬下巴，“这些人我们会处理。你们不用心。”
处理。陆铮没有问具体怎么处理。他不在乎是哪一种。
他转身朝格伦点了点头。格伦和老巴罗开始将箱子里的种子和物资搬上他们带来的运输车——这是从基地里找出来的老旧设备，轮子有些生锈，但还能用。
凯尔站在一旁看着他们搬运。穿梭机的引擎在待机状态下发出低沉的嗡鸣，像是某种巨大的昆虫在呼吸。
“弧线。”凯尔突然开口。
陆铮停下动作，转头看向他。
“你在T-77做什么？”凯尔问，“帝国流放犯通常不会在这种地方待太久。要么死了，要么跑了。你是哪种？”
陆铮看着凯尔，看着那双隐藏在旧伤疤阴影里的眼睛。那里面有某种东西，不是好奇，更像是评估。凯尔想知道他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在这里，以及将来会往哪个方向走。
这不是随口问的问题。这是生意人的本能，在建立任何长期关系之前，先确认对方的基本信息和可信度。
“我是工程兵。”陆铮说，“专业是农业改造。”
“农业改造。”凯尔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的弧度变深了一点，“在这个地方？”
“我被扔到这里不是因为能力不行。”陆铮说，“是因为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凯尔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点了点头，像是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得罪人不一定是坏事。”他说，“在这个世道里，只有有价值的人才会得罪人。废物和透明人没有人会去得罪。”
陆铮没有接话。他继续搬运箱子，直到最后一袋种子被装上车。
“交易完成。”他说，“还有什么需要确认的？”
“没有了。”凯尔转身朝穿梭机走去，“下次有需要再来联系。同样的频段，同样的暗号。”
穿梭机的舱门关闭，引擎重新启动。陆铮站在原地，看着那艘银灰色的飞行器升空、转向、消失在北方天际线上。
太阳已经完全落到地平线以下。矿坑区陷入暮色的阴影里，只有远处基地的方向还有零星灯光。
“走吧。”他对格伦和老巴罗说，“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当他们抵达基地时，控制室里的全息屏幕上，幼苗的状态数据还在稳定跳动。陆铮走进控制室，打开运输箱，开始将种子一袋一袋地取出，堆放在储物架上。
中和剂被搬进水循环系统的附属存储舱，等待明天分配到各个需要改良的土壤区域。接头被分类整理，按照尺寸和规格分开放置，以便后随时取用。
当最后一个箱子被清空，陆铮站在储物舱门口，看着那些整齐码放的物资。
种子十二袋。中和剂三十升。接头三十个。还有四百标准信用点和两百内部信用凭证。
他的库存从几乎为零变成了勉强可以运转的状态。不算富裕，但足够支撑下一阶段的计划。
莫尔斯从控制室的方向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数据报告。
“幼苗状态正常。”他说，“第二片真叶已经进入快速生长期。按照这个速度，十七天后可以进行第一次间苗。”
十七天。比之前预计的二十天提前了三天——水循环系统的稳定运转让幼苗获得了更充足的养分供应。
“土壤检测结果呢？”陆铮问。
莫尔斯翻了翻手里的报告：“pH值5.8。偏酸，但比之前测的6.2有所改善。应该是水循环系统里的活性炭过滤层持续工作的结果。”
5.8。陆铮点了点头。这个数值意味着土壤仍然偏酸，但已经进入了可以通过中和剂改良的范围。三十升中和剂足够处理大约两百平方米的种植区，足够支撑第一阶段的小规模试验。
他把中和剂的存储罐搬到水循环系统过滤池旁边，然后打开阀门。淡黄色的液体开始缓慢流入过滤层入口，和净化水混合在一起。
他站在控制室作台前，看着全息屏幕上的数据变化。pH值的数字在跳动，从5.8缓慢下降到5.6，然后是5.5，最后稳定在5.3。
“土壤改良启动。”他自言自语，“预计48小时后pH值达到中性范围。”
凯尔带来的种子被从储物舱搬到种植区。陆铮亲自打开其中一袋，将那些细小的褐色种子倒在手掌里。
种子很轻，几乎感觉不到重量。但每一颗都包含着某种可能性——某种可以在十七天后变成食物的可能性，某种可以在几个月后变成更多种子的可能性，某种可以让这片废土重新长出绿色的可能性。
他把种子撒入改良后的土壤中。动作很简单，只是把手掌翻转过来，让那些褐色的小点从指缝间滑落，落入松软的泥土里。
种子消失在土壤表面下方，看不见了。但它们在那里。它们会在那里生、发芽、破土，长成陆铮需要它们长成的样子。
全息屏幕上的数据在同步跳动。水循环系统运转正常，土壤pH值趋于中性，种子库存从零变为十二袋。
陆铮站在种植槽前，看着那些刚刚被种子覆盖的土壤。
“二十天后，我要看到绿。”
他对莫尔斯说。然后关闭控制室的灯光，离开。
走廊里很安静。远处老巴罗和格伦在收拾战斗留下的残骸。
老鼠还蜷缩在C区工具箱旁边。陆铮经过时没有停下脚步，但他注意到老鼠的视线一直跟着他移动。那个姿势比之前更紧绷了——像是在等待某个时机。
陆铮没有理会。他继续朝控制室方向走去。
三天前，老鼠在那口竖井底部消失的二十分钟里做了什么，他已经有足够的证据。活口比死人有用，但现在不是用的时机。在那之前，他只需要让老鼠继续以为自己没被发现。
走廊尽头，控制台上的通讯阵列指示灯还在闪烁。那是凯尔留给他的备用联络频段——方便后联系，也是某种形式上的“正在看着你”。
三千米高空的雷达盲区里，那艘鸦巢级穿梭机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来。凯尔的游隼号也不知道下次什么时候会来。
但土壤里有种子。水循环系统在稳定运转。账户里有六百块信用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