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报声在控制室里持续了三秒后被陆铮按掉。
通讯频道那头,海盗的声音还在催促。陆铮没有回应。他看着全息屏上那个正在近的红色光点,鸦巢级穿梭机的热源信号,距离基地入口还有八百米,正在加速下降。
B2区的陷阱已经布好了。
他在三分钟前检查完最后一遍:通道地面的润滑剂层已经稀释到刚好能让动力装甲打滑但不至于完全失去抓地的浓度;莫尔斯的三组起爆电池连接着承重柱底座的延时引信;老巴罗趴在那段废弃通风管道的出口处,高斯钉枪的瞄准镜已经对准了通道中段;格伦守在B2区隔离闸门的密封处,手指搭在气阀上。
流放者里的三个壮汉已经撤到了A区的伪装撤离点——他们负责在海盗进入后制造混乱,把敌人往B2区的死胡同里赶。
老鼠被安排在C区的物资仓库。这个安排看起来合理:保护库存。但陆铮清楚,他需要把这个人放在看得见的地方。
全息屏上,穿梭机的光点穿过了最后一道等高线。高度三百米。两百米。
陆铮开口,对着通讯频道,声音平稳得像在核对物资清单:“格伦,闸门。”
“密封完成。”格伦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带着一丝紧绷。
一百米。
陆铮切换到另一个频段:“老巴罗。”
没有回应。但他知道对方在听。
五十米。穿梭机开始减速,悬停在基地正上方的废弃停机坪上方。红外扫描光束从机腹射下来,像一只缓慢眨动的眼睛,在废墟上方来回扫视。
二十秒后,激光切割设备的嗡鸣声从外部通讯器里传来——他们在切开基地外壳的预制板。
陆铮看向监控画面。切割火花在B2区的隔离闸门外亮起。金属被熔化的气味顺着通风管道飘进来。
他等着。
切割用了四分钟。对于鸦巢级配备的便携设备来说,这个速度不算快。预制板的材质比普通合金更耐高温——那是三百年前的标准。
闸门被切开一个可供两人并排通过的缺口。
陆铮在监控画面上看到了他们。
七个人。标准的两列纵队。最前面的是小队长,穿着深灰色动力装甲,背脊处的外骨骼支架比其他人厚实一圈——那是火力支援型的标识。剩下六人是突击配置,外骨骼紧凑,火力凶猛。
他们没有犹豫。
小队长做了个手势,两名突击手率先跨过闸门进入通道。靴子踏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陆铮盯着监控画面。
两个人走在最前面。靴子踩过第一段通道,地面的润滑剂层已经开始起作用——他们的步伐明显变慢了,重心压低,身体微微前倾以对抗打滑。
第二段。第三段。
他们进入B2区的核心通道。
陆铮按下通话键,对着老巴罗的频段说了两个字:“现在。”
他没有等待回应,而是将手指移到了另一个按钮上。
通道两侧的频闪灯在同一毫秒内亮起。
那是莫尔斯从坠毁运输机的仪表盘里拆下来的应急照明组件,电流被调到了最大功率。光子以每秒二十次的频率在金属墙壁间弹跳,形成一面致盲的白墙。
走在最前面的两名海盗本能地抬手遮挡眼睛。动力装甲的光学传感器在强光下过载,视觉系统自动切换到红外模式——但红外视野里,频闪灯的热源扰同样造成了雪花状噪点。
就在这时,小队长脚下的靴子打滑了。
润滑剂的稀释比例经过精确计算:刚好能让金属底靴在接触面产生横向偏移,但又不至于完全失去摩擦。那个偏移在动力装甲的惯性放大下变成了一个趔趄,小队长的身体向右倾斜,重心偏离了支撑脚。
他试图伸手扶住墙壁,但手臂的外骨骼在高频闪烁中失去了空间定位。
就在这个瞬间,通风管道里响起了一声沉闷的枪响。
高斯钉枪的弹丸在零点三秒内穿过了小队长背部的装甲接缝——那块缝隙只有两厘米宽,是陆铮在审视图纸时特意标注出来的位置。弹丸击穿了腔的动力循环核心,冲击波在装甲内壁扩散,将椎连带肩胛骨一起震碎。
小队长倒地。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但陆铮的注意力已经不在监控画面上了。他盯着另一个屏幕:B2区的结构应力模拟图。爆炸触发点是三秒后。
莫尔斯按下了引爆键。
延时引信比预定时间晚了零点四秒——那是导线老化造成的信号延迟。但结果是一样的。承重柱底座的爆炸发生在通道中段和后段同时起爆,两组冲击波以相反方向挤压中间那段预制板,将它像折纸一样向内折叠。
走在最前面的两名突击手被折叠的金属板正面拍中。动力装甲的外壳在零点一秒内承受了超过设计极限三倍的冲击力,将里面的躯体压缩成一个不再符合人体工学的形状。
但还有四个人活着。
后段的三名突击手在爆炸发生的同一瞬间向后撤退。他们的反应速度极快——职业素养。陆铮在监控里看到他们已经拉开距离,正在朝闸门方向移动。
格伦在那时候关上了闸门。
金属板落下的声音和爆炸的余波混在一起,在通道里形成一声闷响。三个海盗被关在了B2区里——而他们的退路在同一个动作中被切断。
陆铮切换到另一个频段:“排风。”
莫尔斯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但他执行得很准:“启动。”
B2区通道上方那台改装过的工业排风扇开始运转。它原本是用来抽取焊接烟雾的设备,功率有限。但陆铮让它正对着闸门缺口运转——那个方向正好是海盗撤退的必经之路。
被爆炸松动的灰尘和碎屑从通道上方落下。排风扇将它们吹向闸门方向,形成一道灰蒙蒙的屏障。碎屑的浓度在几秒内达到了扰呼吸系统的阈值。
一名海盗开始咳嗽。紧接着是第二个。
他们的外骨骼有生命维持功能,但在高浓度粉尘环境下,滤芯的负荷会急剧上升。如果不更换滤芯,十五分钟后他们会因缺氧而失去战斗力。
陆铮没有等那么久。
他从控制台下方拿出那套简易外骨骼——那是用坠毁运输机的救援支架改装的,动力有限,关节灵活度只有标准装备的三分之一,但足够让他在短时间内以高于常人的速度移动。
他推开控制室的门。
B2区的闸门已经被格伦重新抬起了一道缝隙,刚好够一个人弯腰钻过。陆铮没有犹豫,直接钻了进去。
通道里的光线很暗,只有频闪灯残余的频闪在墙壁上留下扭曲的影子。粉尘浓度比预想的更高——这意味着排风扇的效率比计算的要低。空气中弥漫着金属燃烧和灰尘混合的刺鼻气味。
他没有戴防护面罩。不是来不及,而是戴不上。外骨骼的手套和标准滤芯不兼容,他必须在呼吸系统受损和行动受限之间做出选择。
他选择保留行动能力。
第一名海盗出现在视野里时,对方正扶着墙壁咳嗽。他的面罩过滤了大部分粉尘,但视野因为呼吸急促而模糊。陆铮没有减速。
他挥动工兵铲。铲刃击中的是头盔侧面靠近颧骨的位置——一个足以震晕但不会致命的位置。海盗倒下了。
第二名海盗从侧面扑过来,挥舞着近战用的电击棍。他比陆铮矮半个头,但动力装甲的加持让他在速度上占据优势。陆铮后退一步,棍子从他的防护服前划过,电流刺穿布料在皮肤上留下灼烧感。
他咬住牙关,没有后退。身体前倾,肩膀撞上对方的口,利用惯性将重心失衡的海盗撞倒在地。对方倒下的时候,后脑勺撞上了金属地板,发出一声闷响。
陆铮用膝盖压住他的后背,电击棍被甩到一边。
第三名海盗站在通道尽头,正在更换外骨骼的滤芯。他在看到同伴倒地的瞬间就做出了反应,动作比前两个更快。但他的脚也踩在了那道致命的打滑带上。
靴底和稀释润滑剂接触的瞬间,他的重心向右偏移。陆铮扔出了工兵铲——不是扔向他的身体,而是扔向他的脚边。铲子在地面上弹跳,金属撞击声在密闭空间里形成刺耳的回响。那名海盗的注意力被分散了零点五秒。
就是这零点五秒。
陆铮从地上捡起了先前击倒海盗时缴获的脉冲,调到最低功率,对着对方的腿部装甲接缝处开了一枪。电弧击穿了装甲的电磁密封层,电流瘫痪了外骨骼的驱动电机。
对方跪倒在地。
陆铮走过去,用备用的扎带将三个人的手腕反绑在身后。动作很快,手指因为肾上腺素分泌而微微发抖,但他没有停顿。第一个绑完就绑第二个,第二个绑完就绑第三个。
全部完成后,他靠在通道墙壁上喘息。
空气里的灰尘正在缓慢沉降。排风扇还在运转,将净的空气从A区方向抽进来。远处的爆炸残余光芒已经熄灭,只剩下控制室里仪表盘指示灯的微弱绿光。
他抬起头,看向监控画面。
鸦巢级穿梭机仍然悬停在基地上空,高度两百米,没有继续下降,也没有离开。光点在那道水平线上静止,像一只盘旋的秃鹫,等待着猎物走出巢。
陆铮抬起手,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动作很轻,但汗水已经把头发粘成了一绺一绺的。
他的目光落在通讯面板上,手指悬停了几秒,然后按下了发送键。
通讯频道那头传来一阵电流杂音。
他从控制台下层的隐蔽夹层里摸出一枚通讯芯片——那是坠毁运输机残骸里找到的走私频段接收器,型号老旧但仍能工作。他早就在等一个用它的机会。
陆铮对着话筒开口,声音因为缺氧和粉尘而变得有些沙哑:“凯尔,我这里有几个客人要送。你那艘游隼号……还收活货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