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的警报灯在驾驶舱内疯狂旋转,伴随着令人牙酸的蜂鸣声,仿佛某种催命的倒计时。
“警告:遭遇强电磁扰,自动驾驶系统已离线。”
“警告:大气成分未知,引力系数异常下降。”
“警告——”
陆铮一把扯下闪烁的面板,粗暴地将手指扣进仪表盘下方的紧急线路中。金属刺破指尖的微痛让他清醒了几分。舷窗外,T-77标志性的紫色闪电如同上帝的鞭子,疯狂地抽打着这艘早已千疮百孔的运输船。电磁风暴的强光瞬间淹没了星光,将这颗星球伪装成的入口。
“该死的人工智能。”
他低吼一声,双手死死攥住已经因高温而有些发烫的纵杆。飞船在湍流中剧烈翻滚,金属骨架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声。陆铮没有系安全带,身体被巨大的过载压在座椅上,视线一阵阵发黑。但他没有松手,凭借着流放前在帝国工兵营磨练出的本能,感受着气流流过机身震颤的细微频率。这不仅仅是在驾驶,更是在与这颗充满恶意的星球博弈。
“左侧襟翼,解构!尾部引擎,反推!”
他在心中快速计算着空气动力学模型。飞船原本笨重的躯壳在他的控下,竟像一片枯叶般诡异地侧身,避开了前方一道粗如山脉的紫色闪电。
紧接着是撞击。
没有想象中的惊天动地,只有一声沉闷的、令人心悸的断裂声。
巨大的动能瞬间被黑色的大地吞噬。驾驶舱内的气囊弹出,白色的粉末瞬间充斥了鼻腔。陆铮感到五脏六腑仿佛移了位,喉咙里泛起一股腥甜。
几分钟后,震动停止了。
陆铮解开变形的金属卡扣,推开破裂的舱门,踉跄着跌撞摔在一片黑色的盐碱地上。
这里没有水,没有植被,只有一望无际的、呈现出死寂灰黑色的盐碱结晶。天空呈现出浑浊的铅灰色,云层厚重得像压在头顶的铅块。
陆铮拍了拍身上满是灰尘的流放服,眼神迅速扫过四周,开始盘点仅存的物资。
一把多功能工兵铲。铲刃有些卷边,但握柄依然结实。这是他唯一信赖的武器,也是他未来在荒星上开荒的希望。
半袋帝国配给的压缩口粮。硬得像砖块,但足够维持三天的生命。
还有一个受损严重的便携式终端,屏幕上布满了裂纹,但这或许是他联系外界,或者记录数据的唯一工具。
“生存概率,35%。”陆铮看着远处荒芜的地平线,冷静地做出了评估。
就在这时,废墟的阴影里晃动出三个身影。
那是三个流放暴徒。他们穿着破烂的兽皮拼凑成的衣服,皮肤因为长期暴露在辐射下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青色,脸上带着残忍和绝望交织的神情。他们手里拿着用废弃金属打磨成的尖锐长矛和匕首,眼神死死地盯着陆铮——准确地说是盯着他身上的那套防护服。
那是一套带有维生系统的轻型工业防护服。在T-77这种高辐射环境下,这意味着生存,意味着活下去。
“把衣服脱下来。”中间那个身材高大的暴徒阴恻恻地说道,手中的长矛向前指了指,“或者,我们把你剥光了脱下来。”
陆铮没有后退。他站在破碎的飞船残骸前,身后是漫天的风沙,面前是三个亡命之徒。
“一打三,胜算为零。”陆铮的大脑飞速运转。
他没有废话,也没有拔出那把工兵铲。他的目光扫过飞船侧面破裂的油箱。那里,一种高挥发性的生物燃料正在缓慢地泄漏,在黑色的地面上积成了一滩危险的反光液体。
“你们想要这个?”陆铮指了指自己的防护服,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天气,“可惜,它连着我的血肉。”
三个暴徒互相看了一眼,狞笑着近。
就在这一刻,陆铮动了。
他没有攻击暴徒,而是猛地一脚踹在了飞船侧面一块翘起的金属板上。金属板撞击在地面上,擦出一串耀眼的火花。
火花落入了那滩燃料之中。
“轰——!”
一道两米多高的火墙瞬间腾起,横亘在陆铮与暴徒之间。高温的热浪夹杂着刺鼻的化学气味,得三个暴徒连连后退。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那是T-77特有的化学燃料燃烧的味道。
趁着暴徒被火势阻挡的瞬间,陆铮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向着百米外一座巨大的废弃建筑物狂奔。那里半埋在沙土中,像是一只巨兽露出的脊背。
那是他唯一的生路。
身后传来了暴徒气急败坏的叫骂声,但很快就被风声淹没。
陆铮喘着粗气冲到了建筑物前。那是一扇厚重的防爆门,上面布满了锈迹和岁月的痕迹,隐约可见斑驳的油漆下印着旧帝国的徽章。
大门紧闭,没有把手,只有一个手动绞盘装置。
“快!快!”
身后的喊声越来越近。陆铮将工兵铲入绞盘的卡槽,用尽全身力气转动。
“嘎吱——嘎吱——”
生锈的齿轮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但这声音在陆铮听来却是天籁。沉重的防爆门缓缓向上升起,露出了黑洞洞的入口。
三个暴徒距离他只有不到二十米。
陆铮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拉下绞盘杆,身体像一颗炮弹般钻进了入口。
“轰!”
沉重的防爆门重重地落下,将外面的光亮、风沙,以及那三个暴徒的狰狞面孔,统统隔绝在了世界之外。
世界安静了。
陆铮靠在冰冷的金属门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冷汗顺着额头滑落,滴在地板上。
活下来了。
他刚想松一口气,手腕上的辐射检测仪突然剧烈地闪烁起红灯,刺耳的警报声在这封闭的空间里回荡起来。
“滴——滴——滴——”
门外传来了暴徒疯狂的砸门声和怒吼,但那些声音听起来是那么遥远,被这急促的警报声无情地掩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