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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4:28

林源推着那辆旧自行车往湖心去,轮子在冰上轧出细碎的辙痕。

冰层上早已散坐着些垂钓的人,像一群安静的鹭。

他在一处现成的冰洞旁摆开马扎,抽出那杆乌黑发亮的钓竿,钩尖缀上颗金黄的玉米粒,手腕一抖,线便悄无声息地没入墨蓝的水中。

邻座的老者侧过脸,好意提醒:“后生,这季节鱼口刁,得用活饵才勾得住啊。”

“不妨事。”

林源只微微一笑。

正说着,浮标倏地往下一沉。

林源腕部发力,竿身顿时弯作满弓。

冰洞中水花骤溅,一尾青灰色的大鱼凌空跃出,鳞片在稀薄的光里闪过一道银弧。

“嗬!”

老者禁不住探身,“这得有四五斤呐!”

阎埠贵刚气喘吁吁跑到近前,连鱼竿都还未架稳,便撞见这场景。

他张着嘴,看那尾肥硕的活物在林源手中扑腾,溅起的水珠冷冷拍在他脸上。

冰面上的风似乎更刺骨了些。

阎埠贵在冰面上不甘心地嘟囔了一句,低头继续摆弄手中那团饵料。

林源却只是淡淡一笑,这次他连饵也不挂,空钩便径直沉入凿开的冰洞中。

他稳坐小凳,屏息凝神,仿佛与这片冰湖融为一体。

不多时,竿梢传来细微的颤动,紧接着一股沉甸甸的力道顺着丝线传来。

哗啦一声水响,银亮的鱼尾划破冰洞的平静,又是一尾肥硕的草鱼被拎出水面。

“奇了!空钩也能上鱼?”

阎埠贵看得直瞪眼,自己那边刚抛下去的浮漂还纹丝不动呢。

“这年轻人神了!”

“我守了半天都没动静,他这都第二条了!”

“不钓了不钓了,得去瞧瞧门道。”

四周钓客纷纷收起竿子,围拢到林源身旁。

林源不慌不忙再次下钩, ** 如钟。

第三条、第四条、第五条……银鳞接二连三跃出冰洞,看得老人们啧啧称奇。

连阎埠贵也坐不住了,凑到跟前。

幸好林源带的铁桶够大,活蹦乱跳的鱼挤了满满一桶,银光晃得人眼花。

阎埠贵瞅瞅自己空荡荡的渔网,又望望那满桶鲜鱼,心里像打翻了调料罐。

“收竿鱼。”

林源轻提钓竿,最后一尾草鱼破水而出,肥厚的脊背在冬阳下泛着光。

“小兄弟,匀我一条成不?”

早先要分饵给林源的老汉搓着手,看着自己桶里两条小鲫鱼怪不好意思。

“您拿着。”

林源拎起刚上岸的那条递过去,“多谢您刚才的心意。”

老汉乐呵呵接了鱼,踏着冰面哼起小曲走了。

再看林源桶里,密密匝匝少说三五十斤,条条都肥实。

阎埠贵盯着那桶鱼,眼睛都直了——他钓了半辈子,也没见过这般阵仗。

“小伙子开个价,我捎条回去!”

“我也要!”

“给我留两条!”

周围响起七嘴八舌的声音。

林源扫了眼桶中活鱼,市面这般成色的少说也得两块往上。

“一块五一条,要的说话。”

“成!我包两条!”

“给我也来一条!”

人群簇拥着林源,争抢声此起彼伏。

“给我留三条!这几的荤腥可算有着落了!”

“我也要两条——”

“……”

老汉们将他围得密不透风,谁都抵不住这般实惠的 ** 。

连向来精于盘算的阎埠贵也忍不住咽了咽口水——那鱼身肥硕油亮,瞧着便叫人舌底生津。

不多时,铁皮桶里的活物已去了大半,只剩五六条还在浅浅的水中摆尾。

林源将收来的钞票捋齐,厚实的一叠握在掌心,今算是得了笔不小的进账。

他正弯腰收拾渔具,却被一只枯瘦的手拦住了去路。

“林源……稍等等。”

阎埠贵搓着掌心,目光却黏在桶中游弋的鱼背上,挪不开半分。

“三大爷,我就算只剩这几条,恐怕也比您今的收获多些吧?”

“咳……是、是。”

阎埠贵笑两声,嗓音压得低低的,“怪我先前眼界浅,话说过头了。

你这本事,我服气。”

他脸上 ** 辣的,像是被人凭空掴了几掌。

林源那钓竿瞧着精巧,即便不用饵料也能频频起竿;自己备了再香的饵,竟连片鱼鳞都没捞着。

“赌约既然您输了,我也不较真。”

林源直起身,“不过这几条鱼若要卖您,可就不是方才的价了。”

“我懂我懂!”

阎埠贵忙不迭点头,眼底泛起期待,“都是邻里,你定会给三大爷算实惠些……”

“别人一块五,您要,得两块。”

“——什么?!”

阎埠贵瞪圆了眼。

他原指望能讨个折扣,哪知对方反倒抬了价。

“两块也太狠了!菜市场也不至这个数啊……咱们同住一个院,好歹抹个五毛,一块五成不成?”

他掰着指头算计,话音里掺着几分讨好。

“您赌输了,本该赔我鱼。”

林源伸出两指,神色平淡,“既然您空竿而归,现在想买,便是这个价。

一条三四斤的活鱼,两块已比市价低了不少。”

“这、这哪是鱼的事,是我今运道不如你嘛……”

阎埠贵腆着脸往前凑了半步。

“两块若舍不得,便罢了。”

林源拎起铁桶,转身欲走。

袖口忽然一紧——阎埠贵拽住了他,牙关咬了又松,终于从喉底挤出话来:

“……行!两块就两块!”

阎埠贵咬了咬牙,从衣兜里摸出两张皱巴巴的票子,递到林源手中。

“早该这样了。

这鱼,你上菜市转一天也未必碰得上。”

林源接过钱,把那条肥鱼递过去,拎起自己的家伙什儿转身便走。

“不就是手气旺了点,摆什么谱!”

阎埠贵冲着他背影嘟囔几句,将鱼扔进水桶,也晃晃悠悠往家去了。

林源踏进院门时,桶里那些活蹦乱跳的鱼立刻引来了左邻右舍的目光。

“这些……全是你钓的?”

阎解成凑近桶边,盯着里头肥硕的鱼身,满脸难以置信。

“嗯,你爹刚还从我这儿买走一条。”

正说着,阎埠贵提着桶从大门进来了,院里众人的视线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爸,你这鱼真是跟林源买的?”

阎解成瞥了一眼父亲桶里的鱼,语气里透着疑惑。

“人家今天运气好,钓了恐怕得有四五十分斤,卖出去不少了。”

阎埠贵这话像块石头砸进水面,顿时激起一片低呼。

“四五十分斤?林源有这本事?”

“他什么时候学会钓鱼的?咱们一点风声都没听着。”

“别说那么多,就他桶里这些,够我家吃上十天半个月了。”

七嘴八舌的议论声中,每个人都忍不住幻想自己哪天也能撞上这样的好运。

“狗剩,过来。”

林源瞧见那孩子从外头跑进来,脸上沾着灰,衣裳也脏得看不出本色。

“林哥!”

狗剩小步跑到他跟前,眼睛亮晶晶的。

“又去哪儿野了?”

林源看着他袖口新破的洞,还有蹭满泥印的裤腿。

“我去捡了些废品卖,病了,说嘴里没味,想吃颗糖。

我买了几颗,回来路上被人抢了,就剩这一颗了。”

明明是件伤心事,孩子却仰着脸笑呵呵地说出来,只是小手紧紧攥着那颗糖,攥得指节发白。

林源心里像被什么揪了一下。

“好孩子,把这条鱼提回去。

晚点我带 ** 去瞧大夫。”

他从桶里捞出最大的一条,鱼尾还在空中甩出晶亮的水珠。

“谢谢林哥!”

狗剩抱住那条沉甸甸的鱼,朝林源深深弯下腰,然后咧着嘴,脚步轻快地往家跑去。

林源望着那瘦小的背影,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这孩子的情景。

也是这么个灰扑扑的小人儿,远远站在墙角,像只怯生生的小野猫。

那时他正在屋里煎鱼,香气飘出去,就把这孩子引了过来。

可孩子只敢远远望着,锅里的鱼一起锅,他转身就要跑。

林源喊住了他,夹了大半块鱼肉递过去,孩子却摇摇头,小声说:“我想带回去给尝。”

从那以后,林源便时常顺手帮衬这相依为命的祖孙俩。

林源并非对谁都慷慨,他的善意有明确边界。

像贾家那样的,他连半分施舍的念头都不会有。

众人眼睁睁看着他拎起那条最肥的鱼,径直递给了蹲在墙角的狗剩,眼热得几乎要冒出火来。

“林源,你这可不够意思!”

阎埠贵捏着手里那条小得多的鱼,嗓子都尖了,“卖给我要两块,给那小子却白送?”

“我高兴。”

林源眼皮都没抬,“你要是不乐意,鱼还我,钱退你。”

话音未落,阎埠贵已经抱着鱼窜回了自家门内,砰地关上了门。

这笔账他算得清楚,自己分明是占便宜的那个。

剩下的人只能瞪眼。

鱼就那么多,想买也没了。

“下回多钓些吧,咱们都等着买呢!”

“是啊,说定了啊……”

肥美的鱼影还在眼前晃,谁能不馋?

“成,等我有空再去。”

林源应了声,拎起剩下的鱼回屋,找了个大木盆盛上水养着。

安置妥当后,他便领着狗剩和他出了门,匆匆往医馆赶去。

院子里暂时静了下来。

可这静里,却藏着蠢蠢欲动的心思。

***

贾家屋里,空气浑浊。

“那么多鱼,宁可喂了那小要饭的,也不知道孝敬一条过来!”

贾张氏啐了一口,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那些银亮肥硕的鱼影子。

“哼,不接济咱们,叫他 ** !”

炕上,贾东旭气若游丝,却仍从牙缝里挤出恶毒的诅咒。

人都快踏进鬼门关了,这张嘴却依旧不肯积半点阴德。

“不能叫这小畜生的子越过越舒坦!”

贾张氏咬着后槽牙,嫉恨像毒藤一样缠紧了她的心,“我儿子不好过,他也别想安生!”

幸好今秦淮茹带着三个孩子回了娘家,否则又要听这母子俩没完没了的咒骂。

贾张氏眼珠子转了转,一个歹毒的主意浮上心头。

母子俩低声嘀咕了一阵,她便鬼鬼祟祟地溜出了门。

她在院中张望片刻,像只老鼠般蹑手蹑脚蹭到后院,摸到了林源屋前。

门竟只是虚掩着——林源走得急,顾不上锁。

“小畜生,看我怎么治你!”

贾张氏侧身挤进门,反手将门掩上。

屋里东西不少,收拾得也齐整。

贾张氏看得心头火起:“藏着这么多好物件,一点都不知道孝敬!狼心狗肺的东西!”

她开始翻箱倒柜,将原本整洁的屋子搅得一片狼藉。

橱柜里剩着昨夜的肉和蛋,那影子一瞧见,眼睛便亮得骇人。

她也顾不得脏净,伸手便抓来往嘴里塞。

“香!真香!”

油汁顺着嘴角往下淌,滴得满地满柜都是斑斑点点。

这般偷摸行径,怕是家传的本事——棒梗那小子,多半也是从这儿学的样。

动作熟稔得很,转眼已将柜中吃食扫得精光,连盘底都舔得亮堂堂的。

“嗝——”

肚皮撑得滚圆,活像塞了个西瓜,怕是猪八戒见了也得自叹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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