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棒梗毫无生气地躺在白床单上,小脸惨白。
秦淮茹坐在床边,看着他细微的呼吸,心疼像细针密密地扎着心口。
……点滴瓶终于见了底。
棒梗脸上恢复了些许活气,医生检查后摆了摆手:“回去静养吧,没什么大事了。”
回去的路,秦淮茹执意自己背着儿子。
傻柱几次伸手想接过去,都被她沉默地侧身避开。
那背上的重量,沉甸甸地压着她的肩,也压着她的心。
踏进四合院时,头已经偏西。
贾张氏脚刚沾地,眼神一戾,抄起门边的旧扫帚,风一样卷向后院。
“柱子!快,快去拦着我婆婆!”
秦淮茹心头一紧,急忙推了傻柱一把。
院里纳凉闲聊的邻居们还没回过神,只见两道人影一前一后,嗖地掠过眼前,带起一阵不安的风。
“棒梗……怎么样了?”
易中海正巧走到贾家屋门前,皱着眉问。
“缓过来了,得养些子。
一大爷,您快去后院瞧瞧,我婆婆她怕是去 ** 了!”
秦淮茹语速飞快,额上沁出细汗。
“我这就去!”
易中海一听,转身也疾步赶去。
屋里传来贾东旭费力又焦急的喊声:“淮茹!别傻站着了,快去后院看着妈,别让她惹出乱子!”
秦淮茹将昏睡的棒梗在炕上安顿好,掖了掖被角,也提起裙摆,小跑着冲向后院。
“林源!你个黑心烂肺的缺德鬼!给我孙子下老鼠药,我跟你拼了这条老命!”
贾张氏的尖嚎撕裂了后院的宁静。
她高举着那柄秃了毛的竹扫帚,像一头暴怒的母兽,直扑向正在院角撒米喂鸡的林源。
这番动静把后院各家各户的人都惊了出来,纷纷探头张望。
“嗬,”
林源不慌不忙地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谷糠,侧身轻巧地让过那带着风声扫来的帚柄,“抄家伙上门,这可就有点不讲理了。”
“你拿老鼠药害我孙子,安的什么心?今天不赔钱,不给我们家一个说法,我这就上派出所告你去!”
贾张氏一击不中,拄着扫帚喘气,眼睛瞪得溜圆,话里话外满是威胁与勒索,仿佛全然忘了事情究竟缘何而起。
棒梗溜进屋里摸东西的事还没追究,贾张氏反倒先嚷开了。
“你尽管报公安,看来了人是帮你还是帮我!”
“狂得没边了!现在掏十块钱赔罪,我还能考虑饶你一回,不然要你好看!”
贾张氏一手叉在 ** 的腰上,另一只手攥着扫帚直指林源。
“做梦也该有个限度,十块钱?你不如上街讨去!”
“十块我还嫌少呢!不给就涨到二十,我孙子差点连命都丢了!”
真是开了眼,脸皮厚成这样?二十块也敢张口,强盗都没她这么蛮横!
“妈,别闹了,咱们回家吧。”
秦淮茹扯着贾张氏的袖子,脸上臊得发烫。
“闹什么闹!你不疼棒梗,倒心疼起林源来了?今天没二十块钱,我就在这儿不走了!”
谁劝都不听,她一屁股就坐倒在地。
“老嫂子,快起来吧,这事真怪不着林源。
是棒梗自己进来偷吃了带老鼠药的东西。”
易中海也上前劝解。
这场面在院里实在难看。
“胡说!我家棒梗是好孩子,绝不会偷东西!”
贾张氏压不信。
“回去问你儿子就清楚了,别在这儿撒泼。
证据都摆着呢。”
林源懒得再费口舌,跟这种人纠缠纯属浪费工夫。
院里议论纷纷,都说是棒梗不对,贾张氏却死活不信,非要林源赔钱。
她在后院闹腾不止,易中海没办法,只得动手把人往回拖。
那一身肥膘果然没白长,拖得他满头大汗,气喘吁吁。
好不容易将贾张氏和她那两百来斤的身板拽到门口,易中海差点闪了腰。
“东旭啊,林源那个小畜生欺负我啊!非说是棒梗偷了他家东西,一分钱都不肯赔!”
贾张氏扒着门框喊得震天响。
“妈,进屋吧,别嚷了……脸都丢尽了。”
贾东旭瘫在椅子里,声音虚弱。
要不是棒梗还昏着,他早拿鸡毛掸子抽上去了。
“天老爷,棒梗难道真去偷林源家了?”
“少说两句吧,还嫌不够难堪吗?”
被儿子一喝,贾张氏顿时收了声,爬起来挪进屋。
“哎哟我的儿,你衣裳上怎么有血?”
方才气急攻心吐了口血,溅在衣襟上还没顾得擦。
“还不是让棒梗那混账给气的!”
贾东旭咬着牙,口仍堵得发慌。
一阵压抑的咳嗽声在屋里响起。
“少说两句,先缓口气。”
有人劝道。
秦淮茹悄无声息地进了屋,满心只记挂着棒梗,对贾东旭的状况并不上心。
院子里挤满了看热闹的邻居,贾张氏冲着门外吼了一声,随即“砰”
地关紧了房门。
“瞧瞧你养的好儿子,把东旭气成什么样子了!今晚你别想吃饭了!”
贾张氏的怒火转向了秦淮茹。
中午粒米未进,晚上又被断了饭食,这分明是要把人往绝路上。
秦淮茹心里涌起一阵酸楚。
不让她吃饭,却还要她张罗饭菜,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然而这些动静,一字不落地传进了门外傻柱的耳朵里。
夜色渐深。
院子里各家各户的晚饭都已用过,秦淮茹才端着一大摞碗碟出来清洗。
空荡荡的胃里不时发出鸣响。
“哗——”
拧开水龙头,流水声响起的同时,她的眼泪也无声地滑落。
她低着头,一边抹泪一边洗刷,忽然察觉面前多了一道影子。
抬头一看是傻柱,她慌忙擦了脸上的泪痕。
“还没吃上东西吧?”
秦淮茹轻轻点了点头。
在这冷冰冰的大院里,或许只有傻柱还能给她一点人情的暖意。
“等会儿人都睡熟了,你悄悄出来一趟。
我留了五花肉和馒头,还热着呢。”
傻柱凑近她耳边,低声说道。
这份好意让秦淮茹有些意外。
“嗯。”
上次是一块猪油渣饼,这次见她挨饿,又特意备了肉食。
秦淮茹用力点了点头,继续手里的活计。
傻柱见状,便也悄声走开了。
夜半时分。
贾家屋里鼾声如雷,尤其是贾张氏的呼噜,简直能与夏的闷雷较量一番。
秦淮茹缓缓坐起身,见一屋子人都睡得沉了,才踮起脚尖,极其小心地挪到门边。
她轻轻推开门,闪身出去。
傻柱早已在院子里等候,一见她出来,连忙招手示意。
“快趁热吃。”
他将一个饭盒递过来。
那饭盒被他用布裹了一层又一层,一直揣在怀里捂着,到现在还透着温乎气。
“谢谢你,傻柱。”
“外头冷,要不……去地窖里吃?吃完了再回去。”
傻柱提议道。
“也好。”
秦淮茹接过饭盒,觉得这话在理。
傻柱便引着她往自家地窖走去。
这院子里,只有傻柱和林源两家挖了地窖,别家都是没有的。
“当心脚下。”
地窖里没灯,下去之前一片漆黑。
傻柱怕她摔着,伸手扶住秦淮茹的胳膊,两人一步一步慢慢走了下去。
夜色浓稠,林源从屋里出来,正要去院角的茅房,却瞥见两个人影一前一后闪进了地窖。
他眯眼细看,正是傻柱和秦淮茹。
这深更半夜的,两人鬼鬼祟祟钻进那黑黢黢的地方,能有什么好事?他心里嘀咕着,脚下便挪了过去。
刚贴近地窖那扇破旧木门,里头就传出一声短促的惊叫,是秦淮茹的声音。
紧接着是傻柱压着嗓门的询问,窸窸窣窣一阵响动,便再无声息,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寂静弥漫开来。
林源凑到门缝边,里头昏黄的灯忽然亮了。
他瞧见秦淮茹侧身站着,脸颊泛红,眼神躲闪,而傻柱就杵在旁边,距离近得不同寻常。
果然不出所料。
林源心里冷笑。
这傻柱,终究是逃不过这一出。
正想着,里头传来傻柱催促吃饭的声音,然后是饭盒打开的轻响,秦淮茹似乎饿极了,吃得有些急。
傻柱的声音又响起,带着点黏糊的意味,接着,林源透过门缝,看见傻柱伸手替秦淮茹撩了一下垂落的头发——动作间,秦淮茹的衣领松了些,露出一片晃眼的白。
傻柱的眼神立刻直了,像被钉住一般。
秦淮茹却浑然未觉,只顾埋头吞咽。
林源不再多看,悄无声息地退后两步,从墙摸来一粗木棍,利落地穿过地窖门上的铁环,将门从外头别死。
然后他捏紧鼻子,扯着嗓子,用一种尖锐怪异的调门朝院里喊:“快来人啊!地窖里有人搞破鞋啦!傻柱和秦淮茹,在地窖里搞破鞋啦!”
喊完,他像影子一样溜进旁边的黑暗里,转眼没了踪迹。
地窖内,秦淮茹被那突如其来的叫喊惊得噎住,剧烈地咳嗽起来,饭盒“哐当”
掉在地上。
傻柱脸色瞬间煞白,骂了句粗话,两人慌作一团,扑到门边使劲推拉,那门却纹丝不动。
院里的宁静被彻底打破。
易中海屋里的灯最先亮起,他披着外衣疾步走出。
紧接着,阎埠贵、刘海中、许大茂家的门也相继打开,人影憧憧,都被那声叫喊引了出来,睡眼惺忪里透着看热闹的兴奋。
贾家的窗户也猛地透出光亮,贾张氏胡乱裹着件袄子就冲了出来,厉声问:“哪儿?在哪儿搞破鞋?”
“那儿!傻柱家地窖!”
许大茂眼尖,指着那亮灯且门被堵住的地窖喊道,脸上是掩不住的幸灾乐祸。
他几步抢上前,用力抽掉那木棍,“哗啦”
一下拉开了地窖门。
昏黄的光涌出,照亮了门外一张张探究的脸,也照亮了地窖口僵立着的傻柱和秦淮茹。
两人衣衫略显凌乱,脸上红白交错,写满了惊慌。
“傻柱!”
易中海沉下脸,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这大半夜的,你和秦淮茹关在地窖里做什么?”
贾张氏一听是秦淮茹,顿时像被点着的炮仗,猛地推开挡在前面的许大茂,扑到地窖口,眼睛喷火似的瞪着里面的儿媳妇,声音尖利得能划破夜幕:“你个丢人现眼的东西!还不给我滚出来!”
众目睽睽之下,傻柱和秦淮茹再无躲避可能,只得硬着头皮,一前一后,踏着僵硬的步子,从地窖的阴影里挪到了院中这片被灯光和目光笼罩的“刑场”
上。
贾张氏的手像铁钳般掐进秦淮茹的胳膊里,疼得她眼眶瞬间蓄满了泪。”好你个没脸没皮的,竟敢瞒着东旭跟那傻柱不清不楚!”
贾张氏的骂声又尖又利。
屋里传来贾东旭嘶哑的吼叫:“妈,给我狠狠打这不知廉耻的!”
他听说秦淮茹竟与何雨柱在地窖牵扯,气得浑身发抖,几乎背过气去。
“别动手!哪有什么不清白?我就是看她没吃饭,给她送点吃的!”
何雨柱一把拦住贾张氏的手,急声辩解。
林源静立一旁,默然看着这场闹剧。
“送饭?”
许大茂嗤笑一声,满脸不信,“谁家送饭专挑深更半夜,还偏往地窖里钻?这话骗鬼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