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拎起酒坛斟满两只粗瓷碗,“来,先走一个!”
碗沿相碰,两人仰脖饮尽。”三大爷,这陈酿果然够劲道。”
林源抹了抹嘴角。
到底是阎老西压箱底的宝贝,确实不一般。
“那可不!换别人我哪舍得拿出来?”
阎埠贵眯眼笑着,筷子已疾风般探向肉碟,连夹三四块塞进嘴里,活像八辈子没沾过荤腥。
“多谢三大爷破费,您尽管放开了吃。”
林源又给他满上酒。
“你小子是真行,年纪轻轻当上科长,院里头一个置自行车的也是你。”
阎埠贵嚼着肉含糊道。
“运气好罢了。”
“唉,我家解成要能有你一半出息,我夜里睡觉都能笑醒。”
阎埠贵忽然叹口气,“都上班半年了还没转正,对象也没着落,愁得我呀……”
底下三个读书的没一个成绩像样,唯独阎解成是个大学生,勉强给他挣点脸面。
林源只笑了笑。
他走到今天这步,全是自己一脚一脚踏实踩出来的路。
“林源,三大爷跟你商量个事儿?”
阎埠贵忽然撂下酒碗,眼角堆起细纹。
“您说。”
“上回提的那自行车……借我骑一天成不?半天也成!”
他搓着手,眼睛亮得灼人。
阎埠贵心里总惦记着林源那辆崭新的自行车,思夜想能骑上一趟,过过瘾才好。
“想借车?”
“是是是,你放心,三大爷我保管仔细,你总不会连这都不答应吧?”
“借你也行。”
“当真?”
“有个条件,不知你肯不肯应?”
“你说!别说一个,三个都成!”
“车借你,一天五块钱,如何?”
林源瞧着阎埠贵的脸色,觉着五块已算公道。
骑一整天呢,若是不小心磕了碰了,还得自己掏钱修。
“五块?!”
阎埠贵吓了一跳——五块钱够他一家子吃上大半个月了。
“这、这不对吧?我是跟你借,你倒收我五块钱,这不是宰人吗?”
阎埠贵脸上挤着笑,心里早将林源骂了几遍。
“三大爷,你可看清了,我这是新车。
万一在你手里蹭掉块漆,那多可惜。”
“话不是这么说……借个车怎能要钱呢?”
“天底下哪有白占的便宜?就像今天这顿饭,要不是你拎了这瓶好酒来,你也不会坐在这儿。”
林源话说得直白。
想在他这儿白占便宜?门都没有。
阎埠贵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林源,看在街坊邻居的份上,一块钱一天,行不行?”
好家伙,这价砍得狠,直接抹去大半。
往后买菜该带上他,摊主见了都得摇头。
“不行!”
阎埠贵好说歹说,林源丝毫不松口,他心里早将对方翻来覆去骂了个透。
“得,算我没提!借辆车还要收钱,不借了!”
他气呼呼一把抓起那瓶酒,摔门就走,嘴里还嘟囔着“小气鬼”
。
林源只淡淡一笑。
想占他的便宜?哪有那么容易。
阎埠贵板着脸冲向后院,经过中院时,贾张氏瞧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出声。
“三大爷,这是谁惹着您了?”
“别提了!林源那小子,借他辆自行车竟要收五块钱!瞧瞧,还白喝我半瓶好酒,真气人!”
阎埠贵愤愤地向贾张氏数落着,全然忘了酒是自己提上门的,这会儿倒成了林源讨他的便宜。
林源家飘出的炖肉香气像钩子似的,隔着院子都能闻见。
贾张氏在屋里坐不住,嘴里絮絮叨叨没个完:“那小没良心的,如今抖起来了,鸡鸭鱼肉样样齐全,倒把 ** 坊忘得一二净!”
阎埠贵在门外听见,皱着眉转身走了。
秦淮茹正蹲在灶台前添柴火,火光映着她发白的脸——今早才听说林源提了科长,她心里像打翻了陈醋坛子,涩得发苦。
早知今,当初何必……她闭了闭眼,指甲掐进掌心。
竹椅吱呀响了一声。
贾东旭瘫在那儿,眼皮耷拉着,脸色灰败得像旧窗纸。
这屋里里外外全靠她一人撑着,三个孩子要吃要穿,婆婆整只晓得守着儿子唉声叹气。
秦淮茹望着灶膛里跳跃的火苗,轻轻呼出一口浊气。
“愣着作甚?”
贾张氏掀帘子进来,唾沫星子几乎溅到她脸上,“闻见肉香没有?去!找林源要碗红烧肉来!”
“妈,人家凭什么给……”
“让你去就去!”
贾东旭忽然从椅子里挣起半个身子,喉咙里发出破风箱似的嘶声,“这家里轮得到你挑三拣四?”
秦淮茹咬住下唇,默默站起身。
穿过中院时,她盯着自己磨破的布鞋尖,心里那团火越烧越旺:老不死的,瘫了还摆谱,怎么不早点……
后院那扇木门越来越近。
她在门前青石板上磨蹭了好一阵,手指蜷了又松。
上回碰一鼻子灰的情形还历历在目,前几棒梗偷东西的事更是个疙瘩。
她深吸口气,用力眨了眨眼,直到眼眶泛起湿意。
指节刚要叩上门板,门却从里面拉开了。
林源握着门把愣在当场,目光扫过她挂着泪痕的脸,眉头渐渐拧紧:“秦姐?你这是……”
“林科长,”
秦淮茹垂下头,声音细细地发颤,“您行行好……匀口肉汤给孩子成吗?家里实在揭不开锅了。”
秦淮茹眼眶泛红,声音里带着哽咽,站在林源跟前开始倒起苦水。
“接济?你们家还需要别人接济?秦淮茹,这话说出来你自己信吗?”
林源简直懒得拆穿。
贾家会缺钱?绝无可能。
不过是一毛不拔,自家藏着钱不肯用,非要伸手向别人讨,死缠烂打也要占这份便宜。
“你也看见了,东旭躺床上动不了,我一个人拖着三个孩子,婆婆半点不搭手。”
“攒下的那点钱都快见底了,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
她在林源耳边絮絮叨叨说了一大通,无非是想换他一点心软。
“那是你自家的事,与我何?”
“林源,我都说到这份上了……你就不能心疼心疼我?”
“心疼你?我宁可心疼街边的野猫野狗,也不会心疼你们贾家一分!”
“你别这样……好歹从前我们有过婚约,看在那点旧情上,你就帮帮我吧!”
秦淮茹竟想搬出陈年旧事来讨接济,简直是自寻难堪。
“快闭嘴吧。
你还要不要脸?还提从前?谁给你的底气?”
“我告诉你,秦淮茹,当年是我眼瞎才会看上你。
现在我得谢你没选我,这罪我可不配受。”
林源话里不留半分情面。
想起这事他就恼火——原主可是被她活活气死的,她竟还有脸提。
“不是的,林源,你听我说,我也是走投无路了……你别往心里去。”
秦淮茹说着竟想伸手拉他,林源侧身避开,反手便是一记耳光!
“啪!”
清脆的巴掌声又响又脆,听着都觉着脸颊发麻。
“滚。
少在我门口哭哭啼啼。”
林源压没打算给她好脸色。
这女人不见棺材不掉泪。
想让他接济贾家?做梦。
“林源……你就这么狠心?”
秦淮茹捂着脸,眼泪大颗大颗往下砸。
“别在这儿碍眼,赶紧走。”
林源懒得纠缠,转身进屋,砰地一声甩上了门。
秦淮茹怔在原地,心头委屈翻涌,眼泪落得更凶。
她没料到林源如今厌她至此。
她一边抹泪一边挪回中院,这模样恰好被傻柱瞥见。
他只远远看了一眼,便扭头回了屋。
如今两人关系微妙,倘若傻柱此刻上前,被贾家人瞧见,又不知要传出多少闲话。
回到屋里,贾张氏见她两手空空,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没用的东西,连块肉都讨不回来。”
“哭什么哭,真是丧气。”
贾东旭也跟着埋怨。
原本盼着能开荤解馋,没想到空欢喜一场。
秦淮茹迅速抹去眼角泪痕,目光落在空荡荡的餐桌上——碗盘早已被扫荡一空,连半点残渣都没剩下。
那对母子只顾着自己填饱肚子,全然没考虑过给她留一口。
腹中忽然响起一阵绵长的咕噜声。
看来今晚又要挨饿了。
“妈,这个给你。”
小当从里屋走出来,悄悄往她手里塞了个窝窝头。
“你自己怎么不吃?”
“我吃过啦,特意给你留的。”
秦淮茹心头一酸。
好在家里还有懂事的孩子,不像贾家那对母子,心眼都是黑的。
**“叮——!奖励已送达,请宿主查收。”
正在收拾房间的林源脑海中响起系统的提示音。
“开启。”
伴随着一道微光,虚空中浮现的宝箱缓缓打开,一件细长的物件从里面飘了出来。
“钓竿?”
林源伸手握住。
乍看之下,这钓竿除了材质稍显考究,似乎与寻常渔具并无二致。
“此乃高级钓竿,即便不用鱼饵,亦能引鱼上钩。”
“还有这种功能?”
林源挑眉。
若真如此,倒要见识见识它的能耐。
明厂里休假,正好去试试手。
“宿主请继续努力,只要触发相关剧情并完成任务,都能获得丰厚回报。”
“所以我刚才扇秦淮茹那一巴掌,也算触发了任务?”
“正是。”
“你这系统,有点意思。”
林源明白了。
如今他做的每件事,都在无形中推动着某种发展。
只要与院里的人产生交集,便可能在不经意间开启任务,又在不经意间完成它,从而获得奖励。
他将钓竿平放在桌上。
若这钓竿真有那么神奇,明天定要满载而归。
到时候转手一卖,又是一笔进账。
一天的纷扰终于落幕。
林源收拾停当,吹熄了灯。
……
次天色清朗,正是垂钓的好时机。
雪已停了几,只是不知湖面的冰层化了没有。
若还冻着,倒能在冰上凿洞下钩。
林源拎上水桶,夹起钓竿,拎着小马扎,推着自行车出了门。
刚到前院,便撞见了同样准备去钓鱼的阎埠贵。
这位三大爷没别的嗜好,唯独好这一口。
“哼!”
看见林源,阎埠贵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冷嗤,眼神里满是怨怼。
怪不得昨晚来借自行车,原来也是要去钓鱼。
林源嘴角轻轻一扬,并未理会。
湖面覆着未化的薄冰,倒映着冬淡白的天空。
几个孩童在远处嬉闹,冰层传来隐约的脆响。
阎埠贵拢着袖口,瞥了眼林源手中那简陋的器具,鼻腔里哼出一声嗤笑。
“凭这些破玩意儿就想从水里捞东西?乡下来的吧。”
林源驻足,眼梢微微敛起,像收拢的网。”三大爷,不如我们赌一局?就赌今天谁的收获更沉。”
“做梦!”
阎埠贵啐了一口,枯瘦的手指指向冰面,“你能拽上条巴掌大的,我都算你本事!”
“若我钓满三十斤呢?”
“三十斤?你要是能成,我筐里的一星半点都归你!”
阎埠贵咧开嘴,仿佛已瞧见对方空手而归的窘相,“要是你输了——”
“我筐里若有鱼,便全是你的。”
林源接得平静。
两人击掌为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