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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期钟楼》 · 木子就是李

第19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4:25

陆深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巨大的房间里。

是真的巨大。天花板高得看不见顶,但隐约能看见上面垂下来的巨型玩具——彩色的小动物、塑料星星、旋转的音乐铃,每一个都有汽车那么大。墙壁刷成柔和的粉蓝色,画着微笑的太阳、棉花糖般的云朵、肥嘟嘟的小动物。那些云朵的眼睛在转动,跟着他们的脚步移动。

温度比前几个区高,大概三十度左右,湿,闷热,让人昏昏欲睡。

脚下是软软的垫子,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垫子上散落着各种巨大的婴儿用品——瓶比人还高,嘴比脸盆还大,尿不湿展开能当床单。

最诡异的,是那些摇篮。

一排一排,整整齐齐,像医院的婴儿室。但每一个摇篮里躺着的,不是婴儿,而是成年人。

男人,女人,老人,年轻人。他们被裹在巨大的襁褓里,只露出头,有的在睡觉,有的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有的在挣扎,但裹得太紧,挣不开。偶尔有一两声啼哭传来,是成年人的哭声,嘶哑,绝望。

陆深低头看手腕。

从血字法院出来时,他时间是26.86。传送门扣除3天,现在应该是23.86。数字在跳:23.86,23.85,23.84。

正确。

他抬头看其他人:苏燃52.95(55.95-3),秦墨54.21(57.21-3),程蝶衣43.54(46.54-3)。数字都在正常跳动。

苏燃的脸色比任何时候都白。她看着那些摇篮里的人,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她下意识往陆深身边靠了靠。

秦墨习惯性去掏烟,但刚拿出来,一个巨大的嘴从旁边滚过来,差点把他撞倒。他收起烟,骂了一句,手在微微发抖——不是怕,是这地方的诡异让他浑身不自在。

程蝶衣站在最后,没有看那些摇篮,而是盯着墙上那些会动的云朵。她的右手按在腰间——那里藏着那张照片,从记忆典当行赎回来的,父亲的照片。还有那张从悬棺里找到的纸条,“小蝶,别找我了,我已经不是人了”。

“这地方……”苏燃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比前面所有区都可怕。”

陆深点头。这里没有血腥,没有惨叫,只有温热的香和沉睡的人。但这种“正常”的恐怖,比任何血腥都更让人毛骨悚然。那些睡着的人,也许永远不会醒来。

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甜甜的,像幼儿园老师,但仔细听,那甜腻里藏着一丝冰冷:

“欢迎来到婴儿房。在这里,你们都是宝宝。宝宝要听话,宝宝要喝,宝宝要睡觉。不听话的宝宝,会被妈妈惩罚哦。”

几个人抬头,但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那个巨大的音乐铃在缓缓转动,上面的塑料动物一上一下,发出叮叮咚咚的声音。每一个动物都在看着他们。

“规则很简单。”那个声音继续说,“你们需要完成三个小任务,才能获得参加‘婴儿床’游戏的资格。每个任务完成,可以获得时间奖励。失败,就会永远留在这里当宝宝。就像他们一样。”

话音刚落,一面墙上突然亮起一个巨大的屏幕,上面显示着:

婴儿房 当前可接任务:

1. 喂食时间(单人/多人)——每人有一个瓶,里面装着未知的液体。喝下去,可能增加时间,可能减少时间,也可能永远睡着。瓶上的标签可能说谎。喝完三瓶,任务完成。当前排队:4人。

2. 摇篮曲(2-4人)——躺进摇篮,听妈妈唱摇篮曲。必须在摇篮曲结束前保持清醒。睡着的人,会被被子捂住。每撑过一首摇篮曲,可获得2天。最多三首。当前排队:2人。

3. 换尿布(2人)——两人一组,为“宝宝”更换尿布。尿布里可能是净的,也可能是前一个人的残骸。必须清理净,否则会被妈妈打屁股——扣除5天。完成后每人获得3天。当前排队:0人。

4. 婴儿床(区域BOSS任务)——最后一张床。每个人必须躺进自己的婴儿床,面对自己的“婴儿记忆”。只有接受自己过去的人,才能活着离开。完成者获得20天,并可进入第九区。当前排队:3人。

苏燃看完,轻声问:“婴儿记忆……什么意思?”

程蝶衣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就是最害怕的事。最不敢面对的人。最想忘记的时刻。”

陆深看着她。她的眼神有点飘,看着屏幕上那行字,又好像什么都没看。

秦墨说:“选哪个?”

陆深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然后说:“摇篮曲。四个人正好。撑过三首,每人6天。”

他顿了顿,又看向“换尿布”任务:“做完摇篮曲,如果时间允许,再做这个。”

苏燃皱眉:“为什么要做两个?”

陆深没有回答。他看了一眼程蝶衣。程蝶衣也看了他一眼,然后移开视线。

他们走到“摇篮曲”任务点。

那是一排巨大的摇篮,每个摇篮都铺着柔软的褥子,盖着小被子,枕头上绣着小熊图案。摇篮旁边站着一个穿护士服的女人——不,不是女人,是木偶,真人大小,脸上画着慈祥的笑容,但眼睛是空的,只有两个黑洞。

护士木偶看到他们,笑容更大了,嘴角咧到耳。

“宝宝们来啦。”她的声音温柔得像棉花糖,“快躺下,妈妈给你们唱摇篮曲。”

四个人各自选了一个摇篮,躺进去。被褥很软,很暖,带着一股香。但刚躺下,就感觉手脚被什么东西轻轻按住——是褥子里的填充物,它们在动,在收紧,让人动弹不得。

护士木偶摇了摇摇篮,开始唱:

“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

声音温柔,催眠,像一只手在轻轻抚摸额头。让人眼皮发沉,脑子变慢。

陆深用力咬了一下舌尖,血腥味在嘴里散开,强迫自己清醒。他看旁边的苏燃,她闭着眼睛,眉头紧皱,嘴唇在抖,在挣扎。秦墨睁着眼,盯着天花板,眼神定定的,不知道在想什么。程蝶衣也在盯着上方,但眼神空洞,像在看别的地方。

第一首结束。

“宝宝真乖。”护士木偶说,“第二首哦。”

“妈妈的双手,轻轻摇着你——”

这一次,困意更浓。陆深感觉眼皮像挂了铅,脑子里的画面开始模糊。他拼命想妹妹,想父亲,想那些让他愤怒的事——愤怒让人清醒。他想起宋穗,想起林雅,想起那些死去的人。他们还在等他。

第二首结束。

苏燃的眼皮已经合上了,但猛地又睁开,喘着粗气。秦墨的眼睛红了,但没有闭上。程蝶衣的眼角有泪,但她没动。

“还有最后一首哦。”护士木偶说,声音更温柔了,“这首是宝宝最喜欢的。”

“摇篮摇,宝宝笑,妈妈在这里陪着你——”

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陆深感觉自己在下沉,沉进一片温暖柔软的黑暗里。他看见妹妹在对他笑,看见父亲站在实验室门口,看见——

不。

不是看见。

是听见。

“哥,天黑了,我怕。”

陆深猛地睁开眼,心跳得几乎要冲出腔。

冷汗湿透了后背,把褥子浸出一片深色。

摇篮曲停了。护士木偶站在他面前,空空的眼眶对着他,但那两个黑洞里,似乎有什么在动。

“宝宝醒啦。真棒。”

四个人都醒了。苏燃满脸是汗,头发贴在脸上,大口喘气。秦墨脸色发白,手还在抖。程蝶衣在轻轻发抖,但脸上没有泪,只是眼眶红着。

每人手腕跳了6天。陆深23.86变29.86,苏燃52.95变58.95,秦墨54.21变60.21,程蝶衣43.54变49.54。

他们刚从摇篮里爬出来,一个声音从远处传来:

“下一个任务,换尿布。缺两个人。你们来吗?”

是一个瘦高的男人,穿着脏兮兮的衣服,眼神疲惫,眼窝深陷。他身边站着一个年轻女孩,同样疲惫,脸上还有没的泪痕。

程蝶衣看着陆深:“我去。”

陆深知道为什么——换尿布任务,要面对残骸。她想面对什么。也许是她一直不敢面对的东西。

“我陪你。”陆深说。

苏燃想说什么,但秦墨拉了她一下,轻轻摇头。他明白——有些事,只能两个人去。

陆深和程蝶衣跟着那两人走到“换尿布”任务点。那是一排巨大的婴儿床,每张床上躺着一个成年人,被裹在襁褓里,只露出屁股——尿布的位置。那些人有男有女,有的还在呼吸,有的已经一动不动。

护士木偶——另一个,和刚才那个长得一模一样——递给他们每人一副橡胶手套和一个塑料袋。

“打开尿布,清理净。净的,每人3天。不净的,扣5天。净的判断标准:里面只有排泄物,没有其他东西。如果有别的,自己看着办。”

第一组,那个瘦高男人和年轻女孩。他们选了一张床,床上是一个中年女人,闭着眼睛,呼吸微弱。

女孩打开尿布——

里面是一堆腐烂的残骸。骨头、烂肉、衣服碎片,还有一只眼睛,直直地盯着她。

女孩尖叫一声,扔掉手套,往后退。她的手腕立刻闪了一下,从8.34掉到3.34。

“不……不……”她捂着头蹲下来。

瘦高男人忍着恶心,把残骸一块一块捡进塑料袋。他的脸色发绿,但手没停。清理完,他的手腕加了3天,从6.21变9.21。

轮到陆深和程蝶衣。

陆深选了一张床,床上是一个年轻男人,已经死了,脸色青灰。他打开尿布,里面是净的,只有一些无味的黄色液体。他清理完,戴上新的手套,手腕从29.86变32.86。

他转头看程蝶衣。

程蝶衣站在另一张床前,手在抖。

那张床上,躺着一个中年男人。不是她父亲。但那个人长得很像——同样的眉眼,同样的轮廓。

她打开尿布。

里面是一张照片。

被尿湿的,皱巴巴的,边角已经烂了,但还能看清。照片上是一个男人,穿着白大褂,站在实验室里。他对着镜头笑,手里拿着一块发光的晶体。

她父亲。

程晋。

程蝶衣愣住了,眼泪突然涌出来,一滴一滴落在照片上。

护士木偶走过来,看了一眼,说:“这不是残骸。这是妈妈留给你的礼物。你可以留着。”

程蝶衣把照片小心地捧起来,用衣服擦净,然后收进口袋,紧贴着心脏的位置。和另一张照片在一起。和那张纸条在一起。

她的手腕加了3天,49.54变52.54。

陆深走到她身边。她低着头,看着口袋的方向。

“他在看着我。”她轻声说,声音沙哑,“他一直都在。”

陆深没说话。他想起自己在婴儿记忆里看到的父亲。也是这样的眼神。担心的,愧疚的,爱着的。

远处,那个巨大的屏幕变了:

婴儿床 当前排队:5人(已满),游戏即将开始。

他们走回去,看到苏燃和秦墨已经站在那里。旁边还有三个陌生人——一个中年女人,脸色蜡黄,嘴唇紧抿;一个年轻男人,二十出头,一直在咬指甲;一个白发老头,七十多岁,但眼睛很亮,像什么都看透了。

五个人。正好。

那个甜甜的声音再次响起,但这一次,少了甜蜜,多了冰冷:

“宝宝们,最后一项游戏——婴儿床。每个人要躺进自己的婴儿床,面对自己的婴儿记忆。婴儿记忆,就是你最害怕的事,最不敢面对的人,最想忘记的时刻。只有接受它,你才能醒来。拒绝它,你会永远睡去。”

地面裂开,升起五张婴儿床。每一张都不一样——有的新,有的旧,有的围栏高,有的矮,有的木质的,有的铁的。每一张都在微微颤动,像有自己的生命。

“选一张,躺下。游戏开始。记住,没有人能帮你。只能靠自己。”

五个人各自选了一张床。

陆深选了一张最普通的,木质的,有点旧,围栏上刻着小熊。他躺下去,被褥很软,很暖,带着和自己家里一样的味道——他小时候的味道。

但这一次,他没有被按住。他可以动。

他闭上眼睛。

黑暗。

然后,光。

他站在一间实验室里。熟悉的实验室——父亲的实验室。白色的墙壁,闪烁的仪器,嗡嗡作响的服务器。空气中弥漫着臭氧和咖啡的味道。

父亲坐在电脑前,背对着他。屏幕上跳动着复杂的公式和数据,一串串数字像瀑布一样往下流。

“爸。”他喊。

父亲没有回头。

他走近一步,看到父亲面前的屏幕上,有一个倒计时:

00:03:00。

三分钟。

裂缝还有三分钟开启。

父亲的手在键盘上飞快地敲着,快得只能看见残影。旁边有一个玻璃罩,里面是一块发光的晶体——时间晶体。那光芒在跳动,像心脏。

“爸!”他再喊,声音更大。

父亲终于回头。

那张脸苍老了十岁,眼睛里全是血丝,嘴角裂,头发乱糟糟。但他看着陆深,笑了。那笑容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深儿。”父亲说,声音沙哑,像砂纸摩擦,“你来了。”

“这是怎么回事?”

父亲看着他,苦笑了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他的动作很慢,像浑身都在疼。

“时钟计划,成功了。也失败了。”他走到玻璃罩前,看着那块晶体,“这块晶体可以储存时间,可以让人穿越时间,甚至可以创造新的时间。但它的能量太大了,撕裂了现实。裂缝会打开,很多人会死。”

他转过来,走到陆深面前,伸出手,像小时候那样摸了摸他的头。

“我用大部分时间,换了你23天。你会在钟楼世界里活着。你必须找到第九十九座钟楼。那里有答案。有真相。有我。”

陆深抓住他的手,那只手很冷,像冰。

“你呢?你怎么办?”

父亲摇摇头,抽回手,转身走回电脑前。

倒计时还在跳。00:01:00。一分钟。

“我会被困在那里。变成钟楼的一部分。但我还能等你一段时间。等你来。”

“遥遥呢?”陆深喊,“妹妹在哪?”

父亲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他说:“她还活着。在食客手里。找到她。带她回家。”

倒计时十秒。

九秒。

八秒。

父亲转过头,最后看了他一眼。

“深儿,照顾好自己。还有遥遥——”

话没说完。

白光吞没了一切。

陆深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婴儿床上,满脸是泪。枕头湿了一大片。

他坐起来。

旁边,苏燃也醒了,脸上有泪痕,眼睛红肿。她看着陆深,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秦墨醒了,眼眶红着,但没有泪。他看着天花板,很久没动。

程蝶衣醒了,手里紧紧攥着那张照片,贴在口。她在无声地流泪。

那个白发老头,没有醒。

他躺在婴儿床上,闭着眼睛,嘴角带着微笑,一动不动。他已经永远睡着了。

后来他们才知道,那个白发老头是第一代进入钟楼世界的人,他活了七年,最终没能面对自己的婴儿记忆——他年轻时抛弃了女儿。

护士木偶走过来,给他盖上被子,轻轻摇了摇摇篮。

“宝宝真乖。”她说,声音温柔得像真的妈妈。

剩下的四个人站起来,手腕同时跳动。每人加了20天。

陆深32.86变52.86,苏燃58.95变78.95,秦墨60.21变80.21,程蝶衣52.54变72.54。

那个甜甜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是真的甜:

“恭喜宝宝们长大啦!现在可以去第九区啦!第九十九座钟楼在等你们哦!”

一面墙裂开,露出一扇发光的门。门后是旋转的光,看不清通往哪里。

陆深走到门前,回头看了一眼。

那排婴儿床上,白发老头安静地躺着,像一个真正的婴儿。另外四张床空了,留下四个枕头的湿痕。

他想起父亲最后的话。

“找到她。带她回家。”

苏燃走到他身边,轻声问:“你看到了什么?”

陆深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爸。还有我妹妹。她还活着。”

程蝶衣走过来,把那张照片收进口袋,按了按。

“我看到了我爸。”她说,“他让我别找他。但我会去找他。不管他变成了什么。”

秦墨最后走过来,点了今天的第一烟。烟雾在婴儿房里飘散,混进香里。

“我看到了苏晚。”他说,声音很平,“她让我活着。不是替她活着,是让我自己活着。”

四个人站在发光的门前。

“走吧。”陆深说。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光淹没了视线。

但在最后一刻,他听见一个声音,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深儿,等你。”

是父亲的声音。

当——

远处,钟声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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