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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期钟楼》 · 木子就是李

第7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4:25

从提词器出来,外面的光线比之前暗了一些。

陆深看了眼手腕:26.45。在提词器里待了不到二十分钟,外面又过了小半天——这里的“半天”没有标准,只是光线的明暗在变化。26.45比提词器结束时的26.55少了0.1,大约两小时。

“接下来做什么?”苏燃问。她看了眼自己的手腕:15.51。

秦墨靠在墙上,点了一烟。触觉丧失让他拿烟的动作很别扭,但他已经习惯了用眼睛盯着烟的位置,凭感觉送到嘴边。他的手腕:19.22。

宋穗摸了摸口袋里的照片,确认还在。他的手腕:8.92。

“观察。”陆深说,“最后一幕之前,把所有任务都看一遍。”

“为什么?”宋穗问。

“知道规则,才知道怎么活。”

他们回到剧院大厅。公告牌上,最后一幕的排队人数已经变成了“7人满员”。下面有一行小字:“明晚八时,幕启。”

“明晚。”苏燃说,“我们还有一天。”

陆深没说话,朝乐池的方向走去。

乐池在舞台正下方,从观众席两侧的楼梯下去。还没走到,就听见一阵尖锐的大提琴声,像是有人在用锯子拉木头。

楼梯尽头是一扇铁门,半开着。他们推门进去。

乐池不大,呈半圆形,能容纳一支小型乐团。此刻只有两个人——一个中年男人坐在大提琴前,满脸是汗,双手握着琴弓;另一个年轻女人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一细长的指挥棒,脸色惨白。

指挥棒顶端亮着微弱的红光,随着女人的手移动,在每个音符上停留。

大提琴声断断续续,不成调子。中年男人显然不会拉琴,只是按照指挥棒指示的位置机械地按弦、拉弓。

旁边站着一群围观者,大概七八个人,都静静地看着。陆深他们挤进去,站在后面。

“这是乐池陷阱。”旁边一个瘦削的男人低声说,“演奏者必须在三分钟内完成《G弦上的咏叹调》,指挥者用指挥棒指出每一个正确的音符。指错一次,演奏者死。指对全部,指挥者死。”

苏燃低声问:“现在过了多久?”

“两分钟了。”

场上的女人手抖得厉害。指挥棒的红光在每个音符上闪烁,男人拼命跟上,但音准全无——不过规则只要求指出正确音符,不要求拉得好听。

还剩三十秒。

男人额头上的汗滴下来,落在琴弦上。他咬着牙,继续拉。

指挥棒移动得越来越快。突然,一个音符闪过,女人的手慢了半拍,红光没有及时指到位——

一声闷响。

大提琴的琴弦突然崩断,其中一飞起来,直直刺入男人的喉咙。他瞪大眼睛,身体往后倒去,血从脖子喷出来,溅在琴身上。

女人尖叫一声,扔掉指挥棒,转身就跑。

但她刚跑出两步,脚下的地板突然裂开,一只惨白的手伸出来,抓住她的脚踝。她被拖了下去。

地板合上,血迹还在,人没了。

围观者中有人叹气,有人转身离开,有人面无表情。

“三分钟,两个都死。”瘦削男人摇头,“今天第四对了。”

陆深看着那摊血迹,没有说话。

他们离开乐池,上楼去包厢区。

走廊两侧是一排排包厢门,门上挂着号码牌。其中几扇门开着,里面传出声音。

他们走到7号包厢门口。门虚掩着,里面坐着两个人,一男一女,隔着传声筒在对视。

包厢很小,只有两把椅子和一个传声筒。传声筒连接着隔壁8号包厢——那边也有一个人。

“这是包厢密谈。”秦墨低声说,“规则是两人通过传声筒对话,必须在五分钟内决定谁先离开。先离开者被包厢内的机关死,后离开者被活埋在座椅下。如果没达成一致,两人都死。”

他们透过门缝看。

里面的女人对着传声筒说了句什么,然后沉默了。隔壁的男人似乎也在说话,但听不清内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突然,女人站起来,推开包厢门,冲了出去。

她跑向走廊尽头,但刚跑出三步,头顶的天花板突然掉下一块巨大的吊灯,把她砸在下面。血从吊灯底下渗出来。

与此同时,8号包厢里传来一声闷响,然后是座椅翻倒的声音。那个男人被活埋了——座椅突然下沉,把他吞进黑洞。

两人都没活。

苏燃闭上眼睛,转过头。

“这就是第二区。”秦墨说,“每一个任务,都在你选谁死。”

宋穗站在后面,看不见,但听得见。他的脸色发白,手攥紧了衣角。

“走吧。”陆深说。

他们正要转身,一个声音从走廊另一头传来:

“又见面了。”

陆深抬起头。

那个男人站在走廊中央,旧西装,左脸的疤,手里把玩着银色注射器。

赵九。

“你怎么在这儿?”苏燃警觉地问。

赵九笑了笑:“第二区又不是你家开的,我想来就来。”

他走过来,在陆深面前停下,打量着他。

“26.45天,不错。做隐藏任务了?”

陆深没回答。

“别紧张,我不是来抢的。”赵九收起注射器,“是来告诉你们一个消息——最后一幕的七个人,已经齐了。”

“我们知道。”秦墨说。

“知道是哪七个吗?”赵九看着陆深,“你们四个,我,还有两个老朋友。”

他朝身后招了招手。

两个人从阴影里走出来。

一个是2号——碰碰车场故意撞翻林雅的那个男人。他看到陆深,嘴角勾起一丝笑。

另一个是罗武——旋转木马那晚活下来的退伍兵。他看到陆深,点了点头。

“罗武?”苏燃一愣,“你怎么……”

罗武走过来,苦笑了一下:“进第二区两天了,一直没凑够人做任务。昨天被安晴选中,成了最后一幕的候选人。”

2号靠在墙上,看着陆深:“听说你们也参加了试镜?运气不错。”

陆深没理他。

赵九拍了拍手:“好了,人都齐了。安晴让我通知你们,明晚八点,舞台。剧本到时候揭晓。”

他转身要走,又停下来,回头说:

“对了,给你们个忠告——最后一幕,千万别信任何人。包括我。”

他消失在走廊尽头。

2号看了陆深一眼,也跟着走了。

罗武留下来,走到陆深面前。

“那个2号,叫什么名字?”陆深问。

“不知道。”罗武说,“但他在第一区就很有名,专门盯着软柿子下手。你们朋友的事,我听说了。”

他叹了口气:“最后一幕有他在,麻烦。”

“你知道最后一幕的规则吗?”

罗武摇头:“只知道必须有角色死亡。但角色分配很重要,演什么角色,决定谁更容易死。”

他想了想,说:“我听说,剧本是《永不落幕的悲剧》,讲一个家族七个人互相残的故事。有人演好人,有人演坏人,有人演无辜者。观众——那些影子——喜欢看悲剧,尤其是好人被冤枉、坏人得逞的那种。”

秦墨皱眉:“所以演好人的更危险?”

“不一定。”罗武说,“演坏人的也可能被其他角色联手死。关键是看谁演技好,谁能活到最后。”

他拍了拍陆深的肩膀:“明天见。”

他走了。

四个人站在走廊里,沉默了很久。

最后苏燃说:“那个2号,我想了他。”

秦墨看了她一眼:“任务里有机会。”

“那就让他死在任务里。”

陆深没说话。他看着走廊尽头,赵九消失的地方。

赵九为什么要告诉他们这些?他到底想要什么?

他们回到休息区——剧院大厅角落的一排座椅。这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都在等待明天的最后一幕。

陆深靠着座椅坐下,低头看手腕。26.05。

又少了0.4天。一下午的观察,消耗了不少时间。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反复闪过今天看到的画面——乐池里被琴弦刺穿的男人,包厢里被吊灯砸死的女人,还有林雅被拖进黑洞前的眼神。

这个世界,每时每刻都有人在死。

宋穗突然开口:“如果明天必须有人死,让我来。”

苏燃转头:“又来了,你说了多少遍了。”

“我说真的。”宋穗的声音很平静,“我本来在第一区就该死的。你们给了我时间,让我多活了几天,够了。我儿子在外面,我老婆在外面,我死了,他们还能活。你们死了,你们想见的人怎么办?”

秦墨沉默。苏燃不说话。

陆深睁开眼,看着宋穗。

“你不是工具。”他说,“你是一个人。”

宋穗愣了一下。

“你想见你儿子,你想活着出去,这没错。”陆深说,“别总想着死。活着,才能见到他们。”

宋穗低下头,没再说话。

远处,钟声响起。

当——

当——

当——

三声。

又有三个人死了。

苏燃靠在座椅上,看着昏暗的天花板,轻声说:

“明天这个时候,不知道我们还能不能听见钟声。”

没有人回答。

灰白色的光彻底暗下去,剧院陷入更深的黑暗。

只有远处的舞台上,留着一盏昏暗的灯。

那盏灯,等着明天被点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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