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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期钟楼》 · 木子就是李

第16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4:25

每到一片新的区域,味道总是有很大差异,陆深闻到一股甜腻的香气扑面而来,但不是食物,是糖果、塑料和油漆混合的味道——玩具店的味道。

但那甜腻里,还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腐臭,像是某只毛绒熊肚子里塞着过期的糖果。

陆深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巨大的儿童房里。

是真的巨大。天花板高得看不见顶,墙壁刷成天蓝色,画着胖乎乎的云朵和咧嘴笑的彩虹。那些云朵的眼睛似乎在动,跟着人的脚步转动。脚下铺着彩色的泡沫地垫,每一块都有半米见方,拼成字母和数字的形状。散落的玩具比正常尺寸大一圈——毛绒熊像真熊那么大,积木像砖头,小汽车能坐进去一个小孩。

“这……这是哪儿?”苏燃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丝不确定。她下意识往陆深身边靠了靠。

陆深低头看手腕。传送门扣了3天,从43.34变成40.34。数字在跳:40.34,40.33,40.32。正常。

他抬头看其他人:苏燃39.43→36.43,秦墨40.69→37.69,程蝶衣30.02→27.02。都在。

秦墨习惯性去掏烟,但刚抽出一,就被那股甜腻呛得咳嗽了两声。他皱眉,把烟塞回去。

“第六区,玩具屋。”他说,声音很沉。

程蝶衣环顾四周,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她盯着墙上的云朵,那些云朵的眼睛正好转向她。她移开视线,却发现另一朵云也在看她。

“这里给我的感觉……很不好。”她轻声说。

话音刚落,一阵音乐声响起。

是八音盒的声音,清脆、欢快,像在唱“小星星”。但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每一个音符都拖长了尾音,变得诡异。音乐从房间深处传来,那里有一扇半开的门,门后透出暖黄色的光,像童话里的小屋。

他们对视一眼,走过去。

推开门,门后是另一个房间,更大。正中央摆着一个巨大的玩具屋——有两层楼高,精致的尖顶,彩色的窗户,微缩的阳台,里面还亮着温暖的灯光。玩具屋前面站着七八个人,都仰着头看着,像一群等待圣诞老人发礼物的孩子。

一个穿小丑服的男人站在玩具屋旁边,手里拿着一个麦克风。小丑的脸涂得惨白,嘴唇画得鲜红,眼眶周围是蓝色的星星。看到他们进来,小丑咧嘴笑了,那笑容从嘴角咧到耳,像是画上去的。

“欢迎来到玩具屋!”小丑的声音尖细,像卡通人物从电视里蹦出来,“今天又有新朋友来玩啦!你们来得正好,游戏马上开始!”

陆深扫了一眼周围的人。一共六个,加上他们四个正好十个。有男有女,表情各异——一个光头男人舔着嘴唇,眼神兴奋得像真的来玩的孩子;一个中年女人抱着自己的手臂,嘴唇发白;两个年轻女孩挤在一起,手拉着手;还有一个老头蹲在角落,盯着玩具屋的窗户发呆。

小丑拍了拍手,所有人看向他。

“规则很简单!”小丑说,“你们要进入这个玩具屋,完成里面的游戏。玩具屋有三层,每层有一个游戏。完成所有游戏的人,可以活着出来。失败的人……”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然后咯咯笑起来,笑得弯下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游戏开始前,每人先交3天报名费哦!”

那个光头男人立刻喊起来:“凭什么?我们还没进就要交钱?”

小丑直起腰,歪着头看他,笑容不变:“你也可以不交呀。不交的话,现在就——”

他指了指脚下。地面突然裂开一条缝,里面是黑漆漆的深渊。光头男人后退一步,脸白了。

“我交,我交。”

小丑拿出一彩色的棒棒糖,在他手腕上一碰,3天被抽走。其他人也陆续上前。

陆深伸出手。小丑用棒棒糖碰了碰他的手腕,一阵刺痛,40.34变成37.34。

苏燃36.43变33.43,秦墨37.69变34.69,程蝶衣27.02变24.02。

十个交完费的人站成一排。小丑领着他们走向玩具屋的正门。那扇门是微缩的,只有半人高,必须弯腰才能进去。第一个人——那个光头男人——钻进去,身体刚探进门,就消失了,像被吸进去一样。

“一个一个来!”小丑在后面喊。

第二个,第三个……轮到苏燃,她深吸一口气,弯腰钻进去。

陆深是最后一个。他钻进那扇小门,眼前一黑,然后光亮起来。

他站在一个正常的房间里。不,是正常大小的房间,但里面的家具都是玩具——巨大的积木堆成沙发,塑料盘子当茶几,墙上挂着布做的画。画里的小动物眼睛在动。

其他人都在。十个人站成一圈,面面相觑。房间中央,堆着一座积木塔——真的很高,三米多,用巨大的彩色积木搭成,每一块都有砖头大小,层层叠叠,摇摇欲坠。

一个机械的声音响起,像是玩具录音:

“欢迎来到玩具屋第一层——积木崩塌。规则:你们面前有三十块积木,堆成高塔。每人轮流抽一块积木,抽倒的人,被掉下来的巨大积木压死。现在,开始。”

十个人看着那座塔,没人动。

“谁先来?”那个光头男人问,声音发紧。

没人回答。

陆深走上前,盯着塔。积木大小不一,颜色各异,有些明显承重,有些只是装饰。他想起小时候玩过叠叠乐——关键是要抽那些不承重的,而且不能急。

他伸手,选了一块黄色的积木,在塔的侧边,看起来只是搭在边缘。他轻轻一抽,积木很松,顺利出来。塔晃了晃,稳住了。

他退后,把积木放在地上。

第二个是一个中年女人。她犹豫了很久,选了一块红色的,在中间偏下的位置。一抽,塔剧烈晃动,所有人心都提起来,但最终稳住了。

第三个,第四个……轮到那个光头男人时,他盯着塔,选了最下面一块绿色的。

“别抽那块!”秦墨突然出声。

光头男人转头,瞪他:“你管我?”

他用力一抽,积木出来了,但塔开始倾斜。

所有人往后退。

轰——

塔塌了。巨大的积木从三米高砸下来,光头男人来不及躲,被几块压在下面。血从积木缝隙里渗出来,一滴,两滴,汇成一小摊。

没有人出声。

机械声音再次响起:“失败一人,剩余九人。进入第二层。”

话音刚落,脚下的地板突然裂开,所有人掉了下去。

陆深感觉身体一空,然后落在软软的东西上。他爬起来,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娃娃屋里——是真的缩小版的房间,只有正常的一半大小,天花板很低,得弯着腰。四周的墙壁上嵌满了玻璃柜,柜子里摆着各种娃娃:洋娃娃、布娃娃、瓷娃娃、木偶娃娃,全都睁着眼睛,玻璃珠一样的眼珠反着光,好像都在盯着他们。

机械声音:“第二层——娃娃说话。每个娃娃会说一个秘密。你们每人必须选一个娃娃,听它说话。如果泄露秘密,娃娃半夜来找你。现在,开始。”

九个人站在房间里,没人敢动。

那些娃娃的眼睛似乎在转动,在跟着人转。

苏燃咬着牙,走到一个柜子前。柜子里是一个布娃娃,穿着碎花裙,金黄的头发,眼睛是蓝色的玻璃珠。她打开柜门,布娃娃的头缓缓转向她。她凑近,布娃娃的嘴没动,但一个声音直接在她脑子里响起:

“你了阿昆。”

苏燃脸色惨白,身体晃了晃。她想反驳,但那个声音消失了。

秦墨选了一个瓷娃娃。瓷娃娃的脸惨白,嘴唇鲜红,像真人。他凑近,声音在脑中:“苏晚在等你,但你已经忘了她的脸。”

秦墨的手抖了一下,他闭上眼睛,又睁开。

程蝶衣选了一个木偶。木偶穿着小西装,戴着礼帽,像一个微缩的绅士。她凑近,木偶的嘴唇微微张开,一个声音钻进她脑子:

“你父亲是食客的首领。你一直在找的人,就是你要的人。”

程蝶衣愣住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她的瞳孔收缩,呼吸停滞了一秒。

陆深选了一个洋娃娃。洋娃娃穿着粉色的蓬蓬裙,金色的卷发,眼睛很大,睫毛忽闪忽闪。他凑近,娃娃的嘴唇微微张开,一个细细的声音钻进他脑子:

“妹没死。她在食客手里。”

陆深的心跳漏了一拍。

怎么可能?妹妹不是死在裂缝里了吗?他亲眼见过她的书包,听过她最后那条语音。但那个声音说得那么真,让他一瞬间怀疑自己。

他想问,但娃娃已经不再说话。

其他几个人也都听到了自己的秘密。有人脸色发白,有人哭出声,有人神经质地笑。

机械声音再次响起:“第二层结束。禁止泄露秘密,否则后果自负。现在,进入第三层。”

脚下的地板又裂开了。

第三层是一个巨大的婴儿房。粉色的墙壁上画着瓶和嘴,白色的婴儿床一排排整齐排列,至少有十几张。地上堆满了瓶、尿布、摇铃,都是正常大小。但最诡异的是,床上躺着的不是婴儿,而是成年人——五个成年人,被裹在巨大的襁褓里,只露出头,正在挣扎,眼睛惊恐地转着。

机械声音:“第三层——婴儿床。每人必须选择一个婴儿床躺进去,盖上被子,听摇篮曲。摇篮曲结束前不能动,不能出声。动者,被捂死在枕头下。”

九个人看着那些床。只有五张床,却有九个人。

“只有五张床?”有人喊。

小丑的声音突然从头顶传来,咯咯笑着:“哎呀,我忘了说,只有五个人能进第三层哦!剩下的四个,淘汰!”

话音刚落,地面再次裂开。四个人还来不及反应,就掉了下去——其中两个是那两个年轻女孩,一个是那个老头,还有一个是沉默的中年男人。尖叫声越来越远,很快消失。

剩下五个人:陆深、苏燃、秦墨、程蝶衣,还有一个陌生的年轻女人,她嘴唇发白,浑身发抖。

五张床,正好。

他们各自选了一张床,躺进去。床很软,但裹得太紧,手脚动弹不得。被子很暖,带着一股香,但越暖越让人害怕。

摇篮曲响起。

是熟悉的曲调,小时候妈妈唱过的那种。温柔,舒缓,像有人轻轻拍着背。但在诡异的空间里,听着让人毛骨悚然。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突然,旁边那张床上的年轻女人动了一下——她可能是痒,可能是抽筋,可能是害怕得忍不住。但动了就是动了。

被子突然收紧,像有无数只手在拉扯。她挣扎着,但越挣扎裹得越紧。被子里发出闷闷的尖叫,然后尖叫变成呜咽,最后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摇篮曲还在继续。

苏燃闭上眼睛,咬紧牙关。程蝶衣盯着天花板,眼珠一动不动,但眼泪从眼角滑下来。秦墨握紧拳头,指甲陷进肉里。陆深强迫自己放空,什么都不想,只是数着摇篮曲的节拍。

终于,摇篮曲停了。

被子自动松开。他们坐起来,大口喘气,浑身是汗。

机械声音响起:“恭喜你们,通过了玩具屋。每人获得8天奖励。”

陆深低头看手腕,37.34变45.34。苏燃33.43变41.43。秦墨34.69变42.69。程蝶衣24.02变32.02。

光一闪,他们回到了那个巨大的儿童房。小丑站在玩具屋旁边,鼓着掌,笑得脸都皱起来。

“恭喜恭喜!你们真棒!现在可以去下一个区啦!”

他指着不远处一扇发光的门。

陆深没有动。他走到小丑面前,盯着那张惨白的脸。

“刚才那个洋娃娃说的话,是真的吗?”

小丑歪着头,笑容凝固了一秒,然后又咧开,咧得更大:“娃娃说的话?娃娃从来不说谎。但娃娃说的,不一定是你想听的那个意思。”

“什么意思?”

小丑凑近他,压低声音,几乎是在他耳边说,那声音像蛇在嘶嘶作响:“妹,确实没死。她在裂缝那天被吸进了这个世界。但她不在第九十九座钟楼。她在——食客手里。”

陆深愣住了。

小丑退后一步,恢复夸张的笑容,拍拍手:“好啦,快走吧!再不走,天就黑啦!”

远处,钟声响起。

当——

当——

两声。又是两个人死了。

陆深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发光的门。妹妹没死,在食客手里。程蝶衣的父亲,是食客的首领。他要找父亲,要救妹妹,而身边这个人,可能是敌人的女儿。

他慢慢转过头,看向程蝶衣。

程蝶衣也在看他。她的眼神很复杂,有震惊,有疑惑,还有一丝恐惧——她听到了自己的秘密,她知道陆深也听到了什么。

两个人对视,沉默。

苏燃和秦墨感觉到了气氛不对,但没问。

最后,程蝶衣先开口,声音很轻,但很稳:“不管娃娃说了什么,我们现在是一起的。”

陆深沉默了两秒,然后点头。

“走吧。”

他朝那扇门走去。

光淹没了他的视线。

但在最后一刻,他回头看了程蝶衣一眼。

那个眼神里,有信任,有怀疑,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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