抢救室的红灯亮着。
林越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盯着那盏灯，一动不动。
他已经在这里坐了两个小时。
期间有护士进进出出，他每次都站起来问，得到的回答都是：“还在抢救，等着。”
他又坐回去。
走廊很长，很安静。偶尔有推车经过，轮子在地上滚动的声音格外清晰。偶尔有家属在远处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还是能听见。
林越什么都听不见。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只有妹妹倒在地上那一幕，一遍遍回放。
她的手，她的脸，她的嘴唇。
锅里的红烧肉，烧焦的味道。
他跪在地上叫她，她一动不动。
“林越？”
一个声音把他拉回来。
他抬起头，是个医生，四十多岁，戴着眼镜，脸上没什么表情。
林越站起来：“医生，我妹妹——”
“暂时脱离危险了。”医生说，“但情况很复杂。”
林越松了一口气，腿忽然有点软。
但医生下一句话，又把他打回冰窖：
“她的基因检测结果出来了。你跟我来一下。”
医生转身往办公室走。
林越跟在后面，脚步有些虚浮。
办公室很小，堆满了文件。医生在办公桌后坐下，示意他关门。
林越关上门，站在桌边。
医生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报告，翻开，看了几秒，抬起头。
“妹的基因序列，有问题。”
林越的手握紧。
“我们发现了从未见过的基因片段。”医生说，“不是常见的基因突变，而是一种……我们无法归类的东西。从现有的数据库里，找不到任何匹配。”
林越问：“那是什么病？”
医生沉默了一下：“不是病。”
林越愣住了。
“基因缺陷，是‘缺’或者‘错’。但妹的情况，是‘多’。”医生说，“她的基因里，多了一段我们从未见过的序列。这段序列非常稳定，非常完整，不像是随机突变产生的。”
林越皱眉：“那是什么？”
医生摇头：“不知道。但可以确定的是，她现在的昏迷，和这段基因有关。可能是基因激活，可能是某种反应，我们也不清楚。”
林越站在那里，脑子里乱成一团。
基因里多了一段？不是病？那是什么？
医生又说：“目前没有针对性的治疗方案。但我们查到一种进口药，叫‘生命源液’，在一些罕见病案例里，对这种基因异常有控制作用。”
林越眼睛一亮：“多少钱？”
医生看了他一眼，沉默了两秒。
“一剂三十万。而且……只是控制，不是治愈。”
三十万。
林越听见这三个字，脑子里嗡了一声。
三十万。
他所有的存款，加起来不到五万。房子早就卖了，现在租的房子。亲戚那边，这几年联系得少，借也借不了多少。
三十万。
医生看着他，叹了口气：“你可以先联系一下，看看有没有医保报销或者慈善救助。但这个药确实很贵，而且……”
他没说完。
但林越知道他要说什么。
而且，不一定有用。
林越接过那份报告，看着上面的数据和专业术语，一个字都看不懂。
他只看得懂那个结论：“基因异常，建议定期复查，考虑使用靶向药物控制。”
靶向药物。
就是三十万那个。
他抬起头，问医生：“如果不治呢？”
医生沉默了一会儿：“她的昏迷可能会再次发生，而且一次比一次严重。最终……”
他没说完。
但林越懂了。
他拿着报告，走出办公室，回到抢救室外面。
红灯已经灭了。林薇被推出来，转到了普通病房。
林越跟着推车走，看着病床上的妹妹。她还昏迷着，脸上戴着氧气面罩，手上扎着输液针，脸色比刚才好一点，但还是很苍白。
护士说：“她现在稳定了，但需要观察。你可以在旁边陪着，但别吵到她。”
林越点点头，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和输液器滴答滴答的声音。
他看着妹妹的脸。
十六岁，还是那张娃娃脸，但没有了笑容，没有了酒窝。
他想起她早上发的消息：“哥，我去买菜啦！中午做好吃的！”
他想起她哼歌的样子。
他想起她说：“以后换我保护你。”
他把脸埋进手里。
肩膀在抖，但没有声音。
过了很久，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这座城市。高楼林立，车水马龙。阳光很好，照在玻璃幕墙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这座城市，有几百万人。
但没有一个人能帮他。
三十万。
他不知道去哪儿找这三十万。
但他知道，他必须找到。
他转过身，看着病床上的妹妹。
那个从小跟在他身后叫“哥哥”的小女孩。
那个十岁就会给他擦眼泪的小姑娘。
那个说“以后换我保护你”的少女。
他走过去，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还有点凉，但比刚才暖和了一点。
他在心里说：
“林薇，哥在。哥不会让你有事。”
“三十万，哥会想办法。”
“你只要醒过来就行。”
监护仪还在滴滴响。
窗外的阳光慢慢西移。
林越坐在病床边，握着妹妹的手，一动不动。
夜幕降临的时候，林薇终于醒了。
她睁开眼睛，看见哥哥，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哥……”她的声音很轻，“你怎么哭了？”
林越摸了一下脸，湿的。
他擦了擦，说：“没哭。”
林薇看着他，笑容很轻很轻：“骗人。”
林越没说话。
林薇动了动手指，握住他的手：“哥，我没事。”
林越握紧她的手。
“你别担心。”林薇说，“我睡一觉就好了。明天……明天就能回家了。”
林越说：“好。”
林薇又说：“我今天买的菜，都洒地上了。等我好了，再去买。”
林越说：“好。”
林薇看着他，忽然说：“哥，你别怕。”
林越愣了一下。
林薇笑了笑，眼睛弯成月牙：“我不会有事的。我还要保护你呢。”
林越握着她的手，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病房的灯很暗。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
远处，那座废弃工业区的方向，有微弱的红光一闪而过。
林越没有看见。
他只知道，明天，他要去一个地方。
那个周晓说的地下黑市。
不是为了什么“能力”。
只是为了三十万。
为了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