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林越到家。
打开门,屋里飘着一股浓郁的肉香。林薇从厨房探出头,马尾辫一甩:“哥!回来啦!再等二十分钟,马上好!”
林越换了鞋,走到厨房门口,看着里面忙活的妹妹。
林薇系着那条洗得发白的碎花围裙,站在灶台前,正往锅里加冰糖。她一手拿着锅铲,一手拿着筷子,专心致志地盯着锅里的肉,嘴里还念念有词:“糖色要炒到琥珀色,不能焦,不能糊,肉要炖够时间,软烂入味……”
林越靠在门框上,看着她。
油烟机轰轰响,火苗舔着锅底,肉在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妹妹的脸被热气熏得有点红,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但她顾不上擦,只顾着翻炒。
这一刻,林越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那时候他刚上大学,妹妹还在上小学。父母刚走,什么都要从头学。他不会做饭,妹妹也不会。第一周,他们吃了七天泡面。
后来他开始学着做,从最简单的西红柿炒蛋开始。妹妹就在旁边看,看着看着,也开始学。再后来,她做得比他还好了。
十岁的小女孩,站在凳子上才能够到灶台,却非要学着给哥哥做饭。
林越的眼眶忽然有点酸。
他走过去,伸手把抽油烟机的风力调大一档。
林薇抬头看他:“哥,你站这儿嘛?出去等着,厨房油烟大。”
林越没动。
林薇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咋了?想偷师啊?”
林越说:“你做,我看着。”
林薇愣了一下,然后继续炒菜,嘴里却小声嘀咕:“肉麻。”
但她的嘴角翘着,压都压不下去。
二十分钟后,红烧肉出锅。
林薇把肉盛进盘子里,酱红色的肉块,肥瘦相间,裹着浓油赤酱的汤汁,上面撒着葱花,看着就让人流口水。
“端出去!”她命令道。
林越端出去,放在餐桌上。林薇又端出两碗米饭,一碟拍黄瓜,两个人坐下开饭。
林越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
软烂入味,肥而不腻,甜咸适中。
他嚼着嚼着,忽然停了一下。
林薇盯着他:“怎么样?”
林越咽下去,说:“好吃。”
“真的?”
“嗯。”
林薇开心地笑起来,酒窝深深的:“我就说嘛,新做法肯定好吃!”
她自己也夹了一块,塞进嘴里,嚼了两下,满意地点点头:“嗯,不错不错,我真是个天才。”
林越看着她,眼里有一点光。
他又夹了一块肉,这次是瘦的,放到妹妹碗里。
林薇愣了一下,然后低头吃饭,耳朵尖红了一点点。
吃完饭,林薇收拾碗筷去洗,林越坐在沙发上,看着她的背影。
厨房里传来水声和碗筷碰撞的声音,还有妹妹哼的歌,调子跑得厉害,但她自己浑然不觉。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车流声隐隐传来。
这一刻,林越忽然想:
如果能一直这样,该多好。
他知道这是奢望。
那块砖,那些纹路,那个梦,那条短信,那个黑衣人,周晓的话……这些都像一刺,扎在他脑子里,提醒他,有些东西正在靠近。
但他不想让妹妹知道。
他只想让她继续哼着歌,继续做红烧肉,继续开心地笑。
至于那些事,他来扛。
晚上九点,林薇去睡觉了。
林越坐在客厅里,又打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明天,去那个地下黑市看看。
不是为了什么“能力”,也不是为了什么“共鸣者”。
只是想知道,那些事到底是不是真的。
如果真的有“源液”,如果那东西真的能治病……
那他愿意相信。
关灯躺下的时候,他看了一眼妹妹房间的门。
门缝里透出一点光,她大概还在玩手机。
林越闭上眼睛。
睡吧。
明天还有明天的事。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睡着后不久,他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
那条被他删掉的短信,又出现在屏幕上:
“砖在哪儿?”
三秒后,短信自动消失,像从未出现过。
手机屏幕暗下去。
房间里一片安静。
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落在那块他从未带回家的古砖照片上——虽然它只是手机里的一张图片,但月光落在屏幕上的那一刻,照片里的纹路,似乎微微亮了一下。
像是什么东西,在回应什么召唤。
而林越睡得很沉,什么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