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是周六。
林越醒来的时候,已经八点半了。阳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在墙上画出一道亮线。
他躺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今天不用上班。
难得的休息。
他翻了翻身,想再睡一会儿,但脑子里已经清醒了。昨晚做的那个决定,又浮上来:
今天,去那个地下黑市看看。
他坐起来,揉了揉太阳,拿起手机看时间。
八点四十二分。
有两条未读消息,都是林薇发的:
“哥,我去买菜啦!中午做好吃的!”
“我带了钥匙,你别担心,继续睡!”
发消息的时间是七点半。
林越看了一眼妹妹房间的门,开着,里面没人。
他又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开始盘算。
老工业区离这儿挺远的,坐公交要一个多小时。如果要去,得早点出发,不然天黑前回不来。但今天是周末,妹妹在家,他得找个理由出门。
正想着,手机响了。
是林薇的号码。
林越接起来:“喂?”
电话那头没有人说话。
林越等了两秒,又叫了一声:“林薇?”
还是没声音。
但他听到了别的声音。
是呼吸声,很急促的呼吸声。然后是金属碰撞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掉在地上。
“林薇?!”
电话那头,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然后是一阵杂音,像是手机掉在地上,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最后,彻底安静了。
林越腾地坐起来,心跳瞬间飙到一百八。
“林薇!林薇!”
电话那头什么声音都没有。
他挂了电话,马上又打过去。
没人接。
再打。
还是没人接。
他一边拨号一边穿衣服,鞋都没系好就冲出门。
菜市场离家不远,走路十分钟。他跑着去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
快一点,再快一点。
他跑过两条街,冲进菜市场。周末的菜市场人山人海,他挤过人群,撞到了好几个人的菜篮子,被人骂也顾不上。
他找到林薇常去的几个摊位:
卖肉的,没有。卖菜的,没有。卖水果的,也没有。
他拉住一个摊主:“有没有看见一个小姑娘?十六岁,扎马尾,穿粉色卫衣?”
摊主摇头。
他继续找。
从菜市场这头跑到那头,来回两遍,都没看见林薇。
他跑出菜市场,站在门口,喘着粗气,脑子飞速转着。
不在菜市场,那在哪儿?
回家路上?
他沿着回家的路往回跑,一边跑一边看两边,看有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
没有。
跑到小区门口,他停下来,抬头看自己家的窗户。
窗户开着,是林薇的习惯,出门前总要开窗通风。
但此刻,那个窗户里,什么都没有。
他冲上楼,打开门,冲进屋里。
客厅没人。厨房没人。卧室没人。
一切都很正常,就像平时一样。
他站在客厅中间,大口喘气,脑子里乱成一团。
然后他看见了。
厨房地上,有一摊东西。
他走过去。
是菜。
塑料袋破了,里面的菜滚了一地。有西红柿,有青椒,有蒜,还有一块肉——五花肉,和那天他买的一模一样。
菜旁边,是妹妹的手机。
屏幕朝下,摔在地上。
他蹲下去,把手机翻过来。
屏幕碎了,但还亮着。上面显示的是通话记录,最后一个电话是打给他的,时长二十三秒。
二十三秒。
那二十三秒里,发生了什么?
他握着手机,手在发抖。
他站起来,想报警,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我妹妹不见了”——她才出门不到一小时。
“她在菜市场失踪了”——菜市场那么多人,谁知道她是不是只是没听到电话。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就在这时,他听见了一点声音。
很轻,很微弱,像是……
他猛地转身,看向厨房。
声音是从厨房传来的。
他冲过去,推开厨房的门——
林薇倒在地上。
她侧躺着,蜷成一团,脸色苍白,眼睛闭着,嘴唇没有一点血色。她的右手还握着锅铲,左手压在身下,一动不动。
灶台上,锅里的红烧肉已经烧焦,黑乎乎的一团,正冒着烟,发出刺鼻的焦臭味。
“林薇!”
林越冲过去,跪在地上,把妹妹抱起来。
她的身体软得像没有骨头,头垂在他胳膊上,怎么叫都没有反应。
他摸了摸她的脸,凉的。
他伸手探她的鼻息——有呼吸,很微弱,但还有。
他的心跳终于回来了一点。
他一边掏手机打120,一边把妹妹放平,按照以前学过的急救知识,检查她的呼吸和心跳。
电话接通了,他报出地址,声音抖得厉害。
挂了电话,他握着妹妹的手,一遍遍叫她的名字。
“林薇,林薇,你醒醒,哥在这儿,你醒醒……”
他不知道叫了多少遍。
妹妹始终没有回应。
几分钟后,楼下传来救护车的声音。
急救人员冲上来,把林薇抬上担架。林越跟着跑下楼,上了救护车。
车门关上,警笛响起,救护车冲出小区。
林越坐在狭小的车厢里,握着妹妹的手,看着她苍白的脸,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医护人员在旁边做急救,量血压,测心跳,。
他听见他们说:“血压太低了,心跳也不稳,快,联系医院准备抢救。”
他握紧妹妹的手。
她的手很小,很凉,手指上还有没洗净的葱花味。
他想起早上七点半,她给他发消息:“哥,我去买菜啦!中午做好吃的!”
他想起她在厨房里哼歌的样子。
他想起她端着红烧肉出来,笑着说:“尝尝,我新学的!”
他想起她说:“哥,你保护我那么多年,以后换我保护你。”
眼泪忽然涌上来。
他拼命忍住,但忍不住。
救护车呼啸着穿过城市,窗外的景物飞速后退。
林越什么也看不见。
他只看见妹妹的脸,那么苍白,那么安静,像睡着了一样。
他忽然想起医院走廊里那个老头的话:
“要变天了。”
那天他不懂。
现在,他好像有点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