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越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打开门，一股香味扑面而来。林薇从厨房探出头：“哥！回来啦！马上好，再等五分钟！”
林越“嗯”了一声，换了鞋，把包放下。
那几块砖的照片还在手机里，他犹豫了一下，没删。
林薇端着两盘菜出来：“今天吃蒜蓉西兰花，还有昨天的红烧肉热了热，快吃！”
兄妹俩坐下吃饭。林薇一边吃一边讲学校的事，今天老师表扬了谁，谁和谁打架了，下周要月考。林越听着，偶尔“嗯”一声，大部分时间在默默吃饭。
吃到一半，林薇忽然问：“哥，你今天是不是有心事？”
林越筷子顿了一下：“没有。”
“骗人。”林薇看着他，“你吃饭的时候一直在想事情，眉头皱着。”
林越沉默了两秒，说：“工作上的事。”
“哦。”林薇没再问，继续吃饭。
吃完饭，林薇去写作业，林越坐在沙发上，又打开手机看那张照片。
那个图案……
他忽然站起来，走到书柜前，翻出一本旧书。
那是他大学时的教材，《中国建筑史》。他记得里面有几张图，好像和这个有点像。
他翻了几页，找到了。
是一张宋代的“营造法式”图，画的是斗拱的结构分解图。上面的线条……确实有点像，但又不完全一样。
他又翻了几页，找到清代的“工程做法则例”图，也看了看，还是不太像。
不是古代的。
那是什么？
他把照片放大，仔细看那些纹路。
线条很流畅，不是刻的，更像是……画的？用一种很细的工具，在砖还没的时候画上去的。有些地方深，有些地方浅，像是画家作画时的笔触。
但这些线条又不像画，太规整了，像是某种……
图纸。
对，图纸。
林越盯着那些线条，忽然有了一种奇怪的感觉。
他觉得自己好像能看懂这些线条。
不是文字的那种懂，而是一种……本能的懂。就像建筑师看施工图，一眼就能看出哪是墙，哪是门，哪是窗户。
这些线条，在他眼里，正在慢慢变成三维的。
那是一柱子。那是一梁。那是一道墙。那是一个节点。
他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再看，还是那样。
那些线条像是在他脑子里自动组装，变成了一个立体的结构。
不是普通的房子。
是一座……塔？
林越愣住了。
他赶紧把手机放下，深呼吸了几下。
一定是最近太累了，出现幻觉了。
他站起来，去厨房倒了杯水，喝了几口，再回来看手机。
照片还是那张照片，线条还是那些线条。但那种“看懂”的感觉，已经消失了。
他盯着照片看了很久，最后关上手机。
算了，可能就是块普通的砖，上面的纹路就是古代工匠随手刻的。
他把手机扔在沙发上，去洗澡。
洗完澡出来，林薇已经写完作业，在客厅看电视。她看见林越，说：“哥，你手机刚才响了，好像有人给你发消息。”
林越拿起手机，是陌生号码发的一条短信，只有几个字：
“砖在哪儿？”
他愣了一下，回拨过去。
电话里传来提示音：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林越盯着那条短信，眉头皱起来。
“怎么了？”林薇问。
“没事，扰短信。”林越删了短信，把手机放回口袋。
但那一夜，他睡得不好。
梦里反复出现那座塔。高得看不见顶，通体青灰色，表面刻满了那种奇怪的纹路。他站在塔底下，仰着头看，脖子都酸了，还是看不见顶。
然后塔忽然动了。
不是倒，是像活过来一样，表面那些纹路开始发光，像血管一样跳动。整个塔像是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生命体，在呼吸，在脉动。
他想跑，但腿动不了。
塔门忽然打开，里面一片漆黑。
有人从黑暗里走出来。
是个老人，穿着古代的衣裳，满头白发，脸上皱纹很深，但眼睛很亮。他看着林越，笑了笑，说：
“后来者，你终于来了。”
林越猛地惊醒。
窗外天已经蒙蒙亮。他躺在床上，心跳得厉害，出了一身汗。
他坐起来，看了看床头柜上的手机，五点四十七分。
刚才那个梦太真实了，真实到他现在还能想起老人的眼神。
他拿起手机，又打开那张照片。
天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落在屏幕上，照片里的纹路看起来很普通，就像随便刻的。
但林越知道，他没看错。
那些纹路，一定有什么意义。
他想了想，把照片发给了一个人。
周晓。
附言：“帮我查查，这上面是什么图案。”
发完，他躺下，却再也睡不着。
七点的时候，周晓回消息了：“越哥，你发的啥？我找了好几个识图软件都识别不出来。有人说是甲骨文，有人说是藏文，还有人说是外星文。你在哪儿拍的？”
林越没回。
他起来洗漱，准备上班。
走到客厅，林薇已经在做早饭了。她看见他，说：“哥，你今天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没睡好？”
“有点。”
“要不今天别上班了，在家歇一天？”
林越摇头：“没事。”
他吃了早饭，出门上班。
走到楼下的时候，他下意识地往四周看了看。
巷子口，一个穿黑衣服的人站在那里，低着头看手机。
林越看了他一眼，没在意，继续往前走。
走到巷子口的时候，那个黑衣人忽然抬起头，和他对视了一秒。
一张很普通的脸，没有任何特征，扔进人群里找不出来。
但林越忽然觉得，那个人看他的眼神，有点奇怪。
不是好奇，也不是恶意，而是一种……审视？像是在确认什么。
他往前走了一步，那个人转身走了，走得很快，拐进旁边的巷子不见了。
林越站在巷子口，看着那个方向，心里忽然有点不安。
他想起了那条短信：
“砖在哪儿？”
他摸了摸口袋，古砖的照片在手机里。
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觉得，那块砖，可能不只是一块普通的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