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下午三点。
《新生代歌手》第二次录制前的带妆彩排。
演播厅换了。
企鹅视频的A级资源砸下来,场地直接搬进了市中心最大的广电一号棚。
舞台扩建了三倍。
顶灯密密麻麻排了几十组,两侧立着六米高的线阵音响。
舞台后方,是周恺花重金请来的业内顶级现场乐队。
键盘手、贝斯手、吉他手、鼓手,清一色的老炮。
林菲儿拎着吉他盒从侧台走上来。
灯光师还在控制台上推拉着推杆。
音响师戴着监听耳机,对着麦克风喊“一二三”。
场务拿着对讲机在台下跑来跑去,招呼各个机位对焦。
现场很吵。
林菲儿走到舞台中央,拉过高脚凳坐下。
她把吉他拿出来。
接上效果器的线。
左手拨了一下琴弦。
“嗡——”
声音通过顶级的线阵音响扩出来,饱满,净。
台下的嘈杂声小了一些。
林菲儿凑近立麦。
“试一下话筒。”
她的声音在宽阔的演播厅里回荡。
音响师在控制台后比了个“OK”的手势。
林菲儿转过头,看向后方的乐队。
“键盘老师,前奏进的时候慢半拍。鼓手老师,副歌第一句不要给重音,第二句再砸下来。”
几个乐队老炮互相看了一眼。
键盘手没说话,点了一下头。
林菲儿重新看向前方。
空荡荡的观众席隐在黑暗里。
她闭上眼。
左手按住和弦,右手手指拨动琴弦。
前奏流淌出来。
不是《天若有情》那种古风的婉转,而是一种极具现代感的流行摇滚节奏。
键盘手的手指落在琴键上,跟着吉他的和弦切入。
刚弹了两个小节,他抬起头。
这曲子的和声走向不对劲。
太高级了。
林菲儿靠近话筒。
张开嘴。
“回忆里想起模糊的小时候,云朵漂浮在蓝蓝的天空——”
主歌部分。
声音压得很低。
没有用任何技巧,就是纯粹的诉说感。
台下。
灯光师正准备打追光,手搭在推杆上,停住了。
音响师原本盯着屏幕上的波形图。
听到第一句,他皱了下眉,直接摘下了监听耳机。
他不听设备里的声音了。
他要听现场。
场务举着对讲机,导播在里面喊:“三号机位往左挪半米!”
场务张了张嘴,忘了按下通话键。
“那时的你说,要和我手牵手,一起走到时间的尽头——”
吉他的扫弦开始加快。
鼓手握紧了鼓槌,盯着林菲儿的背影。
副歌来了。
林菲儿的头微微抬起,腔共鸣瞬间顶到头声。
“我们的爱——”
这四个字砸出来。
演播厅顶部的几组大灯“砰”地一声全部亮起。
“过了就不再回来——”
高音直冲棚顶。
没有声嘶力竭。
只有极其纯粹的穿透力和情感爆发。
鼓手的鼓槌狠狠砸在镲片上。
“直到现在我还默默的等待——”
化妆间通往侧台的通道口。
原本在给其他选手补妆的化妆师,手里捏着粉扑,半个身子探出幕布。
粉扑掉在地上,滚了两圈,沾了一层灰。
她没管。
几个搬运道具的场工停在原地,肩膀上还扛着箱子。
直愣愣地看着舞台中央那个坐在高脚凳上的女孩。
“我们的爱,我明白,已变成你的负担——”
真假音转换极其丝滑。
最后一句尾音。
林菲儿的手指在吉他上猛地一扫。
切断了所有的余音。
乐队的伴奏同时停止。
整个广电一号棚,安静下来。
一秒。
两秒。
三秒。
没有人说话。
没有掌声。
因为底下没有观众。
几十个见惯了大场面的工作人员,全站在原地。
灯光师的手还搭在推杆上,手心全是汗。
他咽了一口唾沫。
“那个……”灯光师拿起对讲机,“需要……再来一遍吗?”
林菲儿把吉他从腿上拿下来。
“不用。”她站起身,“刚才没问题。”
她拎起吉他盒,转身往台下走。
路过乐队区的时候,键盘手站了起来。
他看着林菲儿。
憋出两个字:“牛。”
鼓手把鼓槌往旁边一扔,靠在椅背上。
林菲儿点了一下头,走向后台通道。
后台。
化妆间和走廊连在一起。
墙上的监视器刚刚同步了舞台上的全部画面和声音。
通道里没人出声。
周小雨蹲在最里面的墙角。
她双手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地抖。
脏辫男生靠在饮水机旁。
脸色发青。
旁边一个女孩碰了他一下:“怎么了?”
他甩开女孩的手,一言不发,转身走进洗手间。
“砰”地一声摔上门。
程越站在走廊正中间。
他双手在兜里,盯着监视器上林菲儿走下台的背影。
他慢慢把手抽出来。
轻轻拍了两下。
掌声在走廊里很突兀。
旁边一个选手凑过来:“你服了?”
程越看着林菲儿推开通道的门走进来。
点了点头。
“不服不行。”他说,“不是一个维度的东西。”
角落的单人沙发上,坐着这期空降的选手。
某娱乐公司老总的亲侄子,自带百万级修音团队。
他盯着屏幕。
手指把卫衣抽绳绕在指尖,越勒越紧。
指尖褪了血色。
他看着屏幕上连妆都没化、穿着白T恤的女孩。
慢慢松开了抽绳。
控制室。
一整面墙的监视器闪烁着微光。
周恺坐在主导演的椅子上,双手交叉抵着下巴。
他保持这个姿势已经五分钟了。
从林菲儿唱出第一句副歌开始,他就再没动过。
助理站在旁边,手里的台本被捏出了褶皱。
“周导……”助理小声开口,“这首歌……怎么样?”
周恺慢慢放下手。
他靠回椅背上,看着屏幕里的林菲儿。
“这首歌能火。”
助理眼睛亮了一下:“比《天若有情》还火?”
“不一样。”周恺摇了摇头。
他站起身,走到控制室的落地玻璃窗前。
“《天若有情》是技巧,是才华。”
周恺转过头,看着助理。
“但这首,是经历。”
助理愣住了:“经历?”
“你没听出来吗?”周恺指着监视器,“她是在唱自己。”
六年,被踢出局,被剥夺所有。
“我们的爱,过了就不再回来。”
助理打了个寒颤。
他明白了刚才那种头皮发麻的感觉从何而来。
周恺走回控制台前,按下红色的按钮。
“通知所有机房和音频组。”
周恺对着麦克风下达指令。
“把刚才这首歌的彩排音轨,立刻加密锁死。从现在起,谁也不准泄露半个音符。违者直接开除。”
助理惊了:“周导,不切一点出来做预告预热吗?”
周恺冷笑了一声。
“这首歌不需要预热。”
他盯着屏幕上林菲儿的背影。
“我要让明天正式录制的时候,所有的评委,所有的观众,还有网上那些等着看笑话的资本。”
周恺的手指在桌面上重重叩了一下。
“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她砸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