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音结果当晚八点公布。
节目组的官方账号发了一条微博。
附了张排名截图。
三十二人参加试音，晋级十六人。
林菲儿排在第三。
第一名是程越，综合评分9.2。
第二名是一个叫沈默的R&B歌手，9.0。
林菲儿8.7，第三。
评论区炸了。
“8.7？四个评委三个给了9.5以上，被一个6.0拉下来的？这公平吗？”
“梁柏文给6.0，他是不是耳朵有问题？”
“不是耳朵有问题，是屁股坐歪了。”
“说实话，就《天若有情》那个现场，我觉得应该直接第一。”
也有反方向的声音。
“FR出来的嘛，评委多少要给点面子，不然怎么可能第三？”
“一首《泡沫》就把她捧上天了？能不能等正式比赛再吹？”
“前顶流跟练习生抢名额，赢了也不光彩吧。”
苏棠把这些截图一股脑发过来。
附了八个愤怒的表情。
“你看看这帮人！6.0！梁柏文那个狗东西！”
林菲儿看了一眼，锁屏。
回了两个字：“不管。”
苏棠秒回：“你就不气？”
“第三能晋级。”
“那不是重点！重点是你本该第一！”
林菲儿没再回。
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
拿起笔继续改谱子。
苏棠在那头连发了五条消息，全是感叹号。
最后一条：“林菲儿你是不是把我屏蔽了。”
没屏蔽。
懒得回。
同一时间。
《新生代歌手》节目组，租来的写字楼会议室。
周恺靠在椅背上，翘着腿盯着投影幕布上的数据。
助理站在旁边，手里捏着平板。
“周导，林菲儿试音的那段视频，我们剪了个一分钟的花絮发到官方账号上。”
“多少了？”
“两百一十万播放。还在涨。”
周恺的腿从桌上放下来。
“两百一十万？”
“对。转发四万多，评论破了两万。”
周恺沉默了三秒。
“我们上一季，整季的总播放量多少？”
助理翻了下平板：“八百二十万。”
“一个试音花絮，一分钟，了整季四分之一的量。”
周恺站起来，走到窗边，又走回来。
“这个选手的热度，比我预想的高太多了。”
助理点头：“《泡沫》那首歌前两天刚上热搜第一，现在余温还在。加上她跟FR乐团的恩怨，自带话题。”
周恺不说话了。
他站在投影幕前，看着评论区滚动的弹幕。
“这嗓子是真的绝。”
“求完整版《天若有情》。”
“梁柏文给6.0，脸都不要了。”
周恺转过身。
“下周二正式录制，剪辑组注意。”
“林菲儿的镜头多留，她上台前、唱歌时、唱完后，三段都要有。”
“预告片用她的片段打头。”
助理犹豫了一下：“周导，这样会不会太明显了？其他选手的粉丝可能会——”
“明显怎么了？”周恺打断他，“她是热度最高的选手。节目要火，就得有人扛收视。”
“企鹅那边已经暗示过了，这季数据再上不去，下一季就没了。”
助理不再说话，低头在平板上记录。
周恺又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播放数字。
两百一十三万了。
他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
盘子太小，牌面太大。
这档网综恐怕接不住这么高的热度。
但总归是件好事。
城市另一端。
一间茶餐厅的包厢里。
梁柏文搅着面前的柠檬茶，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平。
“梁老师，王总让我跟您通个气。”
梁柏文嗯了一声。
“林菲儿参加那个网综的事，王总知道了。”
“他的意思是，不用太紧张，但也不能让她走太远。”
梁柏文放下勺子：“她的实力确实强。试音那天，赵鸿明和孙浩的态度你们也看到了。”
“我一个人压分，已经被骂惨了。”
“正式录制再这么搞，其他三个评委会直接翻脸。”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不用压分。”
梁柏文皱眉：“那怎么弄？”
“正式录制的时候，总会有些技术问题。”
“设备调试、伴奏播放、麦克风信号、上台顺序安排……这些环节，都有可能出状况。”
梁柏文没接话。
“梁老师，您在这个圈子里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王总一直很看重您。”
“FR那边的事情处理完之后，后面还有更大的空间。”
梁柏文端起柠檬茶喝了一口。
冰块撞在杯壁上，叮了一声。
“我明白了。”
电话挂了。
梁柏文把手机放在桌上，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
打开微博，翻到林菲儿试音花絮的视频下面。
评论区骂他的占了三分之一。
“梁柏文给6.0，建议去耳鼻喉科挂个号。”
“这人跟FR什么关系？查一查。”
“乐评人？野鸡乐评人吧。”
梁柏文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面上。
柠檬茶里的冰块化了一半，水面浮着层淡黄色的茶汤。
他没再喝。
林菲儿的出租屋。
夜里十一点。
桌上摊着两份谱子。
左边是《天若有情》，右边是《我们的爱》的草稿。
林菲儿坐在桌前，手里转着笔，盯着《天若有情》副歌部分的标注。
试音那天唱的版本，她不满意。
高音是顶上去了，但气息衔接的地方有一个微小的断点。
排练室的声场太差，现场听不出来。
但如果正式录制有专业收音设备，那个断点会被放大。
她在谱子上画了个记号。
苏棠窝在沙发上刷手机，突然坐直了。
“网上有人扒梁柏文了。”
林菲儿没抬头。
“说他以前给FR乐团的专辑写过乐评，收了钱的那种。”
“还有人翻出来他跟王总一起打高尔夫的照片。”
“嗯。”
“你就不想说点什么？”苏棠把手机凑到她面前，“你看这条，有个大V说要实名举报梁柏文收钱打分。”
林菲儿把苏棠的手机推开。
“网上的事，让网上解决。”
“我管不了，也不需要管。”
苏棠瞪着她：“你就不生气？6.0！他给你打6.0！”
林菲儿放下笔，看着苏棠。
“生气的时间，不如用来改谱子。”
苏棠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林菲儿重新低下头，拿起吉他。
左手按住和弦，右手拨弦。
副歌起。
“天若有情亦无情——”
唱到高音衔接的地方，她刻意调整了气息的分配。
把前一个长音缩短半拍，留出换气的空间，再把高音推上去。
断点消失了。
但力度弱了一点。
她皱眉，放下吉他，在谱子上改了个标注。
重新拿起吉他。
再来一遍。
这次把换气提前到导歌的最后一个字。
用尾音的余韵盖住呼吸声，高音直接冲上去。
断点没了。力度也够了。
但情绪衔接出现了问题。
导歌的沉郁和副歌的爆发之间，多了一个不自然的跳跃。
她又停下来。
苏棠在沙发上看着她，把手机放下了。
“你从试音回来就在练这一段。”
“高音衔接有问题。”
“我听着挺好的。”
“还不够。”
林菲儿把吉他搁在腿上。
闭着眼，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蓝星的记忆。
原版的《天若有情》，蓝星那边是一个实力女歌手唱的。
气息绵长。
她需要找到属于自己嗓音的解法。
第三遍。
这次她换了个思路。
不缩短前一个长音，不提前换气。
而是把副歌第一个字的起音压低半个调。
用腔共鸣垫底，然后在第二个字开始往上推。
“天——若有情天亦老——”
声音从低处推起。
层层递进，没有跳跃，没有断裂。
一路顶上去。
到最高音的时候，嗓音极稳，毫无破绽。
最后一个和弦落下。
苏棠坐在沙发上没动。
过了好一会儿。
“这个版本。”苏棠的声音有点闷，“比试音那天的好。”
林菲儿把修改后的标注写在谱子上。
“还差一点。”
“还差什么？”
“差一个好的声场。”
林菲儿把谱子合上，放进抽屉。
“排练室的地胶板吃音，正式录制的场地应该会好一些。到时候再调整。”
苏棠看了眼时间，十一点四十。
“你明天还练吗？”
“明天练到后天。”
苏棠叹了口气，从沙发上站起来，拎起包。
“行。我明天把录制当天的流程要过来，看看有没有什么要提前准备的。”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
“林菲儿。”
“嗯。”
“下周二，让他们好好听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