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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4:23

“菲儿,你人在哪儿?!”

苏棠的声音很急。

林菲儿愣了愣,正要打字回复,苏棠的电话直接打了过来。

“你不在体育场?”苏棠劈头就问。

“我在排练室啊,”林菲儿莫名其妙,“明天才是演唱会,我今天最后过一遍——”

“明天个屁!”苏棠几乎是在吼,“菲儿,演唱会改到今天了!现在就快开始了!而且主唱——”

苏棠的声音突然卡住了。

“主唱怎么了?”林菲儿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苏棠用很轻的声音说:“主唱不是你。他们换人了。”

林菲儿没说话。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朋友在体育场做场务,”苏棠的声音开始发抖,“她发朋友圈说'F·R·演唱会倒计时',我以为我记错了期,点开一看——海报上主唱的位置,是一个陌生女孩的脸。菲儿,没有人通知你吗?”

没有人通知她。

林菲儿慢慢把手机从耳边拿开。

低头看了一眼排练室的地板。

地板上散落着歌词纸。

写满她的标注——哪里换气、转音、收着唱。

纸被翻得边角卷起。

她准备了三个月。

三个月。

她每天都是第一个到排练室,最后一个离开。

为了这场演唱会,她推掉了三个综艺邀约。

拒绝了两个影视。

陈建楠说“先把演唱会做好,其他的以后再说”,她信了。

她信了。

“菲儿?菲儿你还在吗?”苏棠在电话里喊。

“在。”林菲儿的声音很平静,“我先挂了。”

她挂了电话,站起来,把那些歌词纸一张一张捡起来,叠好,放在桌上。

然后她拿起自己的工作证。

那是六年前办的,“F·R·乐团主唱·林菲儿”。

她看了一眼,揣进口袋,出了门。

四十分钟后,林菲儿站在了体育场的侧门外。

她戴了帽子和口罩,穿着一件宽大的卫衣。

这是她出门前随手抓的。

后来才发现是乐团三周年巡演的纪念款。

讽刺。

侧门有保安守着,但她掏出了工作证。

“F・R.的?”保安看了一眼,“你不是那个……”

“工作人员,”林菲儿压低了声音,“来晚了,让我进去。”

保安没再多问,放她进去了。

走廊里很乱,到处是搬设备的工作人员。

有人推着衣架从她身边经过,衣架上挂着一排演出服。

她认出了其中一件,那是原本给她准备的压轴造型。

银色长裙,她试穿时嫌长,让造型师改短了两寸。

现在那件裙子挂在衣架上。

从她身边推过去,她甚至伸手摸了一下。

布料很滑。

从指缝间溜走了。

她继续往里走。

越往里走,声音越清晰——观众的喧哗声、乐器的调音声、导演的指令声。

这些声音她太熟悉了,熟悉到闭着眼睛都能想象出舞台的样子。

然后她听到了陈建楠的声音。

从一间半开的门里传出来的。

林菲儿停下脚步。

“……菲儿那边,你确定没问题?”

是陈建楠。

声音压得很低,但走廊太安静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有什么问题?”另一个声音懒洋洋接话,带着不耐,“合约里写得清楚,乐团重大决策由核心成员投票表决。三比一,她没辙。”

黄汉建。

林菲儿站在门外,没有动。

“可她毕竟是主唱,”陈建楠迟疑了一下,“声音是乐团的灵魂……”

“灵魂?”黄汉建笑了,笑声裹着嘲讽,“楠哥,你别搞错了。乐团的灵魂是作品,是IP,是'F・R.'这三个字。主唱?换个人站那儿,话筒前的脸不一样,音色不一样,但歌还是那些歌,粉丝照样买账。”

“可她的声音……”

“她的声音确实好。”黄汉建打断他,“但好有什么用?她太好说话了。楠哥,你想想,这几年出圈的歌,哪首不是我们写的?她就是个唱歌的。唱歌的,到处都有。”

沉默。

林菲儿靠在墙上,听着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很慢。

慢到她觉得自己可能已经死了。

“再说了,”黄汉建的声音继续,“那边开出的条件你清楚。三千万,买断乐团51%的股份,同时签下我们两个的制作合约。条件只有一个——乐团要换一个'更有商业价值'的主唱。”

“可那个新主唱……她能唱好菲儿的歌吗?”

“歌是歌,人是人。”黄汉建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笃定,“宣传砸下去,热搜买起来,通告排满,观众的记忆很短的,楠哥。一个月,就没人记得林菲儿是谁了。”

林菲儿慢慢低下头,看了一眼手里攥着的工作证。

六年前。

十八岁那年,她从音乐学院退学,穷得连房租都交不起。

陈建楠和黄汉建找到她,说“你嗓子真好,来当我们主唱吧,我们一起做音乐”。

她感动得哭了。

签合约的时候,十几页纸,她只看到了“”“分成”“共同发展”这几个词。

没看到“重大决策由核心成员投票表决”。

没看到“核心成员”的名单里,没有她。

“那……新主唱准备好了吗?”陈建楠问。

“准备好了,”黄汉建说,“最后一首歌,她练了两个月,没问题。”

最后一首歌。

林菲儿的手指猛地收紧。

那首歌叫《月牙》。

是她写的。

十八岁那年,她一个人窝在出租屋里,抱着吉他写的。

写的是她离开家乡的夜晚,天上一弯月牙,像被削去一半。

那是她加入乐团后拿出来的第一首歌。

陈建楠帮她编了曲,黄汉建做了混音。

录出来之后她听了整整一个晚上,觉得自己终于找到了归宿。

那首歌的版权,被乐团以“统一管理”的名义收走了。

她没在意。

因为那时候她以为,乐团就是家。

现在,她的歌,要在她的演唱会上,被另一个人唱。

林菲儿想推门进去。

她想冲进去质问:六年,我为乐团拼了六年,你们就这么对我?

但她没有动。

因为她突然想起一件事。

三天前,黄汉建给她发了一条微信:“菲儿,最后那首歌的调子再确认一下,你发个录音给我。”

她录了。

认认真真地录了。

现在她知道那份录音去了哪里——给新主唱学唱去了。

林菲儿慢慢站直身体。

她想走。

她想体面地离开这里,不让他们看到她的眼泪。

当她迈出第一步的时候,腿突然软了。

三个月高强度排练,每天睡不足五小时。

为护嗓子,她不敢吃火锅、喝冷饮。

她以为自己是在为梦想拼命。

原来是在为别人做嫁衣。

眼前突然一黑。

她伸手想去扶墙,但手抬不起来。

身体轻飘飘的,往下坠。

耳边最后听到的声音,是走廊尽头涌过来的掌声。

演唱会开始了。

不是她的演唱会。

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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