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棠把林菲儿拉到饮水机旁。
她压着嗓子快速过信息。
“四个评委。”
“赵鸿明，老牌制作人，不站队，只认作品。”
“陈敏，声乐导师，心软但眼光毒。”
“孙浩，嘴臭，遇到好嗓子会护犊子。”
苏棠咬了咬牙：“最后一个，梁柏文。”
“这人是个混子乐评人，跟FR背后的资本方有关系。”
“我打听过了，王总那边跟他打过招呼，今天肯定要搞你。”
林菲儿看着手里的塑料号码牌。
“知道了。”
苏棠急了：“他要是故意压你分怎么办？”
“有麦克风就行。”林菲儿声音很平，“谁坐在下面不重要。”
走廊里二十多个人。
有人靠墙开嗓，有人对着手机练表情。
一个扎着脏辫的男生盯着林菲儿看了几秒。
他偏过头跟旁边人嗤笑：“前乐团主唱来跟我们抢网综名额？这落差够大的。”
旁边浓妆女孩接茬：“过气艺人嘛，热搜买得再凶，还不是得来排队。”
声音刚好够这边听到。
苏棠眼一瞪就要上去。
林菲儿拽住她的手腕，摇了下头。
靠窗站着一个短发女孩，叫周小雨。
她攥着号码牌，看了脏辫男一眼，没接茬，偷偷往林菲儿这边瞄。
角落里还有一个穿卫衣的男生，叫程越。
双手兜，靠着墙。
从林菲儿出电梯开始，他就一直盯着她看。
眼神带着审视。
“67号，林菲儿。”场务推开门喊。
林菲儿拎起吉他盒走进去。
排练室中间铺着地胶板。
正前方长桌后坐着四个人。
没有舞台，没有灯光。
林菲儿刚走到中间。
坐在最右边的梁柏文开口了。
“你就是那个林菲儿？”
他转着笔：“FR都解散了，你来这儿嘛？蹭热度？”
旁边的陈敏皱了下眉。
孙浩翻了个白眼，靠在椅背上没吭声。
林菲儿看着他：“来唱歌。”
梁柏文笑了一声，往后一靠：“除了那首《泡沫》，你这几年唱了什么？”
“想一首歌池一辈子？”
坐在中间的赵鸿明敲了敲桌子：“行了，开始吧。”
“不急。”梁柏文抬手打断。
他指了指林菲儿怀里的吉他：“你这吉他用了多久了？”
“六年。”
“琴颈都磨了吧？音还准吗？”
梁柏文挑起眉毛：“我们这是专业试音。你拿这么破的琴来，是不是对节目不太尊重？”
孙浩坐直了身体。
他没开口，看着林菲儿怎么接。
林菲儿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吉他。
这把琴陪了她六年。
从地下室隔音棚，到万人体育馆，再到今天这个排练室。
她抬起头。
直视梁柏文。
“音准不准，听过了再说。”
林菲儿语气没有起伏：“可以吗？”
梁柏文笑了一声，挥挥手：“行。”
林菲儿拉过椅子。
刚要坐下。
“不过你先出去。”梁柏文指了指门外。
“让后面的人先唱，我们需要讨论一下你的情况。”
陈敏想说话，赵鸿明按住了她的手臂。
林菲儿看着梁柏文。
没反驳，没问为什么。
拎起吉他盒，转身推门走出去。
门关上。
走廊里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过来。
脏辫男笑出声：“哟，进去一分钟就被赶出来了？”
浓妆女孩跟着搭腔：“还以为自己是天后呢。”
周小雨攥着拳头，没敢出声。
角落里的程越微微皱了下眉。
苏棠冲过来低声问：“他们轰你出来了？”
“让我在外面等。”
林菲儿找了个空地，把吉他盒立在脚边。
“这不明摆着搞心态吗！”苏棠咬牙。
林菲儿没接话。
她没看手机，就那么站着。
十五分钟。
二十分钟。
二十五分钟。
场务一直没出来喊她。
走廊里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
嘲讽的目光渐渐变成了诧异。
换作任何一个有点脾气的艺人，早摔门走人了。
但林菲儿一直站着。
脊背挺直，看着对面的白墙。
站半小时，总比跪六年强。
三十二分钟后。
排练室的门开了。
场务探出头：“67号，进。”
林菲儿拎起吉他盒进去。
梁柏文靠在椅背上。
林菲儿拉开椅子坐下。
打开琴盒，拿出吉他。
手指搭上琴弦，调音。
动作很稳。
梁柏文清了清嗓子，又想开口。
“梁老师。”孙浩突然出声，声音很硬，“让她唱完。你再说话，我跟你急。”
梁柏文闭了嘴。
林菲儿拨动琴弦。
极简的木吉他前奏散开。
她靠近麦克风。
风扬起时繁花落尽
谁执笔为你绘丹青
月下独影泪湿青衣
流水不付一世深情
第一句出来。
赵鸿明的手停住，笔掉在桌上。
陈敏猛地坐直了身体。
声音沉冷。
没有炫技，只剩压迫感。
扫弦加重。
“天若有情亦无情，爱到最后要分离——”
高音直接顶上去。
音，不留余地。
孙浩一把拽下监听耳机。
他直接用耳朵听现场。
梁柏文的脸色变了。
最后一个和弦落下。
孙浩第一个开口，指着林菲儿：“我骂过很多人。但你，我没法骂。”
他咽了口唾沫：“这歌谁写的？”
“我。”林菲儿放下吉他。
孙浩重重点头：“自己写的歌自己唱，感情对得上。这词绝了。”
陈敏接话：“‘原谅话也不讲半句’，没有经历过背叛，写不出来。”
赵鸿明捡起桌上的笔：“我不站队，只认作品。这首歌无可挑剔。”
三个评委表态完毕。
目光集中在梁柏文身上。
梁柏文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手机屏幕。
他抬起头，咳了一声：“技巧可以。但你的声音辨识度不够高。”
孙浩冷笑出声：“辨识度？这嗓子丢进人堆里我一秒钟就能扒拉出来，你跟我说没辨识度？”
赵鸿明敲了敲桌子：“行了，打分吧。”
四个评委在平板上输入分数。
大屏幕上跳出数字。
赵鸿明：9.5。
陈敏：9.8。
孙浩：9.5。
梁柏文：6.0。
平均分：8.7。
晋级线是7.0。
赵鸿明宣布结果：“67号林菲儿，晋级。下周二准备正式录制。”
林菲儿站起身，把吉他放回琴盒，扣好卡扣。
“谢谢。”
转身往外走。
推开排练室的门。
苏棠立刻迎上来：“过了没？”
“过了。”
走廊里还在等候的人齐刷刷看过来。
脏辫男压低声音：“8.7？还不是靠以前的名气。”
一直没说话的周小雨突然开口：“人家有作品，你有吗？”
脏辫男瞪了周小雨一眼，闭嘴了。
周小雨跑到林菲儿面前：“菲儿姐！我是你粉丝！今天这首叫什么？”
林菲儿看了她一眼。
“《天若有情》。”
“太好听了！”周小雨掏出手机，“我能加你个微信吗？我保证不打扰你！”
林菲儿拿出手机，扫了她的二维码。
角落里，程越看着这一幕。
他没上前，转身走向了步梯通道。
电梯门关上。
苏棠看着手机里的分数，气得牙痒：“那个梁柏文给你打6.0？他就是故意的！王总到底给他塞了多少钱？”
“知道。”林菲儿看着电梯不断下降的数字。
“知道你还这么淡定？下周二正式录制，他要是还在评委席上，肯定还要作妖！”
电梯到了一楼。
门缓缓打开。
林菲儿迈步走出去。
“那就让他作。”
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十七楼的方向。
“他不作，背后的资本怎么露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