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菲儿坐在电脑前,看着屏幕上的邮件截图。
门锁咔哒响了一声,苏棠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两杯冰美式。
她走得急,喘着气把咖啡搁在桌上,拉过椅子坐下。
“周恺导演的助理给我回准信了。”苏棠吸了一口咖啡,“那个《新生代歌手》的邀约是真的。但有个事,我得跟你说清楚。”
林菲儿把目光移过来:“说。”
“这节目,是个刚起步的网络综艺。”
苏棠皱着眉,手指在桌面上敲。
“企鹅视频投的,预算砍了一大半。流量一般,宣发全靠选手自己带。周五的试音会连正经舞台都没有,就在他们租的写字楼排练室里。评委有几个懂行的老炮儿,但整体规格。”
苏棠看着林菲儿的眼睛:“太低了。你前几天还在万人体育馆彩排,现在去跟一帮连出道都没出的练习生抢网综名额。”
林菲儿拿过另一杯冰美式,上吸管,喝了一口。很苦,提神。
“什么时候录?”
苏棠愣了一下:“下周二正式录,周五试音会筛掉一半人。”
“接。”
“你疯了?”苏棠拔高了音量,“那是个连伴舞和灯光都没有的地胶板!你可是FR乐团的前主唱!现在《泡沫》热度这么高,完全可以等大平台的S级音综来找你!”
“大平台的S级音综,背后都有资本盘错节。”林菲儿靠在椅背上,“陈建楠和黄汉建背后的王总,在圈里人脉不浅。大节目组为了我一个全网黑的‘弃子’去得罪资本,你觉得可能吗?”
苏棠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有麦克风,有评委,能让我唱出来,就够了。”
苏棠盯着她的后背看了半天,最后狠狠抓了一把头发:“行。你都不嫌,我嫌个屁。我去给导演组回话。”
她掏出手机发了几条消息,又凑回桌边:“那你试音会唱哪首歌?《泡沫》?还是《我们的爱》?”
林菲儿摇头。
“《泡沫》已经在网上,评委听过原版,现场没有顶级音响设备,唱出来打折扣,没有新鲜感。”
林菲儿拉开抽屉,看了一眼最里面那页纸。
“《我们的爱》编曲太大,需要弦乐团铺垫。那种简陋的试音室出不来效果。这首歌留着有用,现在不能动。”
“都不唱?”苏棠瞪大眼睛,“后天就试音了,你连伴奏带都没准备!”
林菲儿没理她。闭上眼睛,在蓝星的记忆里翻找。
三百多首歌,一首一首过。
摇滚的,太燥。民谣的,太软。甜歌,直接跳过。
翻到第203首。
停住了。
这首歌叫《天若有情》。
苍凉的旋律,带着宿命感的歌词,不需要交响乐团,不需要电子合成器。
一把木吉他,一副能压住场的嗓子,就够了。
她睁开眼。
拿过桌上的空白五线谱本,翻开新一页。
拔下笔帽。
苏棠:“你要嘛?”
林菲儿没理她。脑海里,旋律和歌词完整地浮现出来。
她开始往纸上誊。
前奏。主歌。导歌。副歌。
笔尖走得很快,没有停顿,没有涂改。
苏棠在旁边看完了整个过程,没出声。她走到墙角,蹲下去,自己动手把那个旧琴盒打开了。
林菲儿抬头看了她一眼。
接过吉他。调弦。按住和弦。
右手拨弦,前奏起来。极简,却压迫感十足。
她开口。
“原谅话也不讲半句,此刻生命在暗水里去……”
嗓音沉下来,没了《泡沫》里的空灵。她故意压低共鸣,嗓音带着金属摩擦的颗粒感。
副歌部分,扫弦力度骤然加大。
“天若有情天亦老——”
高音直接顶上去,音,不炫技,就是纯粹的穿透力。
声音撞在出租屋墙上,桌上玻璃杯嗡了一声。
最后一个和弦落下。
余音散了。窗外的蝉鸣重新涌进来。
苏棠站在三步外。
这回她没有激动地来回走,也没有拍桌子说“这首歌会火”。
她两手在牛仔裤口袋里,低着头,不说话。
过了很久。
“你确定,要把这首歌拿去那个破排练室唱?”
声音发闷。
林菲儿把吉他放回琴盒:“确定。”
“那地方配不上。”
“不是地方配不配得上。”林菲儿扣上琴盒卡扣,“什么地方都行。”
苏棠抬起头,鼻尖有点红。
她扯了张纸巾,用力擤了一把,把情绪摁回去。
“行。周五我请假陪你去。”
周五上午,九点。
市中心一栋写字楼的十七层,《新生代歌手》试音会现场。
电梯门打开,走廊里挤满了人。
空气混杂着劣质香水、发胶和咖啡的味道。
靠墙站的蹲的,全是打扮精致的年轻人——染着彩发,穿夸张舞台服,攥着号码牌,嘴里念念有词背歌词。
一群渴望成名的底层练习生和网红。
林菲儿走出电梯。
黑色短袖T恤,水洗做旧的牛仔裤,帆布鞋。马尾,素颜。背后背着那个旧吉他盒。
苏棠跟在她身边,眼神不停往四周扫。
林菲儿走到签到处,敲了敲桌子:“报名签到。”
工作人员头没抬:“名字,报名号。”
“林菲儿。网上报名的。”
敲键盘的手指停了。
工作人员抬起头,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两圈,眼睛瞬间瞪大。
“你……你真是林菲儿?”
这一声不大。
但走廊里的嗡嗡声齐齐断了一秒。
紧接着,无数道目光转了过来。
“那是林菲儿?FR乐团那个?”
“真的是她。她怎么来这儿了?”
“前顶流落魄到来跟我们抢网综名额了?热搜上不是吹得挺神吗,怎么混得这么惨?”
“估计被资本封了吧,大节目不敢要她。”
窃窃私语从四面八方挤过来。幸灾乐祸的目光毫不掩饰地落在她身上。
苏棠脸色发青,刚要发作,林菲儿按住了她的肩膀。
“号码牌。”林菲儿看着工作人员,语气平稳。
工作人员回过神,手忙脚乱翻出一个牌子递过去:“67号。去那边排队,叫到号进去。”
林菲儿接过号码牌,走向走廊尽头的等候区。
找了个靠窗的位置站定,把吉他盒卸下来立在脚边。
周围的人立刻让开了一圈,但眼神一个都没挪。
苏棠压低声音,咬着牙:“别理他们。”
林菲儿看着手里的塑料号码牌:“我没理。”
走廊尽头,紧闭的木门后,传出评委不耐烦的点评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