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布会的消息发出去之后，月老的手机就再也没有安静过。
热搜前十，他占了六个。#天庭发布会##月老拆台##玉帝包办婚姻##周志远林秀英##直播##我的姻缘谁做主#——这些词条像病毒一样在各大平台疯狂传播。
评论区彻底沦陷了。
“什么？玉帝真的存在？还拆散情侣？”
“我早就觉得月老庙不灵，原来是被天庭控的！”
“周爷爷周好可怜，五十年啊！”
“等等，所以我的每一段失败恋情都是天庭害的？”
“楼上别甩锅，你单身是因为你宅。”
“不管真假，这个瓜我先吃了！”
当然也有质疑的声音。“炒作吧？”“这年头什么人都能编故事。”“特效不错，哪个团队的？”
但当天庭的官方账号——是的，天庭也有官方账号，虽然几百年没更新了——突然发布了一条声明“本所有关于天庭的传言均不属实，请勿轻信”，评论区的风向立刻变了。
“官方账号活了？证明是真的！”
“此地无银三百两。”
“玉帝你出来，我保证不打你。”
月老看着这些评论，笑得合不拢嘴。天庭那帮老古董，几百年没碰过互联网，发个声明连IP地址都没隐藏，直接被网友扒出来“来自河南省某数据中心”。天庭的服务器居然在河南，这本身就是个笑点。
发布会定在下午三点。
地点就在事务所楼下的空地上——城中村的一个篮球场，平时是大爷大妈跳广场舞的地方。月老找人搭了一个简易的台子，拉了条横幅，上面写着“拆缘事务所新闻发布会——天庭，请回答”。
不到两点，篮球场就挤满了人。
记者们扛着长枪短炮，网红们举着自拍杆，附近的居民搬着小板凳来看热闹。几个卖烤红薯和糖葫芦的小贩嗅到了商机，在人群外围摆起了摊。整个场面热闹得像赶集。
月老站在二楼的窗口往下看，嘴角微微翘起。
“系统，直播准备好了吗？”
“全平台已接入。当前在线观看人数：八百七十万，还在快速增长。”
“天庭那边有动静吗？”
“检测到天庭通讯网络异常活跃。玉帝正在召开紧急会议。太白金星建议，建议静观其变，武曲星建议直接派兵镇压。目前未达成一致。”
“吵吧。”月老笑了，“吵到发布会结束最好。”
他转身看向屋里。
周爷爷和周已经换上了新衣服——老张特意去商场买的，老爷爷是一身藏青色的中山装，老是一件暗红色的棉袄。两个人都收拾得利利索索，坐在椅子上，手牵着手，像刚谈恋爱的小年轻。
红娘蹲在老面前，帮她整理衣领。“周，紧张吗？”
老笑了笑。“不紧张。活了八十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要是天庭的人来了呢？”
老的眼睛眯了起来。“来了更好。我倒要问问那个玉帝，他凭什么毁我一生。”
老爷爷在旁边补充：“对，我们跟他当面对质。”
月老走过去，蹲下来，平视着两位老人。
“周爷爷、周，有件事我要跟你们说清楚。”
“什么事？”
“今天的发布会，会有很多人看。可能几千万，可能几亿。你们的故事会被所有人知道。你们的子女、孙辈、亲戚、邻居，都会知道。”
老爷爷和老对视了一眼。
“我们知道。”老爷爷说，“来之前，我跟儿子说了。他说，爸，你去做你想做的事。我不拦你。”
老也点头。“我闺女也说，妈，你这辈子太苦了，该出口气了。”
月老的眼眶有点热。
“好。那我们就让他们看看，凡人不是好欺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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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发布会准时开始。
月老走上台，站在简陋的讲台后面。台下黑压压一片人头，手机、相机、摄像机密密麻麻地举着。他深吸一口气，开口了。
“各位记者朋友、各位网友，大家好。我是拆缘事务所的负责人，林逸。今天召开发布会，是要向公众揭露一个被隐藏了数千年的真相。”
他停了一下。
“天庭是真实存在的。”
台下响起一片哗然。虽然网上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但亲耳听到有人这么说，还是让很多人震惊。
“天庭不仅存在，而且一直在控凡人的姻缘。”月老的声音很平静，“你们以为的缘分、命中注定、天作之合，很多都是天庭姻缘系统据算法匹配的结果。你们的爱情，不是你们自己的选择。”
一个记者举手。“林先生，你有证据吗？”
“有。”月老从口袋里掏出那枚黑色的驱魂令，举起来。“这是天庭的法宝，叫驱魂令。它能将附身在他人身上的灵魂驱逐出去。这是亲自交给一个凡人的，用来对付我。”
另一个记者追问：“这枚令牌怎么证明是天庭的？”
月老笑了。“这个问题问得好。我请一个人来回答。”
他转头看向台侧。
二郎神走了出来。
他没有伪装，额头上的第三只眼完全睁开，金色的光芒在阳光下依然清晰可见。他穿着一身黑色的休闲装，面无表情地走到台中央。
台下炸了锅。
“第三只眼！是真的！”
“这是特效吗？现场特效？”
“我认识他！他前两天在城东出现过！”
二郎神拿起话筒，只说了一句话：“我是二郎神杨戬。天庭战神。”
然后他把三尖两刃刀从封印中召唤出来——金色的长刀凭空出现，刀尖指向天空，一道金色的光柱直冲云霄。
台下的尖叫声此起彼伏。
几个卖烤红薯的小贩都忘了做生意，张着嘴看着天空。
“够了。”月老示意二郎神收刀，“我们不需要证明更多了。信的人自然会信，不信的人你说什么他都不信。今天的主角不是我们。”
他转头看向台侧。“让我们请出今天的两位主角——周志远先生和林秀英女士。”
老爷爷搀着老，慢慢走上台。
台下安静了下来。
两位老人站在台上，手牵着手，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
老爷爷拿起话筒，手有些抖，但声音很稳。
“我叫周志远，今年八十一。她叫林秀英，今年七十九。我们是同一个村子的，从小一起长大。”
他讲了一个很长的故事。
从十七岁的表白，到二十岁的提亲，到婚期前两天的噩梦，到那个自称“民政局”的陌生人。从各自嫁娶，到各自丧偶，到五十年后在老槐树下重逢。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但台下很多人哭了。
记者们放下相机，网红们关掉了美颜，卖烤红薯的大爷偷偷用袖子擦眼睛。
“五十年。”老爷爷说，“我们错过了五十年。我今年八十一，她七十九。我们没有多少个五十年了。”
他转头看向老。
“秀英，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娶你。”
老的眼泪掉了下来。
“但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是八十岁的时候，还能牵着你的手。”
两个老人拥抱在一起。
台下掌声雷动。
就在这时候，天空暗了下来。
不是乌云遮，是整片天空像被人泼了墨，从蓝色变成了灰黑色。雷电在云层中翻滚，一个巨大的身影从云层中显现。
所有人都抬头看。
那是一个身高数十丈的金色虚影，身穿龙袍，头戴冕旒，面容威严。
玉帝。
他真的来了。
低沉的声音从天空中传来，震得地面都在颤抖。
“月老，你胆敢——”
话没说完。
一个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打断了他。
“你给我下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
周举起拐杖，指着天空中的玉帝虚影。
“你下来！老娘跟你当面对质！”
全场寂静。
几千万在线观看的网友也寂静了。
玉帝的虚影明显僵了一下。
月老站在台上，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直播呢。”他对着天空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刀刻的，“几亿人看着。您老要不要注意一下形象？”
玉帝的虚影开始闪烁。
“而且，”月老继续说，“您这么大声，吓着老人家了。周心脏不好，您赔得起吗？”
“你——！”
“我什么？”月老摊手，“我在这儿好好开发布会，您老人家自己跑出来吓人。您要是有理，下来跟周当面对质。您要是没理，就回去洗洗睡吧。”
玉帝的虚影剧烈地抖动了一下。
显然，他从来没有被这样对待过。
在天庭，他是至高无上的三界之主。在凡间，他从来都是隐在幕后，凡人连他的画像都很少看到。
现在，一个八十岁的老太太，拿着拐指着他，让他“下来”。
而且，几亿人在看。
“大胆！”玉帝的声音更大了，天空中的雷电更密集了，“凡人，你可知罪！”
周毫不示弱，拐杖往地上一顿。
“我有罪？你拆散我跟志远，毁了我们五十年，你有罪！”
“那是天命！你们命格不合！”
“放屁！”周骂人了，八十岁的老太太，骂得中气十足，“你说不合就不合？你算老几？”
玉帝的虚影闪烁得更厉害了。
月老差点笑出声。他在天庭当了三千三百年社畜，从来没见过玉帝被骂“放屁”。
“周，”月老嘴，“您别激动。玉帝他老人家可能不太习惯跟凡人对话。毕竟他在天庭待了几千年，接触的都是拍马屁的。突然有人骂他，他反应不过来。”
“你——”玉帝的声音都变了调。
“我帮您翻译一下。”月老转向天空，“周的意思是——您说他们命格不合，请拿出证据。您说有规定不许跨命格通婚，请出示规定条文。您说您是为了他们好，请解释一下，拆散一对相爱的年轻人，让他们各自痛苦五十年，到底好在哪？”
玉帝沉默了。
天空中的虚影开始缩小。
“您别走啊。”月老笑了，“直播呢，几亿人看着。您这一走，岂不是心虚？”
玉帝的虚影停住了。
月老往前走了一步，抬头看着天空。
“玉帝，我今天不是要跟你打架。我没有法力，打不过你。我也不是要推翻天庭。我没有那个能力。”
“我今天只是想让您回答一个问题。”
“您凭什么？”
“凭什么决定谁跟谁在一起？凭什么拆散相爱的人？凭什么用一套几千年前的破规矩，来管几千年后的凡人？”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您在天庭待着，吃您的蟠桃，喝您的仙酒，当您的皇帝。凡人的爱情，让凡人自己做主。不行吗？”
天空中的虚影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它消失了。
乌云散去，阳光重新照下来。
玉帝走了。
没有回答，没有解释，没有任何回应。
就像他从来没有来过。
台下沉默了几秒。
然后，掌声雷动。
不是礼貌性的掌声，是发自内心的、震耳欲聋的掌声。
记者们拼命按快门，网红们哭着对镜头说“你们看到了吗”，卖烤红薯的大爷把烤红薯送给旁边的小孩，说“今天我请客”。
月老站在台上，看着这一切，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叮！”系统提示音响起。
“重大剧情事件：玉帝公开现身并被凡人当众质问。”
“天庭威信度下降：15%。”
“凡人对天庭的信任度：从62%下降至41%。”
“宿主声望提升：+5000。”
“隐藏成就解锁：【当面打脸】——在公开场合让玉帝无话可说。”
月老看着系统消息，嘴角微微翘起。
他转身看向周爷爷和周。
两位老人还站在台上，手牵着手，看着天空。
“周爷爷、周，”月老走过去，“你们没事吧？”
老爷爷摇摇头，眼眶红红的。“没事。就是……出了一口气。”
老靠在老爷爷肩上，笑了。“五十年了，这口气终于出了。”
月老点点头。
“接下来呢？”老爷爷问。
月老看向台下黑压压的人群，看向那些举着手机的、擦着眼泪的、大声叫好的凡人。
“接下来，”他说，“我们让他们自己做主。”
（第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