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缘事务所正式挂牌营业的第三天,来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客户。
那是一个周二的下午,月老正在办公室里算账。开业以来接了四个案子,全是凡人之间的渣男渣女,赚的钱刚好够付房租和员工工资——是的,他现在要给二郎神发工资了。堂堂天庭战神,月薪五千,包吃包住,没有五险一金。二郎神居然没嫌弃,大概是觉得比在天庭当狗强。
门被推开的时候,月老以为是外卖到了。老李今天说要给大家露一手,做了一锅红烧肉,结果厨房差点烧了。现在三个人正在外面收拾残局,满屋子都是糊味。
但进来的人手里没拎外卖。
那是一个年轻男人,二十五六岁的样子,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深蓝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皮鞋锃亮。长得挺帅,就是表情太苦了,像是欠了五百万。
月老的姻缘眼自动启动。
【天庭·文曲星后裔·第七代·陆晨轩】
法力值:800。
孽缘指数:与自己未婚妻的孽缘指数——94%。
月老的眉毛挑了一下。文曲星的后裔?天庭的后代,在凡间可不常见。大部分的后代要么留在天庭当官二代,要么隐姓埋名过普通子。这位看起来是后者——法力值只有800,在天庭连个天兵都不如,但在凡人里已经是超人了。
“请问,这里是拆缘事务所吗?”年轻人的声音有些紧张。
“是。”月老放下笔,“坐。”
陆晨轩坐下来,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在不停地绞。月老给他倒了杯茶——还是那个十五块无限续水的铁观音,但装茶的杯子从搪瓷杯换成了带盖的玻璃杯,算是事务所的消费升级了。
“我叫陆晨轩。”他深吸一口气,“我是来……请你帮我拆一段姻缘的。”
“谁的姻缘?”
“我的。”
月老没有表现出惊讶。孽缘指数94%,不是来拆自己的还能是拆谁的?
“说说看。”
陆晨轩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放在桌上。照片上是一个女孩,二十五岁左右,鹅蛋脸,柳叶眉,穿着一身月白色的旗袍,站在一棵桂花树下,气质温婉得像从古画里走出来的人。
“她叫姜婉儿。”陆晨轩的声音更低了一些,“是我的未婚妻。”
“你们要结婚?”
“对。下个月十八号。”
月老看了看照片,又看了看陆晨轩。“你不想娶她?”
“不是不想娶。”陆晨轩苦笑,“是不能娶。”
“为什么?”
陆晨轩沉默了很长时间。月老没有催他,端起茶杯慢慢喝。二郎神从里屋走出来,靠在门框上,双手抱,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哮天犬跟在他脚边,化为人形,好奇地探头探脑。
“因为这门亲事,”陆晨轩终于开口了,“是天庭安排的。”
月老的茶杯停在半空。
二郎神的眼睛眯了起来。
哮天犬的嘴巴张成了O型。
“你说什么?”月老放下茶杯。
陆晨轩抬起头,眼神里满是疲惫。“我是文曲星的后裔。姜婉儿是姜子牙的后裔。我们两家的祖先,在五百年前订了一门亲事——第七代孙辈联姻。”
他苦笑了一下。“我就是那个第七代孙。她也是。”
月老靠在椅背上,缓缓呼出一口气。天庭包办婚姻,这玩意儿他在职的时候就听说过,但从来没亲眼见过。文曲星和姜子牙的后裔联姻,这明显是政治婚姻——文曲星掌文脉,姜子牙掌封神榜,两家联手,在天庭的话语权能翻一倍。
“你不愿意?”月老问。
“我从来没见过她。”陆晨轩的声音有些苦涩,“我是在凡间长大的,大学学的计算机,现在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当程序员。我的生活里只有代码和加班。突然有人告诉我,你必须娶一个素未谋面的女人,因为五百年前你的祖先跟人家订了娃娃亲。”
他低下头。“我觉得这很荒谬。”
“她呢?姜婉儿怎么想?”
“我不知道。我试着联系过她,但她家里管得很严,本不让我们见面。我只知道她也在凡间,在一所中学当语文老师。”
月老想了想,问了一个关键问题:“如果你不娶她,会怎样?”
陆晨轩的脸色白了一瞬。“天庭会收回我们两家的法力传承。文曲星后裔没了法力,就跟凡人一样。我爸妈会失去长生不老的资格,我妹妹的仙籍也会被取消。”
“全家连坐?”
“对。”
月老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包办婚姻、政治联姻、全家连坐——天庭这一套,跟他前世在姻缘殿的那些破事一模一样。只不过以前他是执行者,现在他是拆台的人。
“这活儿我接了。”月老说。
陆晨轩猛地抬头。“真的?”
“真的。但我有条件。”
“什么条件?”
“如果这件事闹大了,我需要你站出来,公开说出真相。”
陆晨轩犹豫了。“公开……说天庭的事?”
“对。”月老看着他,“如果你想让这件事彻底解决,就不能藏着掖着。天庭最怕的就是曝光。你愿意吗?”
陆晨轩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点了点头。
“愿意。”
月老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城中村的破旧景象,但在他眼里,这是一场战役的起点。文曲星后裔、姜子牙后裔、五百年包办婚姻——这是天庭姻缘制度的活标本。如果能把这桩案子拆开、拆透、拆到全网皆知,天庭的姻缘垄断就彻底完蛋了。
“二郎神。”月老转头。
“在。”
“帮我查一下,姜婉儿现在在什么地方。”
二郎神点了点头,第三只眼微微睁开一条缝。金色的光芒闪过,他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在隔壁市。一所中学的教师宿舍里。”
“这么近?”
“嗯。而且……”二郎神的表情更微妙了,“她也在查陆晨轩的资料。”
陆晨轩愣住了。“她查我?”
“对。她跟你一样,不想结这门亲。”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月老笑了,笑得特别开心。
“有意思。两个不想结婚的人,被天庭硬凑在一起。这要是能成,我月老两个字倒过来写。”
他转身看向陆晨轩。“你回隔壁市,去找姜婉儿。”
“找她?我们从来没见过面——”
“不用见面。”月老打断他,“我教你一个办法。”
他从桌上拿起一张纸,写下几个字,折好,递给陆晨轩。
“把这个交给她。她看了之后,会来找我的。”
陆晨轩接过纸条,犹豫了一下,没敢打开看。“这是什么?”
月老的笑容变得神秘。“你姜家祖先姜子牙封神的时候,用过一样东西。你告诉她,我有办法把那东西拿回来。”
陆晨轩的眼睛瞪大了。“你是说——打神鞭?”
月老没回答,只是挥了挥手。“去吧。别让她等太久。她等这场婚约解除,可能已经等了很久了。”
陆晨轩站起来,深深鞠了一躬,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门关上后,二郎神走到月老身边。“打神鞭?那东西不是在天庭吗?”
“在天庭。”月老点头。
“那你拿什么给人家?”
月老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一个页面——是一个众筹网站的链接,标题是“众筹买下天庭,解放三界众生”。目前筹款金额:零元。
二郎神看着屏幕,沉默了五秒。“你在开玩笑?”
“当然在开玩笑。”月老收起手机,“打神鞭我当然拿不到。但姜婉儿不知道啊。她只知道有人能帮她解除婚约,这就够了。”
“你这是骗人。”
“这不是骗。”月老摇头,“这是营销。先吸引客户,再解决问题。做生意都这样。”
二郎神的表情写着“你在逗我”,但月老已经转身去泡茶了。
“而且,”月老头也不回地说,“谁说一定要用打神鞭?天庭的包办婚姻,拆开它的方法多得是。舆论、法律、人情——凡间有的是工具。”
他端着茶杯走回来,在椅子上坐下。
“你知道凡间现在怎么解除婚约吗?”
“怎么解?”
“上法院。”月老喝了口茶,“包办婚姻违法。凡间的法律,几百年前就禁止包办婚姻了。天庭的规矩再大,能大过凡间的法律?”
二郎神愣住了。他当了三千年的,从来没想过用凡间的法律来对付天庭。
月老看着他惊讶的表情,笑了。“二郎神,你下凡太少了。凡间这几百年变得很快。快到你用天庭那套老规矩,本玩。”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城中村的嘈杂声涌进来——楼下棋牌室的麻将声、对面足疗店的音响声、远处工地的打桩声。嘈杂、混乱、但充满了生命力。
“天庭想用五千年前的规矩管现在的凡人?”月老眯起眼睛,“做梦。”
他转身看向二郎神。“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
“查一下文曲星和姜子牙当年订的婚约,有没有在天庭姻缘系统里备案。”
二郎神皱眉。“你怀疑他们没有备案?”
“五百年了。”月老说,“天庭的系统换过好几代。当年备案的东西,现在还在不在,谁说得准?”
二郎神明白了。没有备案,就等于没有法律效力。天庭的姻缘制度再霸道,也要讲规矩——规矩是他们自己定的,自然要受规矩的约束。
“我这就查。”二郎神转身走进里屋。
月老重新坐下来,端起茶杯。茶已经凉了,但他不在意。
“叮!”系统提示音响起。
“触发支线任务:【五百年的枷锁】。”
“任务目标:解除陆晨轩与姜婉儿的包办婚姻。”
“任务奖励:寿命+2年,天道积分+3000,神技【姻缘法律】解锁——可查阅三界所有姻缘相关的法律条文和备案记录。”
月老的嘴角翘了起来。姻缘法律——这技能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老张!”他喊道。
老张从厨房探出头,脸上还糊着一块黑灰。“咋了老大?”
“准备一下,明天去隔壁市。”
“去嘛?”
“去见一个被天庭困了五百年的姑娘。”月老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顺便——给她送一份法院书。”
老张愣了一下。“谁?”
月老看向窗外,目光越过城中村的破屋顶,越过远处的城市天际线,越过云层——直直地看向那看不见的天庭。
“天庭。”他说,“案由:非法包办婚姻。”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老张竖起大拇指。“老大,你是我见过最疯的人。”
月老笑了。“疯?这才刚开始。”
他走回桌前,拿起笔,在一张新的纸上写下几个字——
“拆缘事务所 VS 天庭姻缘殿”
“案由:非法包办婚姻”
“原告:陆晨轩、姜婉儿”
“被告:天庭姻缘殿”
“诉讼请求:1. 确认包办婚姻无效;2. 赔偿精神损失费;3. 公开道歉。”
写完之后,他端详了一下,觉得少了点什么。又在最后加了一行小字——
“附:本案将全程网络直播。”
(本章完)